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林氏新聞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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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望平街的喧囂終於沉了下去。

  《亞細亞報》門口的狼藉,顯示這裡前不久,發生了一場慘烈的爆炸。

  幾隻老鼠從陰溝里竄出來,在廢墟里嘰嘰喳喳的翻撿著什麼。

  申報館二樓,依舊亮著燈。

  史家修坐在辦公桌前,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的吊燈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華生坐在沙發上,默默地品茶,也有些煩躁。

  沈子實縮在陳華生旁邊,頭一點一點地朝下栽,喉嚨里蹦出尖銳的鼾聲。

  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擺放著一個食盒,盒子裡是一些家常菜,特地去餐館訂的,只等一人回來吃。

  「幾點了?」

  史家修望著掛鍾明知故問。

  陳華生看了眼腕錶,答道:

  「十二點過了。」

  「是啊......」

  史家修喃喃道:「馬上就要開始排版了,怎麼還沒回來?」

  望平街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既然派了記者出去跑新聞,肯定圖的是第一時間報導,追求新聞的時效性,以在商業競爭中取得先機。

  直到現在,林忘爭卻還沒回來。

  「再等等吧,這事估計沒那麼簡單。」

  陳華生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精神好了很多。

  史家修也沒再念叨,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來到窗前推開窗戶,撐著窗沿往外看。

  路燈把整條街照得半明半暗,報館的招牌在風裡微微搖晃,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他感受著涼意,忽然問:

  「老陳,你說忘爭能弄清楚嗎?」

  「你不放心他?」

  「不是,主要他先前跑的都是民生,現在讓他跑這種突發事件,我怕他跑不過來。」

  「他要是弄不清楚,別人更弄不清楚,相信年輕人吧。」

  陳華生不假思索地回答。

  史家修點點頭,剛想說「英雄所見略同」,結果立馬住嘴。

  一個人影從弄堂口拐過來,走得不算慢,但姿勢有些彆扭,左腿不太敢用力,整個人的重心都壓在右腿上。

  這人的體型,不就是林忘爭!

  史家修皺起了眉頭,緊緊盯著他的身影。

  沒多大一會,林忘爭走到報館門口,抬頭朝他點點頭,示意事情辦完了。

  史家修清楚地看到,林忘爭長衫下擺沾著灰,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一道灰痕,不知道是蹭的還是抹的。

  但那雙眼睛比燈泡還亮!

  「忘爭回來了!」

  史家修高喊一聲。

  陳華生立馬按滅菸頭,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沈子實也醒了,揉了揉眼睛,卻沒發現熟悉的身影,急切地問:

  「哪呢?哪呢?」

  「在這呢!」

  林忘爭笑著走進房間,努力裝作無礙。

  但大腿被卯足勁來了一下,生理上的反應沒法克制,依舊能看出走姿怪異。

  史家修急忙上前,扶林忘爭到他的位置上坐下。又倒了杯涼茶,端到林忘爭面前。

  林忘爭也沒客氣,咕嚕咕嚕就灌下去了,頓感舒暢不少。

  沈子實抱著飯盒來到桌旁,問:

  「你腿怎麼了?」

  林忘爭抬頭笑道:

  「沒啥事,跑的太快,摔了一跤。」

  沈子實二話不說,將飯盒放下就蹲下來,撩起他的褲子。

  林忘爭沒攔住。

  當褲子被掀起來,幾人赫然看見,大腿上有道青紫色的棍痕。從胯部下方一直延伸到膝蓋上方,又長又寬,腫得老高,周圍的皮膚泛著暗紅色,像一條盤踞在腿上的蜈蚣。

  沈子實的臉一下子就黑了,擼起袖子問:

  「誰幹的!」

  林忘爭把褲子放下來,笑了笑:

