第三十八章 夜先生現,影中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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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徹底沉落,津門的風裹著秋寒,鑽進昇平戲樓的窗欞,吹得化妝間裡的燭火忽明忽暗,映得那面青銅古鏡泛著冷森森的光。

  白日裡各方勢力輪番攪局,夜裡反倒靜得詭異,刀疤劉的青幫弟子守在一樓大堂,昏昏欲睡,誰也沒留意,戲樓後廚的側門,一道不起眼的灰布身影,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混進了後台雜役堆里。

  沈硯、蘇清顏、小阿俏三人,早已在化妝間布好守陣,靜待夜先生現身。

  小阿俏的情報網早已傳信,夜先生必會趁夜色重返戲樓,一則是要徹底毀掉銅鏡里的縛煞痕跡,二則是要搶奪沈硯手中的九龍璧殘片,斬除他這個阻礙。沈硯將機關尺握在掌心,肩頭與夜先生餘黨對決時留下的舊傷,隱隱作痛,他卻渾然不在意,目光死死鎖定那面青銅鏡,周身匠門正氣凝聚,不敢有半分鬆懈。

  「夜先生精通易容,戲班剩下的雜役、戲班主,甚至巡捕、青幫弟子,都有可能是他偽裝的,萬萬不可掉以輕心。」小阿俏守在門邊,眼神銳利,掃過樓下每一個身影,素扇緊攥,做好了隨時應變的準備。

  蘇清顏將幾包特製的鎮魂藥粉、驅煞散放在手邊,又檢查了一遍銀針,輕聲叮囑沈硯:「你的舊傷未愈,切莫硬拼,一旦不適,立刻退下,我用藥粉幫你牽制。」

  沈硯微微點頭,剛要應聲,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亂,緊接著,一名青幫弟子慘叫一聲,沒了聲響。

  小阿俏臉色驟變:「來了!」

  話音未落,化妝間的門被輕輕推開,進來的是個身著灰布短打、面容憨厚的雜役,手裡端著一盆清水,低著頭,語氣怯懦:「幾位大人,我來送水,擦一擦台面。」

  此人言行舉止,與尋常戲班雜役毫無二致,連日間在戲樓忙活的模樣都分毫不差,任誰看了,都只會覺得是個普通下人。

  沈硯心頭卻驟然一緊,一股濃烈的陰煞氣,從這雜役身上緩緩散開,與銅鏡中的縛煞氣息,完全同源!

  他看似憨厚低垂的眼底,藏著一抹陰鷙冷冽的光,指尖藏在水盆下,悄悄結著陰匠術的印訣,正是夜先生無疑!

  「站住!」沈硯厲聲喝止,機關尺瞬間出鞘,匠門正氣直逼而去。

  那雜役身形一頓,隨即抬起頭,臉上憨厚的神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陰邪詭譎的笑意,他抬手扯下臉上的易容麵皮,露出一張蒼白無血色的臉,眉眼間帶著幾分陰柔,周身裹著濃黑的陰煞之氣,正是聽雨樓津門主事——夜先生!

  「沈硯,好久不見。」夜先生輕笑一聲,聲音沙啞陰冷,隨手將水盆丟在一旁,水灑在地上,瞬間凝結成一層薄冰,「沒想到,你竟能破了我的鏡縛煞,還查到了我的頭上,倒是小瞧你了。」

  他終於現身,沒有半分遮掩,周身散發的陰煞威壓,遠比他的手下強橫數倍,化妝間內的燭火瞬間熄滅,只剩銅鏡反射的微弱冷光,空氣仿佛都被凍住,讓人喘不過氣。

  「戲樓連環命案,皆是你所為?」沈硯橫尺在前,擋在蘇清顏與小阿俏身前,厲聲質問。

  「不過是些無用的祭品,養煞罷了。」夜先生語氣輕描淡寫,仿佛殺的不是三條人命,只是螻蟻,「我本不想過早現身,奈何你非要壞我好事,還搶了我的九龍璧殘片,今日,便留不下你了。」

