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半開的嵌孔
那個少女和女傭……究竟是什麼來頭？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兩人所展現出的實力震驚得久久說不出話，一時間環形裂谷安靜得唯餘風聲。
絲莉塔回到谷頂，若無其事的從伊恩旁邊走過，到盈的身邊再次行了一個禮。
「完成了，小姐。」
「走吧，絲莉塔。」盈淡淡說道，嵌著雪白色寶石的右手此刻正擺弄著自己如瀑的長髮。
在絲莉塔應了一聲「是」後，兩人就一前一後緩步離開，逐漸淡出眾人視線。這場試煉對於他們來說簡直輕而易舉。
可惡……
伊恩咬緊牙關，暗自與自己較勁著。他注視著那兩道身影從容離去，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那兩人走得那麼輕描淡寫，仿佛剛才只是散了步、賞了花，而不是在裂谷深淵之上完成了一場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試煉。
谷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像是某種遠古巨獸的鼾聲，又像是試煉本身在催促。伊恩站在裂谷邊緣，腳下是險峻的峭壁，風從谷底湧上來，灌進他的領口，冰涼刺骨。
「還愣著幹什麼？再不下去名額可就沒了。」身後有人推搡著越過他，縱身一躍，身形很快被巨大的裂谷吞沒。
又一個人跳了。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環形裂谷的周圍漸漸騷動起來。起初是被震驚壓制的沉默，如今卻像冰面下蟄伏已久的暗流，開始翻湧、沸騰。有人還在猶豫，在邊緣來回踱步；有人閉眼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壯膽；還有人面色沉靜，甚至帶著一絲興奮，毫不猶豫地跳入谷底。
裂谷邊緣的人越來越少。
每隔一陣，就有人縱身躍下。谷底不斷傳來其他參賽者們互相廝殺的聲響，戰鬥迸發出的火星四濺開來。又過不久，便會有人從谷底攀回，手中攥著新摘得的原石，臉上帶著通過試煉的狂喜。當然，偶爾也會有那麼一兩顆寶石，因為戰鬥的殘酷結局而導致無人成功摘取，最終可憐兮兮的自行粉碎。
第三位、第五位、第十位……成功者的消息像漣漪般擴散，刺激著更多猶豫的人縱身一躍。
「已經過了五個時辰了……」有人在低聲計數。
伊恩沒有動，他的右手覆在後頸上。
他的嵌孔開在右後頸的位置，確切來說，不能說是「開」，只能說是長在了那個位置——因為他的嵌孔並沒有完完全全的打開，不知緣由的只開啟了一半，像是某種儀式在中途被強行打斷。半開的嵌孔里，憋屈地埋著一顆微微發燙的寶石，散發出微弱的紅色光芒。
他感受著那團微弱的溫度，手指輕輕摩挲著嵌孔粗糙的邊緣。伊恩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自己的嵌孔有一天能夠完全打開，幻想過裡面的寶石能夠像別人那樣完整地暴露在空氣中，接受光線的照耀，綻放出應有的光芒。
但它沒有。
它只是一個半開的、殘缺的嵌孔。嵌在裡面的紅色寶石叫做火之寶石，現在看起來卻像一團幾乎要熄滅的餘燼。象徵著燃燒、象徵著生命力的寶石，卻因為他半開的嵌孔只能發揮出不到六成的力量，這也意味著他每一次催動力量都像是在用破損的容器打水，近半數的力量都在中途流失殆盡。
他咬住下唇，把那顆寶石按了按。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像是一顆心臟在微弱地跳動。它想燃燒，它想爆發，但它被這個該死的半開的嵌孔困住了。就像他自己一樣——想跳，卻遲遲邁不出那一步。
伊恩的手從後頸滑落，自顧自嘆了一口氣，重新把目光轉向谷底。
時間已過半，晉級人數也逼近二十人。
該下去了。
身後卻在此時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不急不緩，像是有人故意踩著某種節拍走過來。伊恩沒有回頭，他以為又是一個趕著跳下去的參賽者。
「終於要下去了嗎，哈哈。」
聲音很近，近得像是貼著他的耳後說的。伊恩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人。
風從谷底吹上來，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誰？」他警惕地問。
「在這裡哦——」
聲音這次出現在他腳下。伊恩猛地低頭——然後瞳孔驟然緊縮。
他的影子裡，有一個少年的臉正輕輕飄浮著。
那人臉像是突然從深不見底的水潭裡浮現，嚇得伊恩往後跳了幾步。然而不管他怎麼移動，那張臉卻始終安穩地躺在他的影子裡，仿佛他的影子只是一池浴缸，而那人臉正舒服地享受著在裡面泡澡的時光。
伊恩握緊雙拳護至身前，本能地擺出防禦姿態。
那人臉歪了歪頭看著伊恩，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伊恩眯起眼睛，仔細看過去，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那少年左眼裡的瞳孔竟然不是圓的，而是一個立體的、規則的、表面微微凸起的菱形狀物質。