  「真沒事,沒傷到骨頭,過兩天就好了。」

  「我問你誰幹的!」

  沈子實的聲音在瞬間拔高,大到整層樓都能聽見。

  老友將自己孩子託付給他,他這個當叔父別的本事沒有,但不能看著自己孩子被打了,卻在一旁無動於衷。

  林忘爭看懂了沈子實的眼神,給沈子實拉了起來:

  「叔,打我的那人剛死了弟兄,心情不好,我湊上去問東問西,挨一下也是活該。又沒把我打殘,還告訴我不少東西呢!」

  沈子實憋了半天,最後只擠出來一句:

  「你就知道替別人著想!」

  史家修也從書架的藥箱中,翻出了一盒膏藥,遞給了林忘爭:

  「你受苦了。來,擦擦,這藥靈。」

  林忘爭接過藥膏,沒有立馬擦藥,說:

  「史叔,我弄清楚了。」

  史家修坐在林忘爭對面,示意他說說看。

  陳華生也拉著沈子實坐下,安靜等待。

  林忘爭掏出筆記本,快速總結採訪內容,開始說:

  「爆炸發生在晚上七點二十分左右,投彈的是三個人,兩個掩護,一個扔炸彈。走在前面掩護的人當場被炸死了,扔炸彈的受了重傷,現在在仁濟醫院地下室關著。另一個跑了,不知道去哪了。名字、籍貫、具體組織這些無從查證,但九成九是革命黨的人。因為在事後,跑掉的那個人,扔下了一把傳單,內容是革命黨才會寫的,結合這種行為,我才敢下這個判斷。」

  「報館開業前就收到過警告信,有貼大字報的,有丟匿名信的。薛大可去巡捕房報了案,工部局派了三個巡捕在門口守著,兩華捕一英捕。但該炸還是炸了,導致四人當場死亡,十三人受傷。其中死亡人員包括投彈者的同夥、一名在門口值守的華捕,以及兩名印刷工,這兩名印刷工是父子倆。受傷者除了巡捕外,全部都是工人。」

  辦公室沉默了幾秒鐘。

  陳華生遞來一根煙,問:

  「薛大可怎麼樣了?」

  「他當時應該在二樓,我看著是沒有事。」

  林忘爭抿嘴搖頭,有些不屑:「但狼狽也是真狼狽,絕對尿褲子了。我想採訪他,結果他先認出我,拒絕回答,還想跟我吵架,說來說去,就一個『無可奉告』。」

  眾人冷笑一聲。

  文丐嘛,就是這樣沒骨氣。

  史家修摸摸下巴上的胡茬,提議道:

  「既然這樣,那就儘快把稿子寫出來,趕明天早間的新聞!」

  林忘爭立馬點頭,摸了摸身上,說:

  「我鉛筆不知道丟哪了,借支筆唄!」

  陳華生一拍大腿,起身道:

  「等等,我正好有一支筆。」

  說完便急匆匆出門,回到了主筆房。

  沒過多久,他拿著一桿通體漆黑的派克鋼筆回來,遞給了林忘爭:

  「送你了。」

  這年頭鋼筆貴得很,送鋼筆是文人間的最高禮節之一。

  不過林忘爭也沒拒絕,接過鋼筆道了聲謝,又嚷嚷:

  「筆現在有了,墨跟紙呢!」

  史家修哭笑不得,打開抽屜,掏出墨水與稿紙,攤在林忘爭面前。

  林忘爭上好墨,剛想動筆,沈子實攔住他:

  「先等等!把飯吃了!吃完再寫!」

  ......

  吃完飯後。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史家修、陳華生、沈子實坐在沙發旁,無聲打撲克,誰輸了往誰臉上貼條。

  出人意料的是,這次居然是陳華生輸的最慘。臉上貼滿白色紙條,看起來滑稽極了。

  其實在無人看見的角落,史家修跟沈子實默默對牌......

