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冰火兩重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十二月底的東京,天空像是有一層鉛封一樣,慣常都是灰色。

  但今天倒是個晴朗的藍天。

  神經與精神病學系醫生協會的專門醫考場外,乾枯的銀杏樹枝在大風中神經質地抖動著。

  紗綺緊了緊身上的羊絨大衣,將半張臉埋進厚實的圍巾里。

  她能感覺到寒氣正順著靴子的縫隙往厚實的黑絲里鑽。

  今天她專門請了假,就在這寒風中,站在考場門口。

  在這個決定藤野未來職稱的時間,她實在無法坐在溫暖的醫局裡等待消息。

  她看著冰冷而破敗的考場。

  這是一家國中布置而成的,鞦韆上還寫著什麼國中生的一休尼告白。

  年久失修的牆皮剝落了不少。

  紗綺摸著有些乾枯的銀杏樹,心裡焦急萬分。

  她很清楚,她甚至比藤野更加焦急。

  儘管她更清楚,藤野的水平一定可以通過這場考試。

  但是這份心情,可不是理智能夠控制的。

  畢竟,這是藤野真正走向醫局核心的一步,她替藤野感到高興和緊張。

  ......

  下午,考場大門打開。

  就像高考一樣,人群湧出,有人歡笑,有人哭喪。

  只是更多的考生的臉上都掛著一種如釋重負卻又心有餘悸的蒼白。

  他們都是專修醫,主要也都是20歲出頭的醫局牛馬,算得上是久經考場的戰士。

  但是此刻,仍舊有許多人還沒離開,就知道自己已經出局了。

  就像走在人群中,像喪屍一樣的中村修平。

  他的臉,比往常冬日的鉛灰色天空還要難看,形容枯槁,雙眼都是血絲,走路姿勢都是踉踉蹌蹌的。

  紗綺的目光並沒有分太多給這名同事。

  她目光炯炯地看著身後這位明顯更加遊刃有餘的大夫。

  藤野走在中村身前,神色淡定。

  他早就勝券在握,此行不過是來取走勝利果實罷了。

  別說是精神病學的內容,就算是神經學的考題,也在武藤教授的幫助下,做到了萬無一失。

  「藤野君......三叉神經......血管壓迫那道題......」他聽到了身後中村的聲音,嘆了口氣。

  有時候,真的是告訴你範圍,你也複習不到啊。

  就像中村這樣的人,他早就告訴過對方三叉神經可能會考。

  這不是收買人心,不過是出於同僚情誼善意的提醒罷了。

  那你不要重點看一下三叉神經的結構?併發症?

  這不就是典型的解剖結構和併發症嗎?

  「中村君......這個不是最基礎的......」

  他聲音有些乾澀,說了一半就收了回去。

  這話,稍微有些嘲諷了。

  不符合人設了。

  「我看了……但我以為只是考解剖通路。」中村嘴角抽搐著,聲音微顫,「誰能想到他會考到微血管減壓後的病理機制?那根本不是精神科的常態知識點啊!」

  藤野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中村的肩膀。

  但是雙方都知道,他們之間已經隔著一道可悲的厚障壁了。

  那是專門醫和專修醫之間的——

  厚障壁。

  「藤野君!」

  紗綺像一隻輕盈的飛鳥迎了上來,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藤野的手臂。

  她沒有問「考得怎麼樣」,因為在她的認知里,藤野這兩個字本身就是「滿分」的代名詞。

  她將凍得通紅的臉頰親昵地貼在藤野的肩頭,呵出一口白氣,「辛苦了......」

  隨即她才轉過頭看到面色難看的中村修平:「哦......中村君也在呢,考的怎麼樣呀?」

  藤野輕輕在她腦袋上一拍。

  她才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話,中村修平的面色更加難看了幾分。


  紗綺正準備打圓場的時候。

  藤野接起了電話。

  「噓——我接電話,是笠井教授。」

  「喂,教授您請講。哦!中村君在我身邊......等會嗎?沒問題!我告訴他。」

  「還是那家料亭嗎?沒問題,那我們直接過去。」

  放下電話的他朝中村笑了笑:「教授請客,走吧。」

  中村修平抿了抿嘴。

  什麼?

  慶功宴嗎?

  那自己算什麼?

  藤野這種優勝者去不就行了?

  自己是去給大家添堵的嗎?

  要不算了吧。

  他猶豫著,說話吞吞吐吐:

  「我......還是......」

  藤野打斷了他的推辭:「教授請客,你不給他面子啊?」

  「走吧。」

  看著紗綺跟上藤野,兩人站到路邊打出租的身影,中村有些感慨。

  他不平衡,這是正常的。

  人看到天才都會有這種感覺。

  但是現在,他稍微有些釋然了。

  藤野幫自己畫了重點。

  是自己沒有把握住。

  經常考試的人都知道,透題就像是給了你一張地圖,但如果你本身沒有跨越荒原的體能,那張地圖也不過是一張廢紙。

  他就是那個拿著廢紙的弱雞,只能被困死在沙漠裡。

  ......

  「朧月夜」

  還是這家高檔料亭。

  藤野三人趕到時,教授他們早就在包廂落座了。

  笠井教授坐在主位,笑容和煦,不住地招呼藤野和中村落座在他左右。

  醫局裡神戶助教授、小鳥游專門醫和諸多研修醫、護士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坐著,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

  中村看著助教授,心裡卻在想,這恐怕是他最後一次坐在神戶助教授上首的機會了吧。

  他吞著價值不菲的懷石料理,卻味同嚼蠟。他如喪考妣的神態,總覺得和周圍的氣氛格格不入。

  每當有人起身向藤野敬酒,中村都會下意識地縮一縮脖子,仿佛那些酒杯撞擊的聲音是在為他的職業生涯鳴喪。

  「預祝東大附醫最年輕的專門醫誕生!」神戶助教授站起身,酒杯微微壓低和藤野碰了起來。

  「說起來,藤野君也幫我解過惑,稱得上是醫術高超了。」

  他的笑聲爽朗,全然沒被藤野搶風頭的不滿。

  中村腹誹,不知道神戶助教授是真的糊塗,還是裝的糊塗......

  藤野穩坐在笠井教授身側,舉杯的動作優雅而得體。

  他風輕雲淡地應對著每一句恭維。

  但是面對頂頭上司神戶助教授的調侃,他也不敢端坐著,起身朝助教授鞠了一躬。

  笠井教授眯眼看著一切,滿意至極。

  他壓低聲音朝中村說道:「考得不稱心,也不一定是終結。」

  「向前看。」

  中村沿著聲音回眸。

  笠井教授還是那副和煦的微笑,看著大家,只是時不時掃了自己一眼。

  是啊。

  自己不應該有什麼怨毒的心態。

  這都是自己力有未逮。

  藤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原本已經打算,如果中村還是不知進退,他要讓對方好看的。

  但如果不再找他麻煩,對方也不過是手下的專修醫罷了,沒必要針對。

  突然,他的手機再度響起。

  那是一個沒有來電提示的號碼。

  叮鈴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