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文曲星下凡
啪的一聲將家傳寶書合攏，沈硯緩緩起身，向前邁了一步。
廟外暴雨如天河崩瀉，檐角鐵馬碎響成一片。
一道驚雷映面，將沈硯略顯病態的面龐，照的越發蒼白。
「啪嗒！」
沈硯方欲近前，驟見那伙行商齊退一步，蓑衣簌簌抖下泥珠子。
胖商身後，一個模樣與其八分相似的圓潤少年，瞳孔中有掩飾不住的驚駭。
退後時，不慎踩在蓑衣上，著急忙慌的又退了幾步。
懷中油布卷啪嗒墜地，滾出半截洛陽鏟，寒光映得佛龕蛛網森然。
正準備上前寒暄的沈硯，察覺到異常，眼底目光流轉，卻是頓步攏袖。
「洛陽鏟上還有土，這些人根本就不是行腳商，而是盜墓賊！」
「外面山雨如瀑，這荒郊野嶺的，正是殺人滅口的好時機，該死，我好端端的站起來幹什麼？」
此刻的沈硯，手無縛雞之力，完全是憑藉強大的心理素質，硬撐著沒有垮台。
「不過他們看到我，反而帶有懼意是怎麼回事？」
沈硯也不知道，自己哪個舉動，引得這些喬裝成商賈的盜墓賊，這般警惕。
那個年輕的胖子，似乎在看自己手中沈家家傳寶書，不對，這個方向還有個裝書的木匣子。
到底是在看家傳寶書，還是裝書的木匣子？
原本還打算上前寒暄兩句的沈硯，硬是一句話沒敢說，只是將手中的家傳寶書，重新裝進了木匣子。
旋即站定身姿，目光看向擠挨在漏雨殿角的幾人，以不變應萬變。
「讀書人？哪裡有讀書人？這大雨滂沱的深山破觀，除了我們七個，哪裡還有其他人？」
年輕胖子突然大喊起來，不只是站在對面的沈硯微微一怔，隨行的幾人更是神情錯愕的張了張嘴。
那瘦削貨郎先是偷偷瞄了眼沈硯的方向，而後迅速將視線移開，揉了揉眼睛道：
「興許是剛才雨太大，迷了眼，這鬼天氣，還是生個火，取取暖吧！」
胖商先是將兒子不動聲色的護至身後，旋即眼睛一瞪，壓低聲音道：
「春雨潤萬物，何需生火？」
「對對對，我也怕熱得很，還是不生火的好。」
「就是，要不是現在天太黑，我都想出去板個澡嘞！」
看著你一言我一語的眾人，沈硯先是在衣擺下挪小碎步，做飄移狀移動，又不動聲色的坐了回去。
面上波瀾不驚，實際沈硯的內心，早就掀起了驚濤駭浪。
用洛陽鏟探土屬於北派，而且油布包裹的壓根就不是蘇緞，全是倒斗的工具。
光是露出一截竹子，他就認出這是北派標誌工具，蜈蚣掛山梯。
南派喜歡裝神弄鬼，北派都是莽夫刨坑，若是跟這些人對上，他多半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唯一讓他想不通的是，自己一個讀死書的，從未見過這些人，他們為什麼這麼怕自己？
甚至不惜裝傻充愣，也要避免與自己對上。
能讓一幫天天掘墳的人懼怕，這件事本身就有點不尋常。
「這幫人該不會把我祖墳刨了，看到跟我長相極度相似的太爺吧？」
沈硯突然升起這個念頭，沈家以詩書傳家，後世子孫讀書天賦都頗為不俗。
除此之外，相貌亦是出類拔萃，不然沈家先祖也不會高中探花郎。
打小的時候，祖母就說自己長得像太爺。
這些倒斗的沒道理怕活人，恐怕是看到了太爺的畫像，甚至畫像上的太爺，可能也抱著這個木匣子。
沈硯現在是動也不敢動，誰也不敢睡，只能依靠胡思亂想讓自己保持清醒，內心祈禱這些盜墓賊等天亮了趕緊走。
見到沈硯坐在角落，打著燈籠將木匣子打開，旁若無人的繼續看書。
縮在殿角的幾人，像是被捏住脖頸的小雞，大氣不敢出一個。
沈硯內心緊張，他們更是如坐針氈。
因為就在不久前，他們見過一個與沈硯一模一樣的人，還是在地下。
