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風雲突變（七）
鷹嘴崖。
兩側山勢如刀削斧劈，中間一條狹長古道蜿蜒向北，連接著天目城與橫江縣。
公孫啟坐在一塊巨石上，身後站著兩名護衛，他在等莫問天來送死。
按照計劃，霍青柏此刻應該已經拿下了橫江縣，莫秋水應當已經落入了他們手中。
消息傳到天目城，莫問天必會率兵來救，而鷹嘴崖，就是他為莫問天選定的葬身之地。
兩側崖壁上埋伏著武者，等莫問天的人馬入了古道，前後一堵，便是一鍋熱餃子。
「大人，」一名探子單膝跪在身後，「橫江縣方向尚無消息傳回。」
公孫啟眉頭微皺：「霍青柏那邊怎麼回事？抓個女人，用得著這麼久？」
探子低頭不敢答話。
又一名探子飛奔而來，氣喘吁吁：「大人！陵川城急報！莫問天率領十五縣人馬，已到陵川城境內！」
公孫啟霍然起身：「你說什麼？」
探子跪在地上不敢抬頭：「莫問天親率天目郡十五縣兵馬，距陵川城不足五十里！沿途關隘未作抵抗，守軍望風而降……」
「不可能！」公孫啟厲聲道，「莫問天怎會不去救他的女兒？他莫問天膝下僅此一女，視若掌上明珠，他怎敢……」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怔住了。
公孫啟緩緩坐回石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當初莫問天還只是龍驤縣一個小縣令時，秦言授意他起兵奪郡。
在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敢的時候，他一刀斬下了范青崖的頭。
那人從來不走別人以為他會走的路。
公孫啟咬牙：「傳令！所有人撤回陵川城！」
身旁護衛臉色一變：「大人，從鷹嘴崖到陵川城，快馬也要十個時辰，只怕……」
「只怕什麼？陵川城若丟了，你我便都是喪家之犬！回城！立刻！」
……
陵川城外。
莫問天勒馬立於一處高坡之上，身後是十五縣人馬，黑壓壓一片，旌旗獵獵。
他目光平靜地望著遠處那座城池，城牆上守軍寥寥。
一人策馬上前，低聲道：「大人，探子回報，公孫啟已從鷹嘴崖回撤，最快四個時辰後抵達。」
莫問天微微點頭：「陵川城內還有多少守軍？」
「公孫啟帶走大半精銳，城中僅餘二十餘名武者，多是老弱殘兵。」
莫問天冷笑一聲，拔出腰間長劍：「傳令，攻城！一個時辰之內，我要拿下陵川城！」
號角聲起，數百武者如潮水般湧向那座孤城。
陵川城守軍甚至來不及拉起吊橋，便有數名通脈境武者踏水越壕，飛身攀上城牆。
刀光閃爍，血濺城頭。
半個時辰後，莫問天站在陵川城的城樓上，望著遠處蜿蜒的山道。
周良在一旁說道：「大人，陵川城已經肅清。」
「公孫啟到哪了？」
「回大人，探子來報，公孫啟正全速回撤，約莫三個時辰後抵達陵川城。」
「陵川城留十名武者看守，其餘人馬隨我出城。」
周良一怔：「大人，出城？去哪裡？」
「去給公孫啟送一份大禮。」
……
青石嶺。
這是從鷹嘴崖回陵川城的必經之路，兩側山勢雖不如鷹嘴崖那般陡峭，卻也是樹木蔥蘢，便於藏兵。
公孫啟日夜兼程趕回，到了這裡，正是人困馬乏、警惕最鬆懈的時候。
莫問天站在嶺上的一棵樹下，看著麾下人馬進入預設的埋伏位置。
十五縣的人馬，除去留守陵川城的十人，此刻尚有將近三百名武者。
這些人被分成三股，一股藏在嶺上，一股埋伏在道左的密林中，另一股則繞到青石嶺的另一端，準備截斷公孫啟的退路。
周良安排好伏兵，走到莫問天身邊，壓低聲音道：「大人，都安排妥當了。」
莫問天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大人，」周良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小姐那邊……真的不管了嗎？」
