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此濁世,何該吾道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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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橫陳著一群妖物,皆是身首異處,血污狼藉。

  而立於其間的,是清俊出塵的江玄景。

  他衣袂輕揚,周身纖塵不染,無半分血痕沾染。

  而眼前局面,與余堡主事先所預想的,全然不同。

  怎麼會這樣?

  怎麼可以這樣!

  余堡主心如死灰,雙腿不受控制地打顫,撲通一聲,這般雄壯的漢子竟直直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高呼:

  「道長!都是這些妖物逼我的啊!」

  他清楚,不跪便是死路一條,唯有求饒,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須知這些妖物現身人間,個個都是武道頂尖高手,以他那三腳貓的粗淺功夫,即便披甲持刀,也未必能敵得過其中一頭。

  可如今,這麼多妖魔,在這位江道長手中竟連一合之敵都算不上。

  「玄虛子那般不濟,怎麼這位年輕道人,竟會厲害到這種地步?」

  余堡主心中驚疑交加,面上卻愈發恭謹謙卑,額頭幾乎貼緊地面,不敢有半分懈怠。

  只要能苟活一時,撐到後院之人反應過來,任憑這小道士再強,在那位大妖子嗣面前,也絕無生路。

  至於江玄景能比那位大妖子嗣還強?

  他打死也不信!

  或者說,他只能靠著這份虛妄的念想麻痹自己。

  畢竟,若非走投無路,他怎會冒著天打雷劈的風險,為這些妖物奉上源源不斷的血食?

  所以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呵呵。」

  江玄景輕笑一聲,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喜怒,「余堡主倒是好一副巧言偽飾的嘴臉,不過此番下山,小道只為斬妖除魔而來。」

  他元神清淨,心光朗照,能洞徹他人心念、窺破隱微之意,便是對方念頭將起未起,也能預先覺知。

  余堡主心底的惡念與算計,雖未到掌中觀紋般清晰,卻也洞若觀火。

  「斬妖除魔?」

  余堡主聞言一怔,隨即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大喜過望地連連叩首,「道長所言極是!我……」

  餘下的辯解還未出口,一抹超越世間速度的劍光便倏然斬過虛空,快到無人能捕捉軌跡。

  余堡主瞬間失神,茫然抬眼,只見自己的身軀依舊保持著跪地叩首的姿勢,肩頭已是空空如也。

  「我的頭……」

  念頭剛起,他才驟然驚覺。

  自己,當是落得跟那些豬狗貓妖一樣的下場……

  心沉無間,江玄景的聲音悠悠傳來,帶著幾分清冷:「斬妖除魔,本就是我道本分。這一劍,便不收你酬勞了,余堡主,不必言謝。」

  砰。

  沉悶的落地聲迴蕩,無頭屍身轟然栽倒,鮮血汩汩流淌,染紅了腳下的青石。

  江玄景垂眸瞥了眼屍身,神情淡然。

  他是穿越客,非是此間人。

  一朝穿越,心神之中,便有天書隨行,闡述《玉清六御至心真經》。

  被玄虛子揀回道觀後,青燈禮道,苦修真經數載,日夜感悟神通,不止將神霄五雷上法、玉笈靈章飛劍之術修至化境。

  更將六心玄變、金光咒等諸多神通練至大成,如今只差一步,便可調和陰陽,凝結金丹,踏入全新境界。

  一直以來,江玄景都以為此世不過尋常。

  玄塵觀中,諸多道法典籍空有虛談,研讀之後,也難修得半分神通法力。

  玄虛子也只是個尋常老道,雖有些拳腳功夫,能搏殺豺狼虎豹,也不過享年七十有二,並無超凡之處。

  青山縣中,時常有香客上山進香,所聞所談,無非是武夫軼事。

  據說能一拳碎石者,已是縣裡了不起的大高手。

  關於妖邪之說,江玄景倒是聽過不少風言風語,只是世人大多將其當作荒誕傳說,從未當真。

  沒曾想,此番下山歷世,本是為了勘破修行迷障、凝結金丹,卻沒料到竟撞見妖魔隱於豪族之中。

  見到了一幕人吃人,妖亦吃人的景象。


  「妖魔!」

  江玄景心中驟然亮起一道毫光,宛若一卷古樸天書徐徐舒展,字字流轉,盡演天地至道。

  此前天書傳下《玉清六御至心真經》後便歸於沉寂,再無異動。

  而今,隨著他斬妖除魔,天書竟再度生變。

  「人如妖,妖食人,如此濁世,何該吾道來此。」

  江玄景神色淡漠,抬步向前。

  桃木法劍似是隨著主人心意嗡嗡輕鳴,迫不及待要痛飲妖魔之血!

  ……

  ……

  余家堡占地極廣。

  那處早已空置,傳聞鬧邪的後院禁地曲徑通幽,內里甚至還藏著一座鮮有人知的隱秘地牢。

  青石鋪就的空地上,面目俊俏的青年五心向天、盤膝而坐,額間一道月牙形印記熠熠生輝,襯得他氣質愈發出塵。

  在他邊上,幾具狼首人身的妖魔渾身毛髮粗硬蓬亂,凶戾逼人,正圍在一處大快朵頤,刺鼻的血腥氣瀰漫四周。

  驟然。

  月牙青年睜開眸子,杏仁狀的瞳孔微微收縮,聲音如清風拂面:「犬三死了,去看看。」

  一聲令下,那本在大快朵頤的諸多狼妖,連忙放下吃食,聽命而出。

  青年的目光緩緩轉動,最終落在地牢斑駁的牆面上。

  那裡正釘著一道身影,四肢被粗重的鎖鏈死死固定,動彈不得。

  「你既還未死,玄靖司的人,怎會來得這般快?」

  被懸在牆上的趙無端聽得此言,勉力抬首,露出一張三十餘歲、飽經風霜的滄桑面容,冷然嗤笑:

  「呵呵……這一點,你這妖魔,不是比我更清楚!」

  他本是玄靖司百戶,章台府四大百戶之一,這青山縣,正是他轄下之地。

  玄靖司乃新朝專設衙門,職責便是鎮殺妖魔、肅清邪祟,偶有修行宗門作亂,也歸他們彈壓。

  過往數年,青山縣風平浪靜,從未出過什麼厲害妖邪。

  趙無端萬萬沒有料到,竟有大妖子嗣能衝破絕關,橫穿萬里山脈,悄無聲息潛入此處。

  一時疏於防備,才落得如今階下囚的下場。

  身困地牢,他越想越是心驚。

  章台府境內,玄靖司平日斬殺的,不過是受天妖氣機、帝流漿浸染,從草木走獸蛻變而來的尋常妖物。

  眼前這大妖子嗣,顯然不在其列。

  布局如此隱秘,竟能在玄靖司眼皮底下潛藏於青山縣……此事處處透著詭異。

  幾日苦思,他心中只剩一個可能:

  這章台府,甚至那道絕關之內,必有這大妖子嗣的內應。

  否則一切根本說不通。

  若非他身為百戶,在州府衙門留有名錄,貿然殺之必會驚動州府高層,恐怕早已身死魂滅。

  念及此處,趙無端心中驟然一動。

  此時此刻,會是誰人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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