「爹，畫像上的人追過來了，我們要不要冒著大雨接著跑？」
似乎是見沈硯沒了動靜，年輕胖子膽子大了起來。
胖掌柜卻是搖了搖頭，神色肅穆道：
「我們從那個鬼地方出來就開始跑，你看現在跑掉了嗎，甲未之亂後，這些邪門的東西便層出不窮。」
「再者，外面雨大的眼睛都睜不開，我們還能往哪兒跑？
是福不是禍，暫且歇息一夜，天明便快快離去，從此金盆洗手多做善事。」
沈硯左耳微動，這胖掌柜是個妙人。
說到金盆洗手多做善事時，音調明顯拔高一節，還微不可查的瞄了自己一眼，似是有意說給自己聽。
觀外暴雨如注，檐溜似白練墜入青磚凹凼。
沈硯獨踞東窗，就著一盞燭燈讀沈家家傳寶書，目光逐漸複雜起來。
「不對勁，真的很不對勁，我怎麼感覺，隨著閱讀次數的增多，這本家傳寶書中的故事，便顯得越發真實？」
原本沈硯是擔心自己沒手機，熬不住夜，被這些盜墓賊發現端倪，無聊之下方才翻出家傳寶書閱讀。
他一個受過義務教育的現代人，還能分不清自己是否產生錯覺？
西壁殿角，七個盜墓賊蜷若淋鼠，貨擔桐油混著汗腥在潮冷空氣中發酵。
火也不敢點，話也不敢說，眼前這個幾百年前畫像上的人，現在非但活生生的出現在眼前，竟然還在皺眉。
燈芯噼啪爆出明焰的剎那，沈硯的視線被吸引，下一秒，他的瞳孔瞬間放大，脊背發涼冷汗涔涔。
像是突然被扼住咽喉，呼吸為之一滯，體內的血液似乎都停止流動。
「我屮！」
沈硯驚坐而起，只覺得手腳冰涼，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因為就在他看向燭燈的剎那，驚覺有一隻觸感冰涼的手，在撫摸他摸書的手背。
低頭看向手中的家傳寶書，沈硯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結果一無所獲，仿佛剛才只是一場幻覺。
寶書插畫上，那無面女子的眼部，似乎是因為方才滴了兩滴水，此刻乾涸後的水漬，拉成兩道細線，仿佛若女子合眸。
「該不會是這裡的空氣有問題，導致精神中毒了吧？」
作為接受過現代教育的唯物主義者，除非鬼怪真的出現在他的面前，否則他是決計不會往那個方向想的。
站直身子回過味的沈硯，這才突然想起，角落裡還有七個絕非善茬的盜墓賊。
就剛才那鬼使神差的一嗓子，直接讓西壁殿角，正在啃乾糧的眾人，齊刷刷的僵滯當場。
都是些心理素質過硬的盜墓賊，即便是心中驚駭，仍舊是能夠保持相對鎮定。
唯獨那個年輕的胖子，或許是初出茅廬，定力終究是差了些，此刻抖的跟篩子似的。
沈硯不了解這些人的秉性，不敢輕舉妄動，本著多做多錯，少做少錯的原則，他準備繼續淡定的裝高人。
至於會不會露餡，這點他完全不擔心。
別說這些人，本就因為某種未知的原因，導致有些懼怕他。
就算發現端倪又能怎樣，他們敢賭自己，不是他們懼怕的那個存在嗎？
原本打算找個由頭，給對方一個台階下的沈硯，卻是發現那個年輕胖子，突然睜大的眼睛，靈機一動道：
「臥潮？臥榻之側，略顯潮濕，簡稱臥潮！」
「這位前輩恐怕是想要生火，一定是這樣的，爹，你信我，夫子說我文曲星下凡，說文解字自然是不在話下。」
「我亦是有成為當朝狀元的潛能！」
年輕胖子剛一開口，周圍幾個盜墓賊瞬間變了臉色。
進來的時候還說看不到書生，現在卻能夠聽到書生講話，真是墳山上面撒花椒。
胖商連忙將年輕胖子的嘴巴捂住，壓低聲音道：
「絕無此種潛能！」
「為了讓你進私塾，你三叔可是送夫子一方上等的蘭亭硯，那夫子能不說你是文曲星下凡？」
