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鏡縛陰煞,匠術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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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妝間內的火藥味幾乎要凝成形,三方勢力的呵斥聲、爭執聲攪得人耳膜發疼,士兵的槍栓聲、青幫打手的粗喘聲交織在一起,眼看一場混戰在所難免。

  沈硯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驟然散出一股沉穩的匠門正氣,原本縈繞在化妝間內的陰煞氣竟被逼退幾分,他抬眼掃過對峙的三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瞬間壓下了滿室嘈雜:「吵也無用,這不是怨魂索命,是人為布下的陰匠禁術,殺人者還在這戲樓之中,貿然火併,只會讓真兇坐收漁利。」

  張副官聞言嗤笑一聲,槍口依舊斜指著沈硯,滿臉不屑:「一個破匠人,也敢在此胡言亂語?什麼陰匠禁術,我看就是你裝神弄鬼!督軍說了,這戲樓里的東西,誰也不准動!」

  托馬斯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里滿是對東方詭術的鄙夷與忌憚,只是不再急於爭辯,倒是刀疤劉收斂了幾分戾氣,盯著沈硯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他早前聽過沈硯破鬼市案的手段,知曉這年輕人絕非普通匠人。

  小阿俏倚在化妝檯旁,素扇輕搖,眉眼間帶著幾分看戲般的淡然,緩緩開口:「不妨聽聽沈先生的說法,畢竟這戲樓里的三條人命,總不能真歸到怨魂身上,到時候傳出去,督軍的顏面、洋行的生意、青幫的地盤,都得受影響。」

  她在津門市井與三方勢力間周旋多年,一句話便點中要害,張副官與托馬斯臉色微變,雖依舊面色不善,卻終究收起了幾分鋒芒,暫且按兵不動,倒要看看沈硯能說出什麼名堂。

  沈硯不再理會眾人,轉身走到那面青銅古鏡前,指尖輕輕撫過鏡面冰涼的紋路,雙目微闔,運轉匠門望氣術。

  再睜眼時,眸底閃過一絲清光,他清晰地看見,鏡面之下盤踞著一團濃黑如墨的陰煞,絲絲縷縷的煞氣順著鏡邊的海棠紋蔓延而出,纏在化妝檯的椅腳、妝盒之上,而鏡心位置,隱隱有一道暗紅色的印記,形如鎖鏈,死死鎖住一團微弱的、帶著悲戚的殘魂,正是那所謂的「前朝怨魂」。

  「是鏡縛煞,陰匠一脈的禁術。」沈硯沉聲開口,語氣篤定,指尖點向鏡邊的纏枝海棠紋,「此術以古舊陰物為媒,借橫死之人的殘魂怨氣,再以特製引魂香為引,將煞氣封於鏡中,待目標靠近,引動煞氣直衝天靈蓋,瞬間攝走魂魄,所以死者才會無外傷、無中毒,面色如生,只留滿心恐懼。」

  他俯身,指著化妝檯角落一處極不起眼的香灰痕跡:「兇手每次作案前,都會在此點燃引魂香,香氣淡而不散,旦角卸妝時久坐於此,吸入香氣後魂魄渙散,鏡中煞氣便會趁虛而入,奪魂殺人,之後再將染血紙海棠塞入死者手中,偽造怨魂索命的假象。」

  陸崢連忙湊近查看,果然發現一抹淡黑色的香灰,與尋常線香灰燼截然不同:「這香灰,就是殺人的兇器?可為何我們之前勘驗,絲毫沒有察覺?」

  「此香摻了陰材與曼陀羅,尋常人聞不到異味,只有匠門望氣術與醫道辨毒術,才能察覺端倪。」沈硯話音剛落,蘇清顏便上前一步,接過話頭。

  她從藥箱中取出一枚銀針,蘸取少許香灰,又拿出先前從死者指尖取下的皮屑,將兩者放在特製的藥碟中,滴入一滴藥液,不過片刻,銀針與藥碟瞬間變成烏黑色,碟中還升起一縷淡黑色的霧氣,霧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變得陰冷刺骨。

  「死者體內雖無劇毒,但魂魄離體,氣血瞬間凝滯,周身經脈有被陰煞衝擊的痕跡,這香灰中的陰材,會麻痹魂魄,與鏡中煞氣呼應,絕非自然死亡,更不是怨魂所為。」蘇清顏收起銀針,語氣堅定,徹底破除了坊間怨魂索命的流言,「所謂的前朝怨魂,不過是被禁術困住的殘魂,非但沒有害人,反倒成了兇手的工具。」

  眾人皆是一驚,張副官臉上的不屑徹底散去,托馬斯也面露驚愕,刀疤劉更是臉色凝重,誰也沒想到,這看似離奇的兇案,竟是這般陰毒的禁術所為。

  小阿俏看著鏡面,眼神微微黯淡,緩緩道出了這面銅鏡的來歷:「這鏡子,是清末同治年間的舊物,原是一位名叫蘇海棠的名伶貼身之物。蘇海棠色藝雙絕,卻被當時的軍閥強搶,寧死不從,就在這間化妝間裡,身著戲服,手握海棠花,上吊自盡,血濺在了這面銅鏡上,殘魂便附在了鏡中。戲樓重建時,這鏡子被留了下來,一直安放在此,平日裡並無異樣,直到半月前,有人偷偷在鏡上布下了禁術。」

  她抬眼看向沈硯,語氣凝重:「布下這鏡縛煞的人,手法極為精妙,對陰匠術的掌控遠勝早前被你們除掉的趙玄承,引魂、縛煞、殺人一氣呵成,不留半點痕跡,絕非聽雨樓的小角色,定然是聽雨樓的中層高手親自出手。」

  沈硯心頭一沉,與小阿俏對視一眼,兩人心中皆明了。

  趙玄承不過是聽雨樓津門分舵的小頭目,夜先生是叛門邪修,而這位中層高手,手段更陰狠、術法更精妙,顯然是聽雨樓樓主派來的核心人物,目標正是戲樓中的九龍璧碎片,三條旦角人命,不過是他煉煞、掩人耳目的祭品。

  「他布下此術,一來是用活人魂魄養煞,助力尋找九龍璧碎片,二來是用怨魂流言擾亂視聽,讓三方勢力互相猜忌,他好坐收漁利。」沈硯指尖摩挲著懷中的九龍璧殘片,鏡面的煞氣與殘片隱隱產生共鳴,「這鏡縛煞雖凶,卻並非無解,只要破了鏡中的縛魂鎖鏈,驅散陰煞,兇手便會露出馬腳。」

  說罷,沈硯取出機關尺,尺身泛起淡淡的清光,匠門正氣凝聚其上,對準鏡心的鎖鏈印記,正要出手破術。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巡捕慌慌張張跑上樓,臉色慘白:「陸隊,不好了!戲樓後院,又發現一名戲子,死狀和之前一模一樣!」

  滿室皆驚,陰煞氣仿佛瞬間又濃了幾分,那面青銅古鏡,竟微微震顫起來,鏡中的殘魂發出無聲的悲泣,聽得人毛骨悚然。

  聽雨樓的中層高手,竟在眾人眼皮底下,再次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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