  而林忘爭叼著煙,有了新鋼筆的加持,手下速度飛快。

  稿紙一張一張寫滿,被整整齊齊碼放在一起。

  距離每日發行的時間越來越近,打牌的三人其實也開始不耐。不過,誰也沒有出言催促。


  「好了!」

  直到天色破曉,林忘爭丟下筆,靠在椅背上,喊了一聲,目光疲憊。

  打牌的三人立馬丟下牌,來到桌子旁。

  林忘爭抽出一份稿紙,遞給了史家修:

  「你們先看看這版。」

  幾人湊到一起,看著上面的內容。

  《一聲驚雷:亞細亞報被炸事件報導》

  【本報特派記者:明鏡】

  【九月十一日晚間七時二十分許,公共租界望平街爆出巨響。開辦僅兩日的《亞細亞報》淞滬分館,遭人投擲炸彈。截至記者發稿時,至少四人死亡、十餘人受傷。死者中,有值守巡捕一人、印刷工人兩人,以及投彈者同夥一人。一條街外便是申報館,隔幾步便是時報館,報館扎堆之地,頭一回鬧到血肉橫飛。本報記者第一時間趕赴現場,詢問警務處高層,走訪附近居民、目擊者及傷員,將所見所聞如實記錄如下。】

  陳華生看了眼篇幅,問:

  「這種事情,髮長篇是不是有些臃腫了?」

  史家修沒有附和,看了眼他:

  「內容最重要,越詳細的內容,越能體現我們的細緻,這才是專業主義。否則,我們像其他報那樣,發一個簡單的事件介紹,那要忘爭去走訪幹什麼?」

  陳華生沒有異議,朝下看。

  【一、籌備期間,已有風聲】

  【亞細亞報館要開辦的消息,早在八月底就傳開了。說是要辦一張「擁護國體變更」的報紙,地址選在公共租界望平街一帶,四處刊登招人GG,明擺著要替北平的請願活動擂鼓助威。】

  【可報館還沒開張,警告信就到了。據附近居民講,還沒開業的那幾天,報館門口接連被人貼了大字報、丟了匿名信。有的署名「夏國公民」,有的署名「帝制之敵」,有的乾脆署名「反袁義士」,措辭不一,但意思大同小異:「敢為帝制張目,必遭天譴。」也就是不准這家報館開業。有一封寫得相當直白:「爾等若敢出版,休怪手段不客氣。」】

  【報館裡的人不當回事,照常裝修門面、搬運家具、調試印刷設備。總經理薛大可拿著那些恐嚇信去巡捕房報了案,請求工部局派要員保護。租界當局倒也答應了,從開張那天起,便在門口派了三個巡捕站崗——兩個華捕,一個英籍探長。】

  【可周圍的老百姓心裡頭犯嘀咕了,又好奇又害怕。住在報館對面的一位雜貨鋪老闆跟記者說:「那幾天就有人議論,說這家報館辦得不是時候。淞滬多少人反對帝制,你偏要開個報館替帝制說話,不是找炸嗎?」他還跟記者透露,自己鋪子門口也被人貼了警告,上面特意提醒周邊商戶「誤傷概不負責」。他當時心裡就咯噔了一下,猶豫要不要暫避風頭,結果還沒等他拿定主意,事就來了。】

  沈子實嘖嘖兩聲,評價道:

  「這寫的有代入感,跟看話本似的,有新意!」

  陳華生也贊同道:

  「採訪詳細,從前因引出後果。這種報導模式應該推廣,因為需要記者夠敬業,才能得到這麼多消息。」

  史家修嘿嘿笑:

  「要不然怎麼顯得我慧眼識人呢!」

  【二、突如其來的巨響】

  【據目擊者稱,當時天色已黑。望平街上人流漸少,報館門口尚有巡捕房派來的警員走動。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拎著公文包的男子從附近弄堂里走出來,在一前一後兩個同伴的掩護下,朝報館前門徑直走去。英籍探長起了疑心,當即呵斥站住,話音剛落,那男子猛然發力,將手裡的公文包掄起來,砸進了報館門內。】

