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洋人洋行,暗中窺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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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幫迷陣被破,刀疤劉面色鐵青卻不敢再發難,只得帶著手下守在戲樓大堂,一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二樓樓梯口,既防著沈硯搶先找到九龍璧碎片,也時刻戒備著樓下的動靜,生怕洋人或軍閥的人再橫插一腳。

  化妝間內重歸安靜,沈硯站在青銅鏡前,指尖再次撫過鏡身纏枝海棠紋,方才刀疤劉的話、小阿俏透露的陰材走私線索,在他腦海中反覆交織。青幫與洋人洋行勾結,走私陰材供給聽雨樓,這條暗線已然清晰,可托馬斯身為租界洋行的總經理,為何會對戲樓命案如此上心,甚至不惜親自出面爭搶查案權,其心思絕不止表面那般簡單。

  「托馬斯此人,看著是個唯利是圖的洋商人,實則比張副官、刀疤劉藏得更深。」小阿俏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素扇輕抵下頜,目光望向樓下,語氣淡淡,「滙豐洋行明著做絲綢、茶葉貿易,暗地裡全是見不得光的買賣,陰材走私只是其一,這津門租界裡,大半的灰色交易,都和他脫不了干係。」

  蘇清顏剛整理好藥箱,聞言抬眸:「他一個洋人,為何要摻和陰匠這些詭事?尋常洋人避之不及,他反倒主動湊上來,實在反常。」

  話音未落,一陣皮鞋踩在木質樓梯上的清脆聲響,由遠及近,節奏平穩,帶著洋人特有的刻板與傲慢,打斷了三人的交談。

  托馬斯身著筆挺的黑色西裝,金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手裡捏著一頂禮帽,身後跟著兩名身材高大的租界巡捕,緩步踏入化妝間。他掃過屋內的沈硯與蘇清顏,最後目光落在那面青銅鏡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熱切,隨即又被刻意偽裝的嚴肅取代。

  「沈先生,蘇醫生,還有阿俏小姐。」托馬斯開口,漢語生硬卻還算流利,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這戲樓緊鄰英法租界,接連發生離奇命案,鬧得人心惶惶,已經影響到租界的安全與洋行的生意,為防止事態擴大,我代表租界巡捕房正式要求,立刻封存這面銅鏡,封鎖整個化妝間,任何人不得觸碰、靠近。」

  他徑直走到銅鏡前,伸手就要去觸摸鏡面,擺明了要將這面藏著陰煞與線索的古鏡掌控在自己手中,所謂的保護租界安全,不過是藉口,真正的目的,無非是想借著封存銅鏡的名義,暗中探查九龍璧碎片的下落,甚至掌控鏡縛煞的秘密。

  沈硯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銅鏡前,攔住托馬斯的手,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托馬斯先生,銅鏡是此案核心證物,兇手的術法痕跡全在其上,一旦封存,後續勘驗無法進行,真兇更難抓獲。」

  「證物?」托馬斯挑眉,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擺了擺手,「不過是一面邪門的舊鏡子,留著只會繼續害人,封存是最好的辦法。你們中國人的這些詭怪之事,太過愚昧,理應由租界接管處理。」

  他嘴上鄙夷著陰匠術,可眼神卻始終在銅鏡周遭打轉,目光精準地落在鏡心縛煞的鎖鏈印記上,甚至還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化妝檯縫隙,那裡正是沈硯早前發現九龍璧青銅碎屑的地方。

  沈硯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愈發篤定。

  一個普通的洋商人,絕不會對陰匠禁術的痕跡如此熟悉,更不會精準知曉九龍璧碎屑可能藏匿的位置,托馬斯對陰匠術、九龍璧的了解程度,遠超常人,絕非只是參與陰材走私那麼簡單。

  托馬斯見沈硯寸步不讓,臉色沉了下來,對著身後的巡捕使了個眼色,兩名巡捕立刻上前,就要強行推開沈硯。

  就在此時,小阿俏忽然輕笑一聲,站起身緩步走到兩人中間,素扇輕搖,化解了劍拔弩張的氣氛:「托馬斯先生,何必動怒,這鏡子邪性得很,貿然觸碰,怕是會惹上煞氣,到時候影響了洋行的生意,可就得不償失了。不如先讓沈先生勘驗完畢,租界再行封存,也不遲。」

  她語氣輕柔,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托馬斯忌憚小阿俏在津門的情報勢力,只得壓下火氣,收回手,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卻始終不肯離開,擺明了要盯緊銅鏡與沈硯的一舉一動。

  沈硯不再理會托馬斯,假意繼續勘驗銅鏡,餘光卻始終留意著托馬斯的動作。只見托馬斯站在原地,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的懷表鏈,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懷表,似乎在等待什麼信號。

  趁著托馬斯轉頭看向窗外的間隙,沈硯目光一凝,精準落在他揣在西裝內袋、露出一角的懷表上。那是一塊精緻的歐式鎏金懷表,表蓋光滑,可表蓋邊緣的一處細微刻痕,卻讓沈硯心頭一震。

  那是一枚極小的墨竹暗記,紋路與早前張副官藏的書信上的印記、聽雨樓的專屬標識,一模一樣!

  懷表是洋人貼身之物,若非心腹之人,絕不會刻上聽雨樓的暗記,托馬斯與聽雨樓的關係,早已不是簡單的合作走私,而是更深層次的隸屬關係。


  沈硯不動聲色,收回目光,繼續佯裝勘驗,心中卻已然翻江倒海。

  小阿俏恰好走到他身側,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語氣說道:「看清楚了?他那塊懷表,是聽雨樓中層親手贈予的。托馬斯,就是聽雨樓安插在租界的洋人代理人,明著是滙豐洋行總經理,暗地裡幫聽雨樓打理租界所有事務,走私陰材、傳遞消息、掩護聽雨樓中人,全由他一手操辦,比張副官、刀疤劉的地位還要高。」

  線索徹底串聯,沈硯恍然大悟。

  難怪托馬斯對陰匠術、九龍璧如此了解,難怪他執意要封存銅鏡,難怪青幫要通過他的洋行走私陰材,原來他本就是聽雨樓的人,是聽雨樓安插在租界的一顆關鍵棋子。

  托馬斯察覺到兩人的低語,轉頭看來,眼底閃過一絲警惕,臉上卻依舊掛著虛偽的笑容:「沈先生,勘驗得如何了?若是好了,我便讓人立刻封存銅鏡,不得有誤。」

  沈硯站起身,淡淡回道:「核心痕跡已記錄完畢,只是這鏡中煞氣未除,貿然封存,恐有隱患。」

  他故意拖延時間,心中已然盤算清楚。

  軍閥副官通敵,青幫走私陰材,洋人是聽雨樓代理人,三方勢力皆為聽雨樓所用,共同覬覦九龍璧碎片,戲樓的這場局,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兇險。

  托馬斯盯著沈硯,眼神深邃,藏著算計與窺伺,顯然不相信他的說辭,卻又礙於小阿俏在場,無法強行發難。

  小小的化妝間內,四方暗流匯聚,沈硯與聽雨樓代理人的第一次暗中交鋒,已然悄然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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