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名角阿俏,秘聞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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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妝間內的陰煞氣久久不散,沈硯掌心捏著那點青銅碎屑,目光始終凝在那面青銅古鏡上,心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揮之不去,師父臨終前的叮囑反覆在耳邊迴響,沉甸甸地壓得人喘不過氣。

  蘇清顏蹲在地上,用銀針蘸取地面微塵,放在鼻尖輕嗅,眉峰微蹙:「鏡周的陰煞氣最濃,還混著一絲極淡的曼陀羅香,是用來引魂的,死者應該是在卸妝時,被香氣引動,再遭鏡中煞氣攝走魂魄,絕非尋常怨魂所為。」

  陸崢攥著案卷,臉色愈發凝重:「照這麼說,兇手一直藏在戲樓里,盯著旦角下手,可我們搜遍整座戲樓,連半點人影都沒找到,這人的手段,比之前的趙玄承、夜先生還要隱蔽。」

  話音剛落,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樓梯口緩緩傳來。

  不疾不徐,踩著木質樓梯的吱呀聲響,帶著幾分慵懶的韻律,不像巡捕的倉促,也不像閒人的慌亂,反倒像是閒庭信步,全然不把這兇案現場的詭異放在眼裡。

  三人瞬間警覺,沈硯將機關尺扣在掌心,陸崢下意識摸向腰間配槍,蘇清顏也悄悄將藥粉包攥在手裡,齊齊轉頭看向門口。

  一道素白身影,緩步踏入化妝間。

  女子身著月白暗紋旗袍,裙擺繡著細碎的海棠花,身姿窈窕,步履輕盈,一頭烏黑長髮松松挽起,僅用一支玉簪固定,眉眼精緻如畫,唇上點著一抹嫣紅,不施濃妝卻風華絕代。她手裡捏著一把素麵摺扇,輕輕搖著,周身沒有半分懼意,反倒帶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淡然,眼神清亮,掃過三人時,目光徑直落在沈硯身上,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探究。

  「這位,便是破了鬼市詭案、收了聽雨樓前哨的沈硯沈先生吧?」女子開口,嗓音婉轉如戲腔,卻又清冷疏離,「我倒是盼了你許久,總算肯來這戲樓了。」

  「你是何人?」陸崢上前一步,厲聲問道,眼神戒備。

  女子輕笑一聲,緩步走到化妝檯前,指尖輕輕拂過那面青銅古鏡,動作輕柔,像是在觸碰舊識:「昇平戲樓,小阿俏。」

  小阿俏!

  沈硯心頭一動,正是陸崢口中,那個手握津門情報網、牽扯三方勢力的神秘名角。傳聞她深居簡出,從不輕易見人,沒想到竟會主動出現在兇案化妝間。

  小阿俏似乎看穿了眾人的心思,收回撫著銅鏡的手,緩緩從旗袍內袋中,取出一物,攤在掌心。

  那是半塊青銅碎片,巴掌大小,上面刻著殘缺的龍紋,邊緣咬合處痕跡清晰,正是九龍璧的殘片!碎片表面泛著古舊的光澤,與沈硯懷中的殘片氣息同源,只是這半塊上,還沾著一點淡淡的胭脂印,恰好是一朵海棠紋路。

  沈硯瞳孔微縮,上前一步:「這碎片,你從何處得來?」

  「這戲樓里,遍地都是秘密,一塊碎璧,算不得什麼。」小阿俏合上掌心,收起九龍璧碎片,眼神驟然變得深邃,直直看向沈硯,「沈先生,你查你的詭案,我守我的秘密,可我不妨告訴你,這三起命案,根本不是什麼前朝怨魂索命,死者個個都和聽雨樓的中層人物,有過私下接觸,她們的死,是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成了棄子。」

  線索精準落地,沈硯沉聲追問:「聽雨樓中層是誰?命案的手法,是不是鏡中陰煞?」

  「想知道真相,也容易。」小阿俏挑眉,語氣帶著幾分交易的意味,「但我不會平白無故說給你聽。這戲樓里藏著的東西,不光你和聽雨樓想要,軍閥李督軍、租界洋行的托馬斯、青幫的刀疤劉,個個都盯著,三方勢力擠破頭要搶查案權,不過是想先一步找到那件寶物罷了。」

  她頓了頓,目光牢牢鎖住沈硯,一字一句,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傳入沈硯耳中:「還有,沈先生,你不必瞞自己,你並非孤兒,你的身世,和這面銅鏡,和這戲樓的前朝秘聞,綁得死死的。你師父不讓你碰戲樓,不讓你碰海棠紋古鏡,就是為了護住你身上的秘密。」

  沈硯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自幼師父便說他是撿來的孤兒,他從未質疑過,也從未探尋過自己的身世,可小阿俏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撬開了他心底塵封的疑惑——對銅鏡的熟悉感、師父臨終的遺言、聽雨樓鍥而不捨的追殺,原來一切都有根源。

  「你到底知道什麼?」沈硯聲音微顫,周身的氣息都亂了幾分。

  小阿俏卻只是輕笑,不再多言,搖著摺扇,轉身便要離開。

  就在此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粗暴的呵斥、生硬的漢語,還有青幫特有的黑話,聲響越來越大,徑直朝著二樓而來。


  「砰」的一聲,化妝間的門被猛地推開。

  為首的是身著軍裝、滿臉橫肉的張副官,腰間別著槍,身後跟著十幾個持槍士兵,氣勢洶洶,正是李督軍的心腹;他身側,站著金髮碧眼、身著西裝的洋人托馬斯,手裡拄著文明棍,面色傲慢,身後跟著租界巡捕;最後是刀疤劉,臉上一道刀疤從眼角延伸到下頜,身著黑色短打,身後跟著青幫打手,眼神陰鷙。

  軍閥、洋人、青幫,三方勢力,盡數齊聚,瞬間將小小的化妝間擠得滿滿當當,氣氛瞬間凝滯,劍拔弩張。

  「陸崢,誰讓你私自帶人查案的?督軍有令,此案由督軍府全權接管,閒雜人等,立刻退出!」張副官率先開口,槍口隱隱對準陸崢,語氣蠻橫。

  托馬斯立刻用生硬的漢語反駁,神色不屑:「戲樓毗鄰租界,影響大英洋行生意,此案應交由租界巡捕查辦,你們中國人,查不了這種詭案!」

  「放狗屁!」刀疤劉啐了一口,上前一步,擋在化妝檯前,「昇平戲樓是我們青幫的地盤,死了人,自然由我們青幫說了算,你們誰都別想插手!」

  三方人馬互不相讓,士兵舉槍、巡捕戒備、青幫打手攥緊拳頭,眼看就要動手,場面一觸即發。

  陸崢擋在沈硯和蘇清顏身前,怒視三方勢力,卻苦於巡捕勢力單薄,難以抗衡。

  小阿俏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仿佛眼前的混亂,早已在她預料之中。

  沈硯壓下心頭的震撼,眼神重新變得沉靜,目光掃過對峙的三方,再看向一旁手握九龍璧碎片的小阿俏,心中已然明了。

  這昇平戲樓,早已是各方暗流的角斗場,聽雨樓中層蟄伏其中,小阿俏手握關鍵秘聞,三方勢力覬覦寶物,而他的身世,更是纏在這團亂麻之中。

  戲樓的秘聞,才剛剛露出一角,更兇險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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