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家傳寶書
水中人一襲白衣，眉聚春山含黛，目橫秋水凝星，鼻若懸膽承雲岫，唇似丹砂點絳桃。
山林風過時，松濤拂亂數莖鬢髮，書中波痕盪開又聚。
「倒是生了副好皮囊，只是身形消瘦，多了分病態。」
「不怪路上遭遇六起山林遇美，哪怕沒有奪姓之爭，憑這副皮囊，亦是不足為奇。」
沈硯在山林間負笈疾行，沒過多久便開始大口喘息起來，啃了一口硌牙的烙餅，再度埋首前行。
「這具身體是真的差勁啊，回頭一定好好打磨一下，起碼也要練個薄肌才行。」
原本體力就差，再加上背負書箱，看來今夜必定要在山裡歇息一晚。
按照沈硯的性格，直接將書箱丟了就是，無非是幾件漿洗髮白的衣物，和一盒從祖地祠堂帶回來的書籍。
自己一個市場行銷總監，只要考察一下市場，隨便做點生意都能富起來，哪裡需要在意這些不值錢的身外物。
這般念頭，卻是激起這具身體僅存的反抗意志，似乎有一道聲音虛弱低語：
「富家不用買良田，書中自有千鍾粟，安居不用架高堂，書中自有黃金屋，娶妻莫恨無良媒，書中自有顏如玉，出門莫恨無人隨，書中車馬多如簇。」
旋即，這道意志便如破碎的泡沫，散的果斷又乾淨。
沈硯：......
「真是讀書讀傻了，也就家中祖母哄著，還有個任勞任怨的步快兄長撐著，不然一家人早就喝西北風去了。」
沈硯搖了搖頭，終究是沒將背上的書箱丟下，一方面是出於對原身最後意志的尊重。
另一方面，家中祖母管教過於嚴苛，要是得知書箱被他丟了，真的會罰跪挨打的。
兩世為人，他還真不想嘗嘗竹筍炒肉的滋味。
至於離開沈家另謀出路，他暫且沒這個打算，雖然沈家目前遭遇奪姓之爭，不過擁有姓氏，將來他做什麼都方便。
自己堂堂市場營銷總監，什麼難纏的對手沒遭遇過，論算計人的本事，這些古人哪裡會是自己的對手。
暮色如硯中殘墨，層層暈染林梢。
沒有砍柴刀開路，青衫下擺被荊棘劃出道道長痕，調整呼吸埋首趕路的沈硯，忽覺頸後一涼。
抬首時崩雲潑墨，驟雨已似天河倒瀉。
「果然是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
如果這是在城內，沈硯見到此景，甚至會吟風弄月，與一幫學子圍爐夜話。
可這是在山林趕路，一場突如其來的山雨，就顯得格外狼狽。
山徑頃刻化泥淖，每踏一步皆如拔足於飴糖瓮中，草履吸飽濁漿，沉甸甸拽著腳踝往下墜。
電光劈開烏霾剎那，見十丈外頹廟如巨獸屍骸伏踞，殘破幡旗在風中抖索。
「總算是到了！」
沈硯急匆匆地撲進廟門，霉塵氣混著腐木味直嗆喉舌。
記憶中，這裡的確是有一座荒廟，回祖地時還曾途經此地。
「還好沒將書箱丟掉。」
用火摺子點了盞燈籠，沈硯將濕透的青衫換下，除了頭髮尚未乾透，已然並無大礙。
書箱裡除了硬得像石頭似的烙餅，便只剩下一方木盒，木盒不知閒置了多少年，上面的銅扣已經看不出本色。
「我倒要看看，這沈家傳家書籍，到底有什麼不同。」
有關這本沈家家傳寶書，沈硯也是在考中秀才後，才從祖母口中得知。
這次回歸祖地，一來是祭祖祈福，二來也是祖母對當下奪姓之爭看得十分透徹。
這才在沈硯出發前，告知家傳寶書的秘密。
家傳寶書的開啟條件有二，其一，便是讀滿萬卷書，沈硯這個書呆子，自幼便喜好讀書，家中三萬卷藏書早已瞭然於胸。
原身可能沒意識到自身的天賦，不過沈硯卻是發現，無論是什麼書，自己只要看一遍就會，是個實打實的天才。