莫問天沒有說話，山風穿過松林，發出低沉的嗚咽。
「她是我女兒，公孫啟要拿她做人質，就不會輕易殺她，只要我不去救，她就是安全的。」
他目光望向橫江縣的方向：「可我若去了，她反倒危險，此時不必再提。」
公孫啟的人馬在深夜時分抵達青石嶺。
五百餘人，旌旗歪斜，隊列散亂，顯然是從鷹嘴崖一路狂奔而來，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公孫啟騎在馬上，面色鐵青。
陵川城失守的消息像一記悶錘，砸得他到現在還有些恍惚。
他設下天羅地網，算準了莫問天會來救女兒，算準了會在鷹嘴崖將其圍殲。
可他唯獨算漏了一件事，莫問天根本不在乎女兒的死活。
或者說，莫問天把賭注壓在了另一頭。
「大人，」一名護衛策馬上前，低聲道，「前方就是青石嶺，要不要派探子先上去看看？」
公孫啟抬頭望了一眼夜色中的山嶺，樹木蔥蘢，黑黢黢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馬，五百餘人個個面帶疲色。
從鷹嘴崖到此處，他們已經連續趕了將近十個時辰的路，中間一次未歇。
見公孫啟人馬停下了步伐，莫問天對身旁的周良道：「你帶三十人，從嶺下正面衝出去，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周良一怔：「大人，三十人？」
「你衝出去之後，只管往公孫啟的中軍殺，但記住，殺到一半便要露出破綻，且戰且退，往嶺上引。」
周良恍然大悟，拱手道：「屬下明白，佯敗誘敵。」
「公孫啟連夜奔襲十個時辰，人困馬乏，正是最急躁的時候，你若一觸即潰，他反倒起疑，你若拼死衝殺，他才會覺得你是來截擊的孤軍，必想一口吞掉。」
「屬下領命！」
公孫啟還在猶豫要不要強行過嶺，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山道拐角處，一隊騎兵如利箭般射出，當先一人身著鐵甲，手持長槍，正是周良。
「殺！」
周良一馬當先，長槍如龍，挑翻一名武者後徑直朝公孫啟的中軍衝去。
身後三十騎緊隨其後，刀光閃處，血霧瀰漫。
公孫啟的隊伍本就行軍疲憊，陣型鬆散，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打得措手不及。
「有埋伏！」眾人驚慌大喊。
「穩住！給我穩住！」公孫啟拔劍怒吼。
周良殺得渾身是血，又殺了十餘人後，他大喝：「撤！快撤！」
公孫啟的一名副將見狀大喜，急忙上前請戰：「大人！敵軍不過三十餘人，已被我軍殺退，末將請命追擊，必擒此獠！」
公孫啟眉頭緊鎖，盯著那支倉皇逃竄的騎兵：「追！」
周良率眾沿著山道往嶺上狂奔，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他回頭看了一眼，公孫啟的人馬果然追了上來。
公孫啟上鉤了！
若是一味潰逃，反倒顯得刻意，若是在此處再打一陣再退，便更能坐實「敗軍之將拼死抵抗」的假象。
「停！列陣！」周良忽然勒馬，轉身大喝。
三十騎齊齊停住，迅速在他身後排成一道稀疏的防線。
公孫啟陣中一名武者冷笑一聲：「就這點人馬，也敢攔路？」
周良二話不說，提槍便沖了上去。
兩人交手，他故意露出一個破綻，被那武者在左臂上劃了一道口子，悶哼一聲，撥馬再逃。
「他們撐不住了！追！」那武者大喜，率眾猛追。
這一次，追兵的速度明顯快了許多。
莫問天站在嶺上，看著山道上的火把連成一條蜿蜒的火龍，緩緩進入伏擊圈。
他的目光很平靜，像在看一盤已經走到終局的棋。
前鋒過去了，中軍進入隘口，殿後的隊伍也踏入了伏擊圈。
莫問天拔出腰間的長劍，大喝道：「動手！」
嶺上突然滾下數十塊巨石，裹挾著泥沙和斷木砸向山道上的隊伍。
