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給你一滴墨,你能開染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頃刻間,會議室里所有熟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盡數投向了江晨。

  方才,他條理清晰地做出的三點案情分析,如同平地驚雷,徹底顛覆了在場所有人對他原本的認知。

  就連起初對江晨滿臉不屑、壓根沒抱任何期待的幾位資深老同志,也紛紛動作一頓,默默掐滅了指尖燃到盡頭的菸蒂,將菸蒂摁滅在菸灰缸里,隨即拿起筆,快速記錄起關鍵內容。

  在所有人之中,最為震驚錯愕的,莫過於刑偵隊的李劍。

  說實話,在組織召開這場案情分析會之前,李劍對江晨根本沒有抱任何實質性的希望。

  他之所以特意召集全隊警員,專門留出時間讓江晨闡述自己的觀點,是有兩方面原因的。

  一來是想給這個年輕的法醫一個鍛鍊自我、提升當眾口語表達與邏輯梳理能力的平台和契機。

  二來也是對江晨在前兩起命案偵破工作中,切實發揮關鍵作用的一次認可與獎勵,希望能藉此機會,讓他在刑偵隊伍里更快成長、積累經驗。

  畢竟,對於常年深耕法醫技術崗位的人來說,能在全隊同仁面前公開分析案情、闡述觀點的機會少之又少。

  除非法醫一步步走上領導崗位,才會擁有更多當眾發言、歷練統籌的機會。

  而普通基層法醫,幾乎很難得到這樣的展示平台。

  此刻,李劍的內心翻湧著難以平復的激動與驚喜。

  他原本只是給江晨搭了一個小小的舞台,想著讓他試著邁出幾步、積累經驗。

  萬萬沒有想到,江晨非但沒有怯場,反而直接全力奔跑起來,甚至以百米衝刺的速度,交出了一份遠超所有人預期的答卷。

  短暫的震驚過後,李劍猛地回過神來,腦海里飛速閃過江晨剛才的發言。

  他只說了三點分析,可按照江晨縝密的思路,顯然還有未說完的第四點。

  果不其然,在全場眾人期待又專注的目光注視下,江晨沉穩地抬眼,繼續開口說道:「接下來,我要說的第四點,就是案犯刻畫。」

  「前面我已經逐一分析了案件性質、作案人數以及完整的作案過程,接下來提到的案犯刻畫,這個名詞,想必大家會覺得有些陌生。」

  江晨的話音剛落,在場的警員們果然紛紛面露疑惑,下意識地左右對視、低聲交換眼神。

  要知道,當下正值2005年,「案犯刻畫」這一專業刑偵術語,還尚未在國內刑偵系統正式普及推廣。

  對於絕大多數基層警員來說,這都是一個從未接觸過、完全陌生的概念。

  作為重生之人的江晨,自然深知這一時代背景,當即不急不緩地開口解釋。

  「案犯刻畫,顧名思義,就是結合現場線索、作案手法等所有案件信息,對犯罪嫌疑人的各項特徵進行精準梳理與推斷。」

  「包括嫌疑人的性別、年齡、身高、體態、體表特殊標記,以及其作案時的心理活動、行為動機等。」

  「回歸到這起案件,前期現場勘查過程中,我們明確提取到了犯罪嫌疑人遺留在室內的完整足跡,通過足跡數據比對分析,可以推斷出犯罪嫌疑人的身高在一米七左右。」

  「當然,在農村地區,一米七的身高屬於極為普遍的身材,不具備獨特的個體識別性。」

  「就好比我們在人群里只判定一個人是男性,卻無法進一步精準鎖定目標一樣,單憑身高,根本無法縮小排查範圍。」

  緊接著,江晨沒有停頓,繼續深入分析。

  「除此之外,我能確定,本案兇手為男性的概率極大。」

  「核心依據,是我在前期勘查中發現的關鍵細節:犯罪嫌疑人對本案的男性死者,懷有極強的怨恨與報復心理,男性死者下體存在多次反覆切割的傷痕,這絕非單純的殺人滅口,而是帶有強烈情緒的惡意發泄。」

  「與此同時,嫌疑人對女性死者的屍體,卻有著近乎偏執的特殊保護痕跡,兩者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