其二，沈家若遭遇即將消姓的災難，才可由讀滿三萬卷書的後世子弟，去祖地祠堂開啟這本家傳寶書。
「搞得神神秘秘的，難不成這裡面真有千鍾粟，真有那顏如玉？」
作為紅旗下長大，根正苗紅的唯物主義者，沈硯自然是不信怪力亂神的，認為這些只是古人對一些未知現象的臆想揣測。
比如宮廷之中，雷雨夜有女鬼走動，不過就是觸發了類似留影留聲的自然現象，屬於磁場作用。
翻開書冊後，沈硯卻是驚奇地發現，所謂沈家家傳寶書，竟然講的是一則鬼狐故事。
文字記述的口吻，更像是在寫日記。
原來是沈家祖上出過探花郎，而後更是官拜兵部尚書，因此得賜沈姓。
當然，如今的沈姓仍舊是盤根錯節的世家望族，只不過他們二仙橋縣這一脈落寞了。
可論起血脈正統，他們二仙橋這一脈，才是那官拜兵部尚書的探花郎，最嫡系的後世子孫。
於是這本所謂的家傳寶書，便落在二仙橋這一脈的開脈祖地。
書內講述的，是這位沈家先祖，在深山寒窗苦讀，鑽研學問時，無意間救下了一條被巨蟒絞殺的白狐。
沈家先祖見白狐靈動聰敏，便留在身邊餵養，只是後來其進京趕考，這才將白狐放養山林。
在高中後，沈家先祖始終未能抽身回到那片山林，於是便留下此書，寄託相思。
在書頁的中央，畫著一個正在案前苦讀的書生，模樣與自己竟有幾分相似。
書生的懷裡，蜷縮著一隻靈動的白狐，寥寥數筆便勾勒其神韻。
只是其身後，竟然站著一女子，這女子面容一片空白，沒有五官。
這個故事中，也沒有任何有關女子的描述，仿佛憑空出現一般。
「很俗套的故事嘛，這玩意真能解決沈家現在的奪姓之爭？」
沈硯微微皺眉，以為有些兒戲，除了可以當成故事，去茶館裡說書賺錢外，這所謂的傳家寶，沒有任何用處。
檐外白雨跳珠，風卷雨絲穿牖而入，殘破窗紙扑打欞框。
沈硯只得裹住頭部，這具身體孱弱，不要因此感染風寒才好。
以現在的醫療水平，一個感冒發燒，可能都會要了小命。
「這應該是座道觀，道教在做生意這方面，確實趕不上佛教，經營不下去也是正常。」
閃電劈亮剎那，觀內房樑上殘破擺動的經幡，像是風乾的吊死鬼。
「深山老林的，確實是有點嚇人，要是有個手機就好了。」
無聊之下，沈硯又翻出那本家傳寶書，借著燈籠照了一番，也沒發現夾層，看來藏銀票這種事就別想了。
又將寶書上書生救白狐的故事讀了一遍，沈硯的眉頭卻是微皺。
「不對勁，很不對勁，怎麼我多讀了一遍，這書上的內容，就像是發生在眼前一般，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如果過目不忘可以用天賦來解釋，那自動生成畫面，也可以用天賦解釋嗎？
「難道我的立體空間感，也很有天賦？」
沈硯看過最強大腦，以為這具身體，恐怕屬於稟賦極高的天才。
正當他準備再讀一遍時，忽聞身後蹄踏人喧，六七個行腳商人裹著油布闖入觀內，檐下頓時喧騰：
「晦氣！蘇緞全餵了山雨！」
胖商摔打篾箱，錦緞洇出牡丹狀水痕。
「知足罷，至少還有個歇腳的地，嗯？這怎麼還有個讀書人？」
瘦削貨郎擰著裹腿布，赭色泥漿淅瀝滴落。
眾人擠挨在漏雨的殿角，桐油傘沿墜珠成簾，映著忽明忽暗的松明火把，將人影拉得很長。
見幾人都將目光看向自己，沈硯略顯侷促地站了起來。
倒不是怯場，而是面對這幾個活生生的古人，一時語塞。
就在沈硯起身的剎那，頭頂兩滴雨水滴落，啪嗒一聲打在沈家傳家寶書上。
落點正是苦讀書生身後，那沒有面容的女子。