恨鐵不成鋼的胖商，眼角餘光瞥見沈硯的動作後，卻是有些錯愕的張了張嘴。
廟外暴雨如天河崩瀉，檐角鐵馬碎響成一片。
一道驚雷映面，將沈硯略顯病態的面龐，照的越發蒼白。
「啪嗒！」
沈硯方欲近前，驟見那伙行商齊退一步，蓑衣簌簌抖下泥珠子。
胖商身後，一個模樣與其八分相似的圓潤少年，瞳孔中有掩飾不住的驚駭。
退後時，不慎踩在蓑衣上，著急忙慌的又退了幾步。
懷中油布卷啪嗒墜地，滾出半截洛陽鏟，寒光映得佛龕蛛網森然。
正準備上前寒暄的沈硯，察覺到異常，眼底目光流轉，卻是頓步攏袖。
「洛陽鏟上還有土，這些人根本就不是行腳商，而是盜墓賊！」
「外面山雨如瀑，這荒郊野嶺的，正是殺人滅口的好時機，該死，我好端端的站起來幹什麼？」
此刻的沈硯，手無縛雞之力，完全是憑藉強大的心理素質，硬撐著沒有垮台。
「不過他們看到我，反而帶有懼意是怎麼回事？」
沈硯也不知道，自己哪個舉動，引得這些喬裝成商賈的盜墓賊，這般警惕。
那個年輕的胖子，似乎在看自己手中沈家家傳寶書，不對，這個方向還有個裝書的木匣子。
到底是在看家傳寶書，還是裝書的木匣子？
原本還打算上前寒暄兩句的沈硯，硬是一句話沒敢說，只是將手中的家傳寶書，重新裝進了木匣子。
旋即站定身姿，目光看向擠挨在漏雨殿角的幾人，以不變應萬變。
「讀書人？哪裡有讀書人？這大雨滂沱的深山破觀，除了我們七個，哪裡還有其他人？」
年輕胖子突然大喊起來，不只是站在對面的沈硯微微一怔，隨行的幾人更是神情錯愕的張了張嘴。
那瘦削貨郎先是偷偷瞄了眼沈硯的方向，而後迅速將視線移開，揉了揉眼睛道：
「興許是剛才雨太大，迷了眼，這鬼天氣，還是生個火，取取暖吧！」
胖商先是將兒子不動聲色的護至身後，旋即眼睛一瞪，壓低聲音道：
「春雨潤萬物，何需生火？」
「對對對，我也怕熱得很，還是不生火的好。」
「就是，要不是現在天太黑，我都想出去板個澡嘞！」
看著你一言我一語的眾人，沈硯先是在衣擺下挪小碎步，做飄移狀移動，又不動聲色的坐了回去。
面上波瀾不驚，實際沈硯的內心，早就掀起了驚濤駭浪。
用洛陽鏟探土屬於北派，而且油布包裹的壓根就不是蘇緞，全是倒斗的工具。
光是露出一截竹子，他就認出這是北派標誌工具，蜈蚣掛山梯。
南派喜歡裝神弄鬼，北派都是莽夫刨坑，若是跟這些人對上，他多半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唯一讓他想不通的是，自己一個讀死書的，從未見過這些人，他們為什麼這麼怕自己？
甚至不惜裝傻充愣，也要避免與自己對上。
能讓一幫天天掘墳的人懼怕，這件事本身就有點不尋常。
「這幫人該不會把我祖墳刨了，看到跟我長相極度相似的太爺吧？」
沈硯突然升起這個念頭，沈家以詩書傳家，後世子孫讀書天賦都頗為不俗。
除此之外，相貌亦是出類拔萃，不然沈家先祖也不會高中探花郎。
打小的時候，祖母就說自己長得像太爺。
這些倒斗的沒道理怕活人，恐怕是看到了太爺的畫像，甚至畫像上的太爺，可能也抱著這個木匣子。
沈硯現在是動也不敢動，誰也不敢睡，只能依靠胡思亂想讓自己保持清醒，內心祈禱這些盜墓賊等天亮了趕緊走。
見到沈硯坐在角落，打著燈籠將木匣子打開，旁若無人的繼續看書。
縮在殿角的幾人，像是被捏住脖頸的小雞，大氣不敢出一個。
沈硯內心緊張，他們更是如坐針氈。
因為就在不久前，他們見過一個與沈硯一模一樣的人，還是在地下。
「爹，畫像上的人追過來了，我們要不要冒著大雨接著跑？」
似乎是見沈硯沒了動靜，年輕胖子膽子大了起來。
胖掌柜卻是搖了搖頭，神色肅穆道：