  「從這一行為邏輯來看,兇手是男性的可能性極高。」

  「當然,理論上不排除女性作案的可能,如果是女性,那大概率是同性戀,但結合案發地農村地區的環境與社會背景,這類情況的發生概率微乎其微,所以我始終傾向於嫌疑人是男性。」

  「本案另一個核心突破口,就是我推斷犯罪嫌疑人與女性死者之間,存在著極為強烈、難以化解的感情糾葛。」


  「這一判斷,並非憑空猜測,而是基於嫌疑人全程的犯罪行為得出的核心結論——兇手在作案過程中,所有的行為都流露著極致又扭曲的情感,而這種情感,極大可能是偏執的愛意。」

  「因此,在後續偵查中,我們必須重點排查女性死者生前所有的情感交往對象,逐一梳理、核實,以此縮小可疑人員的排查範圍;反觀男性死者,其情感關係與本案關聯極小,無需投入過多偵查精力。」

  「以上就是我對這起案件的全部分析,其中若有考慮不周、邏輯疏漏之處,還請各位領導、各位師兄多多批評指正。」

  江晨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盯著他,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李劍率先回過神,環顧一圈全場呆滯的警員,朗聲說道:「我覺得,此刻應該有掌聲!」

  話音未落,雷鳴般的掌聲瞬間響徹整個會議室,經久不息。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江晨身上,眼神里混雜著深深的驚訝、由衷的崇拜,幾名年輕警員的眼中,還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與嫉妒。

  要知道,江晨還只是一個尚未轉正的新人,卻能在這起疑難命案積案面前,展現出如此縝密、專業的破案思路,這在整個刑偵隊的歷史上,都是極為罕見的。

  這起命案積案,前期已經先後五次重啟偵查,警員們熬了無數個通宵,卻始終沒能找到關鍵痕跡物證,反而鎖定了錯誤的偵查方向。

  剛才江晨的一番分析,徹底扭轉了所有人的偵查思路。

  就好比原本乘坐著前往廣州的火車,一心想去上海,全程南轅北轍、毫無方向。

  如今終於找到了一條邏輯通順、極具可行性的新路徑。

  即便暫時無法百分百確定方向完全正確,但相較於之前五次毫無進展的錯誤偵查,這個思路完全值得全力去探索、去驗證。

  大家心裡都清楚,之前執著於單一偵查方向,最終只換來一無所獲,而江晨提出的新可能,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值得放手一試。

  良久,熱烈的掌聲才漸漸平息。

  李劍滿臉讚許地看著江晨,笑著說道:「原本我只是想給江晨一個鍛鍊表達能力的機會,沒想到他直接給我們打開了全新的偵查格局,真是厲害,實實在在的後生可畏!」

  「整個推理過程有理有據、層層遞進,邏輯縝密,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

  「給你一滴墨,你能開染坊?」

  說到這裡,李劍忽然轉頭看向江晨,語氣裡帶著滿滿的好奇與認可。

  「江晨,你剛才這套從判定案件性質,到分析作案人數、還原作案過程,再到最終案犯刻畫的完整偵查邏輯體系,我之前多次參加全國刑偵破案高峰論壇,都從未聽人提出過,就連行業內的資深專家,都沒有談及過這類系統理論,我們聽著都覺得十分新奇,你是從哪裡學到的?」

  此話一出,在場幾名年輕警員立刻露出了愈發崇拜的神情。

  就連幾位頭髮已然花白、深耕刑偵領域幾十年的老警員,也紛紛面露疑惑。

  他們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這樣專業、系統的刑偵理論,自己鑽研了一輩子,怎麼從未聽聞?