原本空無一物的面龐，卻是悄無聲息的出現兩道橫線，一雙眼睛陡然睜開，躍然紙上。
山林風過時，松濤拂亂數莖鬢髮，書中波痕盪開又聚。
「倒是生了副好皮囊，只是身形消瘦，多了分病態。」
「不怪路上遭遇六起山林遇美，哪怕沒有奪姓之爭，憑這副皮囊，亦是不足為奇。」
沈硯在山林間負笈疾行，沒過多久便開始大口喘息起來，啃了一口硌牙的烙餅，再度埋首前行。
「這具身體是真的差勁啊，回頭一定好好打磨一下，起碼也要練個薄肌才行。」
原本體力就差，再加上背負書箱，看來今夜必定要在山裡歇息一晚。
按照沈硯的性格，直接將書箱丟了就是，無非是幾件漿洗髮白的衣物，和一盒從祖地祠堂帶回來的書籍。
自己一個市場行銷總監，只要考察一下市場，隨便做點生意都能富起來，哪裡需要在意這些不值錢的身外物。
這般念頭，卻是激起這具身體僅存的反抗意志，似乎有一道聲音虛弱低語：
「富家不用買良田，書中自有千鍾粟，安居不用架高堂，書中自有黃金屋，娶妻莫恨無良媒，書中自有顏如玉，出門莫恨無人隨，書中車馬多如簇。」
旋即，這道意志便如破碎的泡沫，散的果斷又乾淨。
沈硯：......
「真是讀書讀傻了，也就家中祖母哄著，還有個任勞任怨的步快兄長撐著，不然一家人早就喝西北風去了。」
沈硯搖了搖頭，終究是沒將背上的書箱丟下，一方面是出於對原身最後意志的尊重。
另一方面，家中祖母管教過於嚴苛，要是得知書箱被他丟了，真的會罰跪挨打的。
兩世為人，他還真不想嘗嘗竹筍炒肉的滋味。
至於離開沈家另謀出路，他暫且沒這個打算，雖然沈家目前遭遇奪姓之爭，不過擁有姓氏，將來他做什麼都方便。
自己堂堂市場營銷總監，什麼難纏的對手沒遭遇過，論算計人的本事，這些古人哪裡會是自己的對手。
暮色如硯中殘墨，層層暈染林梢。
沒有砍柴刀開路，青衫下擺被荊棘劃出道道長痕，調整呼吸埋首趕路的沈硯，忽覺頸後一涼。
抬首時崩雲潑墨，驟雨已似天河倒瀉。
「果然是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
如果這是在城內，沈硯見到此景，甚至會吟風弄月，與一幫學子圍爐夜話。
可這是在山林趕路，一場突如其來的山雨，就顯得格外狼狽。
山徑頃刻化泥淖，每踏一步皆如拔足於飴糖瓮中，草履吸飽濁漿，沉甸甸拽著腳踝往下墜。
電光劈開烏霾剎那，見十丈外頹廟如巨獸屍骸伏踞，殘破幡旗在風中抖索。
「總算是到了！」
沈硯急匆匆地撲進廟門，霉塵氣混著腐木味直嗆喉舌。
記憶中，這裡的確是有一座荒廟，回祖地時還曾途經此地。
「還好沒將書箱丟掉。」
用火摺子點了盞燈籠，沈硯將濕透的青衫換下，除了頭髮尚未乾透，已然並無大礙。
書箱裡除了硬得像石頭似的烙餅，便只剩下一方木盒，木盒不知閒置了多少年，上面的銅扣已經看不出本色。
「我倒要看看，這沈家傳家書籍，到底有什麼不同。」
有關這本沈家家傳寶書，沈硯也是在考中秀才後，才從祖母口中得知。
這次回歸祖地，一來是祭祖祈福，二來也是祖母對當下奪姓之爭看得十分透徹。
這才在沈硯出發前，告知家傳寶書的秘密。
家傳寶書的開啟條件有二，其一，便是讀滿萬卷書，沈硯這個書呆子，自幼便喜好讀書，家中三萬卷藏書早已瞭然於胸。
原身可能沒意識到自身的天賦，不過沈硯卻是發現，無論是什麼書，自己只要看一遍就會，是個實打實的天才。
其二，沈家若遭遇即將消姓的災難，才可由讀滿三萬卷書的後世子弟，去祖地祠堂開啟這本家傳寶書。
「搞得神神秘秘的，難不成這裡面真有千鍾粟，真有那顏如玉？」