  【緊接著,就是爆炸。不是小打小鬧的聲響,是那種把門窗炸飛、把屋頂掀掉一塊的響動。報館一樓裡頭,當時全部都是印刷工人。爆炸過後,濃煙滾滾,碎木屑、碎玻璃、碎磚頭飛了一地。等到煙塵稍稍散去,人們才看清,門口躺了四個人。】

  【中年巡捕一人,當場死了。守的是報館的門,把自己的命守沒了。工人兩人,也死了。一個五十來歲,一個二十出頭,死狀過於悽慘,記者不在此描述,免得其親屬難過。但必須要提一嘴的是,這兩人是父子關係。走在前面掩護的投彈者同夥,渾身焦黑、肚腹炸爛、面目全非,躺在血泊里也沒了生息。】

  【投彈者本人也傷得不輕——兩臂和脅下被炸得血肉模糊,倒在報館門口,動彈不得。後被送到醫院接受治療,根據消息人士透露,其狀態穩定,但具體身份不明,疑似革命黨人。警務處正派專人把守,等待其甦醒後進行審訊。至於會不會被引渡到華界,目前還沒有定論。】


  【最後一個在後面掩護的同行者見到事情亂套,扔下傳單便趁亂跑了,不知去向。正被警務處加緊搜查,是否被捕不得而知。傳單上寫著「打倒袁項城」「反對帝制,還我共治,血債血償」等字樣。因此,此番行動,顯然並非簡單的個人泄憤或尋仇,而是一次有組織、有預謀、帶有明確政治主張的行動。】

  【除此之外,還有十三名工人受傷,好在傷勢不算重。至於報館總理薛大可呢?命大。炸彈沒有朝二樓扔,他僥倖逃過一劫,但當時嚇得臉色煞白,半晌說不出話。當記者在現場攔住他採訪時,他渾身抖得篩糠一樣,嘴裡翻來覆去就是一句:「無可奉告。」】

  【至於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慘劇,答案其實不難猜。《亞細亞報》從籌備那天起,就不光是一家「報紙」,它是一面旗,一面替帝制招魂的旗。有人不容許這面旗插在淞滬的地盤上,於是用了他們自己的方式——往報館門裡丟了一個炸彈。這種做法對不對、值不值,值得讀者思考。】

  事件被完完全全地敘述出來,還附帶了評論。

  史家修跟陳華生齊齊看了眼林忘爭,有些疑惑。

  其實按照新聞專業主義來看,這種突發的緊急調查報導,不應該出現最後一段敘述,否則有引導輿論偏向之嫌。

  因為最後一段話,就切切實實表了態——哪怕看似不偏不倚,像是在跟讀者對話,但在場的人都知道,僅從炸亞細亞報這個行為來看,且不論後果,這種態度其實偏向革命黨。

  在專業的新聞報導上,不該出現這種文字。

  但林忘爭既然寫了,肯定是有原因的,那便朝下接著看。

  【二、周邊居民的反應】

  【《亞細亞報》被炸的消息傳開,望平街一帶頓時炸了鍋。】

  【住在報館對面的一個老裁縫跟記者說:「我活了大半輩子,頭一次這麼近,親眼看見炸死人。現在的世道,辦個報還要玩命,真糊塗。」雜貨鋪老闆搬了個板凳坐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蒲扇,一邊扇風一邊對記者說:「我早就說了嘛!這家報館開不長。」記者問他為什麼這麼說,他答道:「真當革命黨沒脾氣?他們是沒法拋頭露面,不是死了!」旁邊一個婦人嘆了口氣,說:「話是這麼說,炸死的那些人,太慘了。」雜貨鋪老闆聲調高了些:「慘什麼慘?他們辦報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警告信都收了那麼多封了,還不當回事。現在炸死了人,怪誰?要怪就怪這不知悔改的報館!」】

