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花螞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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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這一支信號箭,周圍那些等得焦躁的盜眾都是面露喜色,歡呼雷動。

  全部朝著魁首簇擁,等待發號。

  陳玉樓抬手壓了壓,朗聲道:

  「諸位莫急,我先帶三十名弟兄下去,探個究竟。」

  後面,李越站起身,也準備走過去,就看到身邊有人插手過來攔了一下。

  「等等,你也要下去?」

  李越偏頭看了那人一眼,是陳玉樓手下軍師,花螞拐。

  此人面色微有些蠟黃,身形單薄,看著好似身患黃疸,營養不良一般。

  李越微微點頭,不知道他有何話說。

  花螞拐就指了一下地上已經組裝好的掛山梯,道:

  「這東西是咱們卸嶺從漢代赤眉軍攻城梯改過來的,由一節節硬竹接成長鏈,掛在崖頂鐵樁上,順著峭壁垂下去,能掛進雲霧那底下,遠看就像一條百足蜈蚣貼在山壁上,所以叫蜈蚣掛山梯。」

  李越看著他,心說所以呢?

  花螞拐見他沒反應,只好接著說:

  「你或許不知,這蜈蚣掛山梯雖能拆能裝,輕便易攜,縱是萬丈懸崖也能垂入斗中,可未經訓練之人使用,極易踩空脫手,稍有不慎便會摔落。」

  花螞拐方才在這裡監督群盜組裝掛山梯,當然也注意到坐在石頭上看他們動作的李越。

  這個被當做人餌吊屍的男人,不僅掙脫了束縛,還在那樣惡劣的條件下存活下來,殺死了十幾頭粽子……

  這一段事跡可是已經傳遍了隊伍。

  這種帶著浪漫色彩的故事,大家難免都會有所好奇。

  更何況當事人還就在他們身邊。

  花螞拐自然也留心觀察了一下這個人。

  待看到李越坐在這裡看著他們組裝掛山梯,還一看就看了半天,差點沒以為這傢伙是想要偷師。

  但很快他便發現不對。

  李越雖然看似是望著他們這邊,眼神卻幾乎沒有波動。

  這人的焦點不在他們身上,也不在毛竹梯子之上。

  而是在發呆。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有些無語。

  他對李越說這些話,一來是省得對方失足遇險,白丟性命。

  二來……他們自家弟兄配合慣了,驟然添個外人,還是個能力突出的人

  ——所謂能人多脾氣,行事肯定沒有那麼默契,若有點什麼意外,容易誤事。

  想至此處,花螞拐又道:「我看你不如留在崖上接應,等我們下去清乾淨隱患,你再隨隊下來搬運不遲。」

  不如何……李越心中腹誹。

  這一趟下去,你們險些便被底下蜈蚣盡數清了,哪還輪得到搬運冥器。

  不過,話說到這份上,李越也是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多謝提醒。」他點了一下頭。

  看出花螞拐說這些並不是出於惡意,李越便也不在意。

  正繼續往前走,忽然腳步微頓,又轉頭目光掃向花螞拐:

  「瓶山毒蟲孳生,脖子、臉、後頸這些地方,我建議你還是全都護住、遮嚴實些。」

  他方才突然記起來,花螞拐好像就是被劇毒蜈蚣咬傷,身體迅速溶成膿水而死的,便隨口提點了一句。

  至於花螞拐心中如何作想,就與他無關了。

  來到裂谷邊上,陳玉樓點的二三十弟兄正各自給自身腰間綁軟繩,另有專人分發五毒藥餅和鴿籠等物。

  李越逕自過去也取了一份。

  這些東西雖然未必有用,他只是不願成為特例,便隨眾而行罷了。

  倒是羅老歪瞥見了他在領取物事,意外之餘便是走到了卸嶺魁首身邊,兩手挎著腰帶,狀若無意地道:

  「陳總把頭,按理說兄弟我該跟你一塊兒下去探探,可不成啊!我得在上面鎮著,看住我這幫沒規矩的弟兄。」

  又沉吟一聲:「這麼著,我派倆最得力的親兵跟著你下去,給你搭把手,怎麼樣?」

  說著,又看向一旁也準備下去探索的紅姑娘,嘿嘿笑道:


  「紅姑,這下邊懸崖陡得很啊,陰氣重、路又險,可不是姑娘家逞能的地方!你就留在上邊把風接應,真要下去探險,有我老歪帶著弟兄們就夠了嘛!」

  紅姑娘自顧自在腰間綁繩,對他的話完全充耳不聞。

  這邊陳玉樓正給點將出來的弟兄分派工作,聽到羅老歪的話也沒有多想,點頭同意了。

  羅老歪帶來的那幾百號工兵營的人,雖然攜槍帶炮,但對於盜墓一事完全是生瓜蛋,在倒斗這行當里只能做些賣力氣的苦力。

  真能派上用場、掌事拿主意的,終究還是常勝山的那百十號嫡系盜眾。

  對於羅老歪指派出來的兩個親兵,李越也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沒有落下太多關注。

  隨著陳把頭的令下,幾十人井然有序,將蜈蚣掛山梯架在了陡壁,頂端用掛山百子爪固定。

  他們同時把軟繩鉤拋上去,掛在上方穩固的岩石上,形成第二道保險。

  這軟繩鉤一頭是飛爪鉤,中間是浸油牛筋軟繩,十分耐磨。

  另一頭是可快速解脫的活扣,軟繩鉤和掛山梯並用,是這些卸嶺盜墓的標配組合。

  李越有樣學樣地模仿前一個盜賊給自己綁上軟繩鉤,動作認真。

  這些保護措施都是卸嶺群盜用生命總結出來的保險措施,他沒有因為自己曾是修仙者就看不起這些民間智慧。

  再者說,他現在不過是練氣初期,還沒有御氣懸空的能力,如果懸崖足夠深,他是真有機率被摔死的。

  檢查了勾繩無礙,他便不再含著五毒餅,跟在前一個人身後攀著崖壁,透雲撥霧而下。

  這蜈蚣掛山梯每節竹筒兩頭都鑄著正反相扣的套榫,筒身還鑿了兩個竹棍粗細的圓孔。

  拼合之時以一根主竹縱向貫穿,整根長竿便被鎖得死死的,任憑怎麼晃都散不開。

  兩側再橫向穿插蹬踏的短筒,一來能當腳蹬借力攀爬,

  二來也能把整架梯子撐得更穩,一架梯子哪怕同時有兩三個人攀爬也不會散架。

  李越開始速度還比較慢,到底對這種攀岩道具不熟練,手腳動作微有些不協調。

  但爬了約十五米後,便逐漸找到了竅門。

  整個人身形如同狸貓般貼梯而下,將重心往絕壁上靠,手腳交替更是越發靈巧穩當。

  最先發覺這一點的便是與他同一架掛山梯的卸嶺漢子。

  在左右兩邊的竹梯發出「嘎吱嘎吱」的搖晃擺動,將崖壁上的碎石碎土颳得不斷墜落時,他們的這一架掛山梯卻是穩當得近乎無聲。

  就好像有人將梯子釘在了這直角的山壁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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