作為紅旗下長大，根正苗紅的唯物主義者，沈硯自然是不信怪力亂神的，認為這些只是古人對一些未知現象的臆想揣測。
比如宮廷之中，雷雨夜有女鬼走動，不過就是觸發了類似留影留聲的自然現象，屬於磁場作用。
翻開書冊後，沈硯卻是驚奇地發現，所謂沈家家傳寶書，竟然講的是一則鬼狐故事。
文字記述的口吻，更像是在寫日記。
原來是沈家祖上出過探花郎，而後更是官拜兵部尚書，因此得賜沈姓。
當然，如今的沈姓仍舊是盤根錯節的世家望族，只不過他們二仙橋縣這一脈落寞了。
可論起血脈正統，他們二仙橋這一脈，才是那官拜兵部尚書的探花郎，最嫡系的後世子孫。
於是這本所謂的家傳寶書，便落在二仙橋這一脈的開脈祖地。
書內講述的，是這位沈家先祖，在深山寒窗苦讀，鑽研學問時，無意間救下了一條被巨蟒絞殺的白狐。
沈家先祖見白狐靈動聰敏，便留在身邊餵養，只是後來其進京趕考，這才將白狐放養山林。
在高中後，沈家先祖始終未能抽身回到那片山林，於是便留下此書，寄託相思。
在書頁的中央，畫著一個正在案前苦讀的書生，模樣與自己竟有幾分相似。
書生的懷裡，蜷縮著一隻靈動的白狐，寥寥數筆便勾勒其神韻。
只是其身後，竟然站著一女子，這女子面容一片空白，沒有五官。
這個故事中，也沒有任何有關女子的描述，仿佛憑空出現一般。
「很俗套的故事嘛，這玩意真能解決沈家現在的奪姓之爭？」
沈硯微微皺眉，以為有些兒戲，除了可以當成故事，去茶館裡說書賺錢外，這所謂的傳家寶，沒有任何用處。
檐外白雨跳珠，風卷雨絲穿牖而入，殘破窗紙扑打欞框。
沈硯只得裹住頭部，這具身體孱弱，不要因此感染風寒才好。
以現在的醫療水平，一個感冒發燒，可能都會要了小命。
「這應該是座道觀，道教在做生意這方面，確實趕不上佛教，經營不下去也是正常。」
閃電劈亮剎那，觀內房樑上殘破擺動的經幡，像是風乾的吊死鬼。
「深山老林的，確實是有點嚇人，要是有個手機就好了。」
無聊之下，沈硯又翻出那本家傳寶書，借著燈籠照了一番，也沒發現夾層，看來藏銀票這種事就別想了。
又將寶書上書生救白狐的故事讀了一遍，沈硯的眉頭卻是微皺。
「不對勁，很不對勁，怎麼我多讀了一遍，這書上的內容，就像是發生在眼前一般，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如果過目不忘可以用天賦來解釋，那自動生成畫面，也可以用天賦解釋嗎？
「難道我的立體空間感，也很有天賦？」
沈硯看過最強大腦，以為這具身體，恐怕屬於稟賦極高的天才。
正當他準備再讀一遍時，忽聞身後蹄踏人喧，六七個行腳商人裹著油布闖入觀內，檐下頓時喧騰：
「晦氣！蘇緞全餵了山雨！」
胖商摔打篾箱，錦緞洇出牡丹狀水痕。
「知足罷，至少還有個歇腳的地，嗯？這怎麼還有個讀書人？」
瘦削貨郎擰著裹腿布，赭色泥漿淅瀝滴落。
眾人擠挨在漏雨的殿角，桐油傘沿墜珠成簾，映著忽明忽暗的松明火把，將人影拉得很長。
見幾人都將目光看向自己，沈硯略顯侷促地站了起來。
倒不是怯場，而是面對這幾個活生生的古人，一時語塞。
就在沈硯起身的剎那，頭頂兩滴雨水滴落，啪嗒一聲打在沈家傳家寶書上。
落點正是苦讀書生身後，那沒有面容的女子。
原本空無一物的面龐，卻是悄無聲息的出現兩道橫線，一雙眼睛陡然睜開，躍然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