「我們從那個鬼地方出來就開始跑，你看現在跑掉了嗎，甲未之亂後，這些邪門的東西便層出不窮。」
「再者，外面雨大的眼睛都睜不開，我們還能往哪兒跑？
是福不是禍，暫且歇息一夜，天明便快快離去，從此金盆洗手多做善事。」
沈硯左耳微動，這胖掌柜是個妙人。
說到金盆洗手多做善事時，音調明顯拔高一節，還微不可查的瞄了自己一眼，似是有意說給自己聽。
觀外暴雨如注，檐溜似白練墜入青磚凹凼。
沈硯獨踞東窗，就著一盞燭燈讀沈家家傳寶書，目光逐漸複雜起來。
「不對勁，真的很不對勁，我怎麼感覺，隨著閱讀次數的增多，這本家傳寶書中的故事，便顯得越發真實？」
原本沈硯是擔心自己沒手機，熬不住夜，被這些盜墓賊發現端倪，無聊之下方才翻出家傳寶書閱讀。
他一個受過義務教育的現代人，還能分不清自己是否產生錯覺？
西壁殿角，七個盜墓賊蜷若淋鼠，貨擔桐油混著汗腥在潮冷空氣中發酵。
火也不敢點，話也不敢說，眼前這個幾百年前畫像上的人，現在非但活生生的出現在眼前，竟然還在皺眉。
燈芯噼啪爆出明焰的剎那，沈硯的視線被吸引，下一秒，他的瞳孔瞬間放大，脊背發涼冷汗涔涔。
像是突然被扼住咽喉，呼吸為之一滯，體內的血液似乎都停止流動。
「我屮！」
沈硯驚坐而起，只覺得手腳冰涼，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因為就在他看向燭燈的剎那，驚覺有一隻觸感冰涼的手，在撫摸他摸書的手背。
低頭看向手中的家傳寶書，沈硯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結果一無所獲，仿佛剛才只是一場幻覺。
寶書插畫上，那無面女子的眼部，似乎是因為方才滴了兩滴水，此刻乾涸後的水漬，拉成兩道細線，仿佛若女子合眸。
「該不會是這裡的空氣有問題，導致精神中毒了吧？」
作為接受過現代教育的唯物主義者，除非鬼怪真的出現在他的面前，否則他是決計不會往那個方向想的。
站直身子回過味的沈硯，這才突然想起，角落裡還有七個絕非善茬的盜墓賊。
就剛才那鬼使神差的一嗓子，直接讓西壁殿角，正在啃乾糧的眾人，齊刷刷的僵滯當場。
都是些心理素質過硬的盜墓賊，即便是心中驚駭，仍舊是能夠保持相對鎮定。
唯獨那個年輕的胖子，或許是初出茅廬，定力終究是差了些，此刻抖的跟篩子似的。
沈硯不了解這些人的秉性，不敢輕舉妄動，本著多做多錯，少做少錯的原則，他準備繼續淡定的裝高人。
至於會不會露餡，這點他完全不擔心。
別說這些人，本就因為某種未知的原因，導致有些懼怕他。
就算發現端倪又能怎樣，他們敢賭自己，不是他們懼怕的那個存在嗎？
原本打算找個由頭，給對方一個台階下的沈硯，卻是發現那個年輕胖子，突然睜大的眼睛，靈機一動道：
「臥潮？臥榻之側，略顯潮濕，簡稱臥潮！」
「這位前輩恐怕是想要生火，一定是這樣的，爹，你信我，夫子說我文曲星下凡，說文解字自然是不在話下。」
「我亦是有成為當朝狀元的潛能！」
年輕胖子剛一開口，周圍幾個盜墓賊瞬間變了臉色。
進來的時候還說看不到書生，現在卻能夠聽到書生講話，真是墳山上面撒花椒。
胖商連忙將年輕胖子的嘴巴捂住，壓低聲音道：
「絕無此種潛能！」
「為了讓你進私塾，你三叔可是送夫子一方上等的蘭亭硯，那夫子能不說你是文曲星下凡？」
恨鐵不成鋼的胖商，眼角餘光瞥見沈硯的動作後，卻是有些錯愕的張了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