這並非瞳孔形狀異常——而是那根本就是一個嵌孔！這個詭異的少年，他的嵌孔竟然開在眼睛裡！更讓人震驚的是，他的嵌孔中鑲著一顆純黑無瑕的寶石。有別於任何剛產出的粗糙原石，那顆純黑寶石沒有不規則的紋路，沒有零散稀疏的雜質，也沒有一絲多餘的光澤，就像是把一整片沒有星星和月亮的夜空全部壓縮了進去。
那人似乎注意到了伊恩的目光，輕輕眨了一下左眼，那顆黑色寶石在眼睫之間閃過一道幽光。
「看夠了嗎？」他問，語氣里沒有惱怒，只有一絲懶洋洋的戲謔。
伊恩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顆黑色寶石，心裡估摸著這少年能潛入他的影子裡，應該也是這顆寶石賦予他的能力。這種出場方式，簡直像是黑暗本身擁有了形體。
伊恩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後頸，遮住了自己那顆發著微紅光芒的火之寶石。
那少年輕笑一聲，像是早已看穿他的窘迫——
「你的嵌孔……還蠻有趣的嘛。」
「你是誰？」伊恩並不想多言。
「不要這麼警惕嘛……哈哈，叫我『夜』就好。」那人說完後側頭看了一眼谷底，「你要下去？」
「嗯。」伊恩只回了一個字。
「正好，我也要下去。不過——」少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我不會和你一起走。我只是……順路來打個招呼。」
話音剛落，那個自稱是「夜」的少年陡然消失。伊恩的目光左右尋找著，只見裂谷邊緣的一處陰影中，似有什麼活物在不斷起伏。
很快，那團活物順著裂谷的陰影迅速潛伏而下，消失在視野範圍內。
風從谷底吹上來，裹挾著某種低沉的咆哮。
又一刻鐘過去，裂谷邊緣已經沒剩下多少人了。伊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普普通通的影子，沒有任何異常。剛才那一幕究竟是真是假，他幾乎要懷疑是自己的幻覺。
但後頸的寶石微微發燙。
他再次摸了摸後頸那個半開的嵌孔，指尖感受著那團微弱卻固執的溫度。身陷囹圄的火之寶石在跳動，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質問——你還在等什麼？
伊恩深吸一口氣，用手輕觸系在腰間的腰包。裡面的那件東西安靜地躺著，一如既往地沉默。父親留給他的東西，他還沒有資格打開。
他不再猶豫，縱身躍下裂谷。
谷下的陰影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將他吞沒。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兩人所展現出的實力震驚得久久說不出話，一時間環形裂谷安靜得唯餘風聲。
絲莉塔回到谷頂，若無其事的從伊恩旁邊走過，到盈的身邊再次行了一個禮。
「完成了，小姐。」
「走吧，絲莉塔。」盈淡淡說道，嵌著雪白色寶石的右手此刻正擺弄著自己如瀑的長髮。
在絲莉塔應了一聲「是」後，兩人就一前一後緩步離開，逐漸淡出眾人視線。這場試煉對於他們來說簡直輕而易舉。
可惡……
伊恩咬緊牙關，暗自與自己較勁著。他注視著那兩道身影從容離去，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那兩人走得那麼輕描淡寫，仿佛剛才只是散了步、賞了花，而不是在裂谷深淵之上完成了一場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試煉。
谷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像是某種遠古巨獸的鼾聲，又像是試煉本身在催促。伊恩站在裂谷邊緣，腳下是險峻的峭壁，風從谷底湧上來，灌進他的領口，冰涼刺骨。
「還愣著幹什麼？再不下去名額可就沒了。」身後有人推搡著越過他，縱身一躍，身形很快被巨大的裂谷吞沒。
又一個人跳了。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環形裂谷的周圍漸漸騷動起來。起初是被震驚壓制的沉默，如今卻像冰面下蟄伏已久的暗流，開始翻湧、沸騰。有人還在猶豫，在邊緣來回踱步；有人閉眼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壯膽；還有人面色沉靜，甚至帶著一絲興奮，毫不猶豫地跳入谷底。
裂谷邊緣的人越來越少。
每隔一陣，就有人縱身躍下。谷底不斷傳來其他參賽者們互相廝殺的聲響，戰鬥迸發出的火星四濺開來。又過不久，便會有人從谷底攀回，手中攥著新摘得的原石，臉上帶著通過試煉的狂喜。當然，偶爾也會有那麼一兩顆寶石，因為戰鬥的殘酷結局而導致無人成功摘取，最終可憐兮兮的自行粉碎。
第三位、第五位、第十位……成功者的消息像漣漪般擴散，刺激著更多猶豫的人縱身一躍。
「已經過了五個時辰了……」有人在低聲計數。
伊恩沒有動，他的右手覆在後頸上。
他的嵌孔開在右後頸的位置，確切來說，不能說是「開」，只能說是長在了那個位置——因為他的嵌孔並沒有完完全全的打開，不知緣由的只開啟了一半，像是某種儀式在中途被強行打斷。半開的嵌孔里，憋屈地埋著一顆微微發燙的寶石，散發出微弱的紅色光芒。