  話音落,夜先生抬手結印,直指那面青銅古鏡,厲聲喝道:「鏡縛煞,起!」

  剎那間,銅鏡劇烈震顫,鏡中濃黑的陰煞噴涌而出,化作無數道黑色影絲,朝著沈硯三人纏去,影絲所過之處,空氣發出滋滋的聲響,陰寒刺骨,比白日裡的煞氣凶戾十倍不止。這是夜先生全力催動的鏡縛煞,遠比之前暗中殺人時的手法,更為霸道。

  沈硯立刻揮尺抵擋,機關尺泛起金光,硬生生擋住影絲,可夜先生的實力遠超他的預料,陰煞之力洶湧而來,狠狠撞在他身上,沈硯悶哼一聲,肩頭舊傷瞬間崩開,劇痛傳來,身形踉蹌後退幾步,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沈硯!」蘇清顏驚呼一聲,立刻抓起手邊的驅煞藥粉,朝著夜先生撒去,白色藥粉遇煞即燃,化作一團白光,暫時逼退了陰煞影絲。

  小阿俏也立刻抽出暗藏的短刃,配合沈硯夾擊,可夜先生身法鬼魅,輕易便避開了攻擊,陰匠術信手拈來,招招直逼沈硯要害,實力完全碾壓,三人聯手,竟也漸漸落入下風。

  夜先生一邊出手,一邊陰笑著開口,言語直擊沈硯心底:「你師父沈青山,當年可是我最敬重的同門師兄,只可惜,他非要死守什么正統,不肯與我一同投靠樓主,落得個慘死的下場。沈硯,你和你師父一樣,愚不可及,放著通天的陰匠術不學,非要守著沒用的正氣,遲早和他一個下場。」


  同門!

  沈硯瞳孔驟縮,心頭巨震,動作也頓了一瞬。

  他從未想過,師父與夜先生,竟然是同門師兄弟!難怪夜先生精通陰匠鏡術,難怪他對詭匠秘聞、九龍璧如此了解,原來兩人同出詭匠一脈,只是師父守正,他墮入邪修,投靠了聽雨樓。

  這一瞬的失神,給了夜先生可乘之機,一道陰煞影絲徑直朝著沈硯心口纏去,避無可避!

  「小心!」蘇清顏眼疾手快,將僅剩的一包鎮魂藥粉全部砸出,同時甩出銀針,銀針穿透藥粉白光,精準射向影絲,硬生生將影絲打斷。

  夜先生眉頭微蹙,看著蘇清顏,眼底閃過一絲忌憚,他沒想到,這名不見經傳的女醫,竟能接連破他的術法。

  此時,樓下的青幫弟子聽到動靜,紛紛朝著二樓趕來,腳步聲嘈雜,刀疤劉的怒吼聲也傳了上來。

  夜先生眼神一沉,心知不宜久留,他冷冷瞥了沈硯一眼,陰聲道:「今日暫且放過你,九龍璧殘片,我遲早會拿到手,你師父的債,我們慢慢算。」

  說罷,他周身陰煞暴漲,化作一道黑影,撞破化妝間的後窗,縱身躍入夜色之中,身形鬼魅,轉瞬便消失不見,只留下滿室的陰煞氣,和窗台上的一枚墨竹暗記。

  沈硯再也支撐不住,捂著肩頭崩開的舊傷,緩緩蹲下身子,臉色蒼白,血跡浸透了青布長衫。

  夜先生的實力,遠超他的預料,而師父與他同門的真相,更是讓他心神巨震。

  蘇清顏立刻上前,蹲下身替他處理傷口,眉頭緊蹙:「舊傷崩得厲害,必須立刻包紮,不能再動武了。」

  小阿俏走到窗邊,看著夜色中空無一人的巷弄,語氣凝重:「他只是暫時脫身,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且,他和你師父是同門,這意味著,他對你的匠術、你的底細,了如指掌,往後更兇險了。」

  沈硯咬著牙,緩緩站起身,目光看向那面青銅鏡,眸色沉如寒潭。

  夜先生現身,同門秘辛浮出水面,舊傷復發,強敵環伺,這戲樓的局,已然變成了生死之局。

  而夜先生臨走前的那句狠話,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刃,隨時都會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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