  【《亞細亞報》的房東也有了動靜。據知情人透露,房東已經公開放話,說「這房子不能再租了」,至於租約怎麼解、賠償怎麼算,還得慢慢談。附近幾家商店的老闆也湊在一起商量,準備聯名向租界工部局遞呈子,請求把這家報館遷走。一位飯店老闆跟記者說:「我們做小本生意的,經不起這個。今天炸一次,明天炸一次,誰還敢在這兒開店?他們辦報辦他們的,別連累我們老百姓。」】

  【記者採訪了十幾位附近的居民與商戶,聽到的聲音幾乎一致:同情死者,但不認可報館;反對暴力,但更反對帝制。沒有一個人說報館炸得好,也沒有一個人說報館不該炸。大家說的都是同一句話:「這報館招人恨,就該搬走。」】

  這一段在三人看來,算是事件的有效補充,稱得上是錦上添花。

  既然《亞細亞報》不願發聲,那隻好記錄百姓對此的看法。原則上不直接評價是沒錯,但通過刊登言論的方式,其實也是一種變相的評價。

  至於為什麼要評價,其實也很好猜。

  寫文章的人,終究帶著這樣那樣的立場。在座的各位都知道,林忘爭不僅是鐵桿反帝制派,還跟袁黨有血仇。

  對於新聞從業者來說,「客觀公正」終究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準則。只要是這個或者那個階級的報人,便永遠都不可能做到純粹的、超脫的客觀,也沒有必要因為抽象的「客觀」自縛手腳。

  報人,民眾喉舌也。

  在當前的輿論環境下,不歸反帝制派引導輿論,就歸帝制派引導輿論,哪裡有什麼中間地帶。陣地自然不能白白丟掉,難怪之前要那麼寫。

  這個程度與方法比較精巧,《申報》能夠接受,且不會有把柄。

  【四、再談被炸死的人】

  【據消息人士聲稱,被送去醫院的重傷員,也就是英籍探長與華捕,狀態都趨於穩定,並沒有生命危險。真正讓記者心裡堵得慌的,是那兩個死去的印刷工人,也就是那對無辜的父子。】

  【他們家女人趕到現場的時候,人已經蓋在白布底下了。那女人撲在屍體上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尖得扎心,整條街的人都聽得見。這些人跟帝制不帝制沒關係,他們只是在那兒當差,掙一份工錢養家餬口。他們既不認識籌安會那幾個人,也沒讀過古德諾的《共治與君主論》,更不可能替薛大可的社論負責。他們唯一的「罪過」,就是來到這家報館做活計。】

  【說到底,這父子二人之所以會死,是因為他們別無選擇。一個沒有其他手藝的苦力,在這個世道里能找到一份餬口的活計,本就不容易。他們本不該死的,可就是死了,死得如此悽慘。】

  【據報館裡倖存下來的印刷工人說,在爆炸之前,管理層不是不知道危險,可從來沒有跟底下工人們說過一個字。工人們每天提心弔膽地上工,既怕發出恐嚇信的人不講情面,又不敢丟掉這份活計。用一位工人的話說:「不做事就要餓死,橫豎都是個死,也只能硬著頭皮干。」】

  【一個親眼看見工友死在眼前的年輕工人,給記者看了他血肉模糊的手掌,憤憤地說了一句讓人答不上來的話:「我在別的報館幹過,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這家倒好,開張兩天就死人。我算是看明白了,這種報館,給再多錢也不能幹!」又說:「我這手傷成這樣,養傷要花錢,不養傷就幹不了活。幹不了活,就沒有錢,沒錢就沒法養傷。先生,您說說,我們該怎麼辦?」】

  【記者如何才能答上來這個問題?只能盡本報的力量,給每位受傷工人留下一些採訪補貼。】

  難怪林忘爭要通過文字遊戲的方式發表評論,說到底還是因為堅守從業的立場.....

  史家修抖抖稿紙,指著這一段說:

  「這一段,算是正宗的『林氏新聞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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