  就連全國性的刑偵交流會議上,都從未有過相關分享。

  「江晨,你原本是獸醫專業,怎麼還懂這麼前沿的刑偵理論?」

  「到底是從哪學到的,快跟我們說說,我們也想去學習提升!」一名年輕警員忍不住開口問道,語氣里滿是急切。

  看著現場高漲的氛圍,江晨淡淡一笑,語氣平和又謙遜地說道。

  「各位前輩、各位師兄,這套理論並非來自專業教材,法醫病理學的書籍里也沒有相關記載,完全是我結合多年法醫工作經驗,梳理出的個人分析思路。」

  「先精準判斷案件是否為他殺,再鎖定作案人數,接著還原完整作案過程,最後落腳到案犯刻畫,核心就是通過層層推導,鎖定犯罪嫌疑人的核心特徵,為偵查提供方向。」

  李劍聽完,連連點頭,滿心讚許地說道:「好!說得太好了!」

  「雖然目前案件還沒有實質性突破,但我對這個偵查方向,充滿了信心與期待。」

  「前面五次偵查,我們一直執著於仇殺的方向排查,最終全都無疾而終,這一次江晨給我們帶來了新思路、新方向,全隊必須立刻調整重心,全力按照這個方向開展排查驗證工作!」


  「現在我正式宣布,啟動本案第六次命案積案重啟攻堅,由我擔任專案組組長,統籌全隊所有偵查工作;」

  「江晨任專案組常務副組長,全權負責案件技術支撐、線索分析與案情推導工作!」

  李劍的任命一出口,全場再次陷入驚訝。

  這起命案積案的攻堅小組,此前已經成立過五次,卻從未有過一次,讓一個尚未轉正的基層新人,擔任常務副組長這般核心要職。

  短暫的驚訝過後,會議室里再次響起了更為熱烈、發自內心的掌聲。

  在刑偵隊,向來不看資歷深淺,只憑能力說話。

  這起案件折騰五次毫無進展,全隊上下熬夜加班、身心俱疲,卻始終沒能給死者一個交代。

  如果能按照江晨的思路偵破案件,無疑是皆大歡喜;對於刑警而言,破案不僅是完成工作職責,更能騰出時間陪伴家人,若是能藉此案立功受獎,更是莫大的認可。

  因此,對於江晨擔任常務副組長一事,全場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方才他鞭辟入裡的分析,早已贏得了所有人的認可與信服。

  看著全場由衷的掌聲,李劍笑意更濃,轉頭看向江晨:「江晨,從現在起,你這個常務副組長,就要全程牽頭把控案件的偵辦方向了!」

  江晨立刻起身,神情鄭重地說道:「李隊,感謝您和全隊的認可與信任,給我這個機會。」

  「不過這起案件積弊已久,案情遠比表面看起來複雜,我剛才提出的所有觀點,都只是基於現場線索的合理推導,結果未必百分百正確,後續偵查還需要大家全力配合。」

  「有思路、有希望,就比原地踏步強!」李劍語氣堅定地回應。

  江晨微微頷首,緊接著又開口道:「其實剛才會議進行中,我又梳理了一遍案情,發現犯罪嫌疑人,或許還有一個極易被忽略的關鍵特徵。」

  「哦?還有新的發現?你快說!」李劍瞬間坐直身體,語氣急切地追問。

  此刻,全場所有警員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直地鎖定在江晨身上,眼神里滿是期待,仿佛在等待最終答案。

  江晨微微停頓,整理好思路後,沉聲開口:

  「這起案件的兇手,作案手段極其殘忍變態,不僅殘忍殺害兩名死者,更是將女性死者腹中的胎兒強行剝離,這種泯滅人性、極度血腥暴力的行為,絕非心智正常的人能夠做出。」

  「一般情況下,兇手完成殺人行為後,便會停止作案,可他偏偏要做出後續這般極端行為,足以說明其心理狀態存在嚴重問題,甚至不排除患有精神類疾病。」

  「接下來,我們在周邊走訪排查時,除了排查女性死者的情感關係,還要重點留意案發周邊區域,是否存在與死者相識、且精神狀態異常、有心理疾病既往史的人員,這類人員的作案嫌疑極大。」

  此言一出,在場警員紛紛點頭附和,連連稱有道理。

  「現場的血腥程度我們有目共睹,心智健全的人,根本做不出這麼殘忍的事,我們之前也考慮過精神異常人員作案的可能,已經排查過轄區內常住的確診精神病人,均沒有作案時間,也沒有作案嫌疑。」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警員沉聲說道。

  江晨聞言,立刻補充道:「我所說的精神異常,並非單指長期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療、完全喪失行為能力的重症患者,也包括間歇性精神障礙患者。」

  「這類患者平時與常人無異,不發病時根本看不出異常,一旦受到情感刺激,便會做出極端行為,這也是我們後續排查的重點。」

  聽完這番補充,在場所有警員恍然大悟,看向江晨的眼神,愈發充滿了敬佩與認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