兩側山勢如刀削斧劈，中間一條狹長古道蜿蜒向北，連接著天目城與橫江縣。
公孫啟坐在一塊巨石上，身後站著兩名護衛，他在等莫問天來送死。
按照計劃，霍青柏此刻應該已經拿下了橫江縣，莫秋水應當已經落入了他們手中。
消息傳到天目城，莫問天必會率兵來救，而鷹嘴崖，就是他為莫問天選定的葬身之地。
兩側崖壁上埋伏著武者，等莫問天的人馬入了古道，前後一堵，便是一鍋熱餃子。
「大人，」一名探子單膝跪在身後，「橫江縣方向尚無消息傳回。」
公孫啟眉頭微皺：「霍青柏那邊怎麼回事？抓個女人，用得著這麼久？」
探子低頭不敢答話。
又一名探子飛奔而來，氣喘吁吁：「大人！陵川城急報！莫問天率領十五縣人馬，已到陵川城境內！」
公孫啟霍然起身：「你說什麼？」
探子跪在地上不敢抬頭：「莫問天親率天目郡十五縣兵馬，距陵川城不足五十里！沿途關隘未作抵抗，守軍望風而降……」
「不可能！」公孫啟厲聲道，「莫問天怎會不去救他的女兒？他莫問天膝下僅此一女，視若掌上明珠，他怎敢……」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怔住了。
公孫啟緩緩坐回石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當初莫問天還只是龍驤縣一個小縣令時，秦言授意他起兵奪郡。
在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敢的時候，他一刀斬下了范青崖的頭。
那人從來不走別人以為他會走的路。
公孫啟咬牙：「傳令！所有人撤回陵川城！」
身旁護衛臉色一變：「大人，從鷹嘴崖到陵川城，快馬也要十個時辰，只怕……」
「只怕什麼？陵川城若丟了，你我便都是喪家之犬！回城！立刻！」
……
陵川城外。
莫問天勒馬立於一處高坡之上，身後是十五縣人馬，黑壓壓一片，旌旗獵獵。
他目光平靜地望著遠處那座城池，城牆上守軍寥寥。
一人策馬上前，低聲道：「大人，探子回報，公孫啟已從鷹嘴崖回撤，最快四個時辰後抵達。」
莫問天微微點頭：「陵川城內還有多少守軍？」
「公孫啟帶走大半精銳，城中僅餘二十餘名武者，多是老弱殘兵。」
莫問天冷笑一聲，拔出腰間長劍：「傳令，攻城！一個時辰之內，我要拿下陵川城！」
號角聲起，數百武者如潮水般湧向那座孤城。
陵川城守軍甚至來不及拉起吊橋，便有數名通脈境武者踏水越壕，飛身攀上城牆。
刀光閃爍，血濺城頭。
半個時辰後，莫問天站在陵川城的城樓上，望著遠處蜿蜒的山道。
周良在一旁說道：「大人，陵川城已經肅清。」
「公孫啟到哪了？」
「回大人，探子來報，公孫啟正全速回撤，約莫三個時辰後抵達陵川城。」
「陵川城留十名武者看守，其餘人馬隨我出城。」
周良一怔：「大人，出城？去哪裡？」
「去給公孫啟送一份大禮。」
……
青石嶺。
這是從鷹嘴崖回陵川城的必經之路，兩側山勢雖不如鷹嘴崖那般陡峭，卻也是樹木蔥蘢，便於藏兵。
公孫啟日夜兼程趕回，到了這裡，正是人困馬乏、警惕最鬆懈的時候。
莫問天站在嶺上的一棵樹下，看著麾下人馬進入預設的埋伏位置。
十五縣的人馬，除去留守陵川城的十人，此刻尚有將近三百名武者。
這些人被分成三股，一股藏在嶺上，一股埋伏在道左的密林中，另一股則繞到青石嶺的另一端，準備截斷公孫啟的退路。
周良安排好伏兵，走到莫問天身邊，壓低聲音道：「大人，都安排妥當了。」
莫問天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大人，」周良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小姐那邊……真的不管了嗎？」
莫問天沒有說話，山風穿過松林，發出低沉的嗚咽。