他感受著那團微弱的溫度，手指輕輕摩挲著嵌孔粗糙的邊緣。伊恩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自己的嵌孔有一天能夠完全打開，幻想過裡面的寶石能夠像別人那樣完整地暴露在空氣中，接受光線的照耀，綻放出應有的光芒。
但它沒有。
它只是一個半開的、殘缺的嵌孔。嵌在裡面的紅色寶石叫做火之寶石，現在看起來卻像一團幾乎要熄滅的餘燼。象徵著燃燒、象徵著生命力的寶石，卻因為他半開的嵌孔只能發揮出不到六成的力量，這也意味著他每一次催動力量都像是在用破損的容器打水，近半數的力量都在中途流失殆盡。
他咬住下唇，把那顆寶石按了按。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像是一顆心臟在微弱地跳動。它想燃燒，它想爆發，但它被這個該死的半開的嵌孔困住了。就像他自己一樣——想跳，卻遲遲邁不出那一步。
伊恩的手從後頸滑落，自顧自嘆了一口氣，重新把目光轉向谷底。
時間已過半，晉級人數也逼近二十人。
該下去了。
身後卻在此時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不急不緩，像是有人故意踩著某種節拍走過來。伊恩沒有回頭，他以為又是一個趕著跳下去的參賽者。
「終於要下去了嗎，哈哈。」
聲音很近，近得像是貼著他的耳後說的。伊恩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人。
風從谷底吹上來，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誰？」他警惕地問。
「在這裡哦——」
聲音這次出現在他腳下。伊恩猛地低頭——然後瞳孔驟然緊縮。
他的影子裡，有一個少年的臉正輕輕飄浮著。
那人臉像是突然從深不見底的水潭裡浮現，嚇得伊恩往後跳了幾步。然而不管他怎麼移動，那張臉卻始終安穩地躺在他的影子裡，仿佛他的影子只是一池浴缸，而那人臉正舒服地享受著在裡面泡澡的時光。
伊恩握緊雙拳護至身前，本能地擺出防禦姿態。
那人臉歪了歪頭看著伊恩，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伊恩眯起眼睛，仔細看過去，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那少年左眼裡的瞳孔竟然不是圓的，而是一個立體的、規則的、表面微微凸起的菱形狀物質。
這並非瞳孔形狀異常——而是那根本就是一個嵌孔！這個詭異的少年，他的嵌孔竟然開在眼睛裡！更讓人震驚的是，他的嵌孔中鑲著一顆純黑無瑕的寶石。有別於任何剛產出的粗糙原石，那顆純黑寶石沒有不規則的紋路，沒有零散稀疏的雜質，也沒有一絲多餘的光澤，就像是把一整片沒有星星和月亮的夜空全部壓縮了進去。
那人似乎注意到了伊恩的目光，輕輕眨了一下左眼，那顆黑色寶石在眼睫之間閃過一道幽光。
「看夠了嗎？」他問，語氣里沒有惱怒，只有一絲懶洋洋的戲謔。
伊恩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顆黑色寶石，心裡估摸著這少年能潛入他的影子裡，應該也是這顆寶石賦予他的能力。這種出場方式，簡直像是黑暗本身擁有了形體。
伊恩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後頸，遮住了自己那顆發著微紅光芒的火之寶石。
那少年輕笑一聲，像是早已看穿他的窘迫——
「你的嵌孔……還蠻有趣的嘛。」
「你是誰？」伊恩並不想多言。
「不要這麼警惕嘛……哈哈，叫我『夜』就好。」那人說完後側頭看了一眼谷底，「你要下去？」
「嗯。」伊恩只回了一個字。
「正好，我也要下去。不過——」少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我不會和你一起走。我只是……順路來打個招呼。」
話音剛落，那個自稱是「夜」的少年陡然消失。伊恩的目光左右尋找著，只見裂谷邊緣的一處陰影中，似有什麼活物在不斷起伏。
很快，那團活物順著裂谷的陰影迅速潛伏而下，消失在視野範圍內。
風從谷底吹上來，裹挾著某種低沉的咆哮。
又一刻鐘過去，裂谷邊緣已經沒剩下多少人了。伊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普普通通的影子，沒有任何異常。剛才那一幕究竟是真是假，他幾乎要懷疑是自己的幻覺。
但後頸的寶石微微發燙。
他再次摸了摸後頸那個半開的嵌孔，指尖感受著那團微弱卻固執的溫度。身陷囹圄的火之寶石在跳動，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質問——你還在等什麼？
伊恩深吸一口氣，用手輕觸系在腰間的腰包。裡面的那件東西安靜地躺著，一如既往地沉默。父親留給他的東西，他還沒有資格打開。
他不再猶豫，縱身躍下裂谷。
谷下的陰影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將他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