「她是我女兒，公孫啟要拿她做人質，就不會輕易殺她，只要我不去救，她就是安全的。」
他目光望向橫江縣的方向：「可我若去了，她反倒危險，此時不必再提。」
公孫啟的人馬在深夜時分抵達青石嶺。
五百餘人，旌旗歪斜，隊列散亂，顯然是從鷹嘴崖一路狂奔而來，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公孫啟騎在馬上，面色鐵青。
陵川城失守的消息像一記悶錘，砸得他到現在還有些恍惚。
他設下天羅地網，算準了莫問天會來救女兒，算準了會在鷹嘴崖將其圍殲。
可他唯獨算漏了一件事，莫問天根本不在乎女兒的死活。
或者說，莫問天把賭注壓在了另一頭。
「大人，」一名護衛策馬上前，低聲道，「前方就是青石嶺，要不要派探子先上去看看？」
公孫啟抬頭望了一眼夜色中的山嶺，樹木蔥蘢，黑黢黢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馬，五百餘人個個面帶疲色。
從鷹嘴崖到此處，他們已經連續趕了將近十個時辰的路，中間一次未歇。
見公孫啟人馬停下了步伐，莫問天對身旁的周良道：「你帶三十人，從嶺下正面衝出去，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周良一怔：「大人，三十人？」
「你衝出去之後，只管往公孫啟的中軍殺，但記住，殺到一半便要露出破綻，且戰且退，往嶺上引。」
周良恍然大悟，拱手道：「屬下明白，佯敗誘敵。」
「公孫啟連夜奔襲十個時辰，人困馬乏，正是最急躁的時候，你若一觸即潰，他反倒起疑，你若拼死衝殺，他才會覺得你是來截擊的孤軍，必想一口吞掉。」
「屬下領命！」
公孫啟還在猶豫要不要強行過嶺，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山道拐角處，一隊騎兵如利箭般射出，當先一人身著鐵甲，手持長槍，正是周良。
「殺！」
周良一馬當先，長槍如龍，挑翻一名武者後徑直朝公孫啟的中軍衝去。
身後三十騎緊隨其後，刀光閃處，血霧瀰漫。
公孫啟的隊伍本就行軍疲憊，陣型鬆散，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打得措手不及。
「有埋伏！」眾人驚慌大喊。
「穩住！給我穩住！」公孫啟拔劍怒吼。
周良殺得渾身是血，又殺了十餘人後，他大喝：「撤！快撤！」
公孫啟的一名副將見狀大喜，急忙上前請戰：「大人！敵軍不過三十餘人，已被我軍殺退，末將請命追擊，必擒此獠！」
公孫啟眉頭緊鎖，盯著那支倉皇逃竄的騎兵：「追！」
周良率眾沿著山道往嶺上狂奔，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他回頭看了一眼，公孫啟的人馬果然追了上來。
公孫啟上鉤了！
若是一味潰逃，反倒顯得刻意，若是在此處再打一陣再退，便更能坐實「敗軍之將拼死抵抗」的假象。
「停！列陣！」周良忽然勒馬，轉身大喝。
三十騎齊齊停住，迅速在他身後排成一道稀疏的防線。
公孫啟陣中一名武者冷笑一聲：「就這點人馬，也敢攔路？」
周良二話不說，提槍便沖了上去。
兩人交手，他故意露出一個破綻，被那武者在左臂上劃了一道口子，悶哼一聲，撥馬再逃。
「他們撐不住了！追！」那武者大喜，率眾猛追。
這一次，追兵的速度明顯快了許多。
莫問天站在嶺上，看著山道上的火把連成一條蜿蜒的火龍，緩緩進入伏擊圈。
他的目光很平靜，像在看一盤已經走到終局的棋。
前鋒過去了，中軍進入隘口，殿後的隊伍也踏入了伏擊圈。
莫問天拔出腰間的長劍，大喝道：「動手！」
嶺上突然滾下數十塊巨石，裹挾著泥沙和斷木砸向山道上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