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古城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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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打不過可以逃,王曉叫退時,就打算先撤離古城。

  一來想看看這群陰兵能否離開古城地界,二來沒了護城大陣的束縛,他們也能更好地施展實力。

  可在禁飛的古城中,他們的速度又怎會快得過這群陰兵。

  陰兵們壓根不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三人瞬間便陷入了連綿不絕的攻擊浪潮里。

  「先和它們纏鬥,少給它們借力的機會!」王曉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

  既然已然摸清了對方的力量來源,總該做出些應對舉措。

  他腳踩七星雨步,身形如泥鰍般在陰兵群中穿梭,不再出拳,不再主動攻擊,只一心閃避。

  每一次側身,每一次滑步,都精準避開陰兵劈來的刀鋒與刺來的長矛。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殘影疊著殘影,可那些陰兵的攻擊卻愈發密集、愈發迅猛,像是永不停歇的潮水,層層裹挾而來。

  炎梓溪也放棄了主攻的雷火兩系神通,只催動水與土兩系神通布防。

  土花綻放,在三人周身凝聚出一道厚重的土壁;水花旋繞,又在土壁之外覆上一層柔韌的水幕。

  一剛一柔,一厚一韌,堪堪將陰兵的攻勢盡數擋下。

  蘇沁荷將玉笛橫握手中,停了音符攻擊,足尖輕點,身形在方寸之間閃爍、飄移、旋轉,流光幻影身法被她施展到了極致。

  她的身影時而清晰,時而虛無,時而出現在東,時而又落於西,仿佛同時存在於多個位置。

  可陰兵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炎梓溪的土壁與水幕,在陰兵持續不斷的衝擊下漸漸浮現裂紋,每一次裂紋蔓延,她的臉色便白上一分。

  蘇沁荷的流光幻影雖精妙,可每一次閃爍都要消耗氣,長此以往,終究會有力竭的時刻。

  兩人背靠背相護,胸口已忍不住起伏,溢出細碎的喘息。

  三人之中,唯有王曉的情況稍好,煉體的好處,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就在王曉苦思突圍之法時,蘇沁荷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驚疑:「我怎麼感覺……當我使用流光幻影時,這些陰兵的動作會有些停滯?」

  「什麼?」

  王曉和炎梓溪俱是一驚,神識不約而同地向蘇沁荷周身探去。

  他們赫然發現,每當蘇沁荷施展出流光幻影,那些朝著她攻去的陰兵,動作會出現明顯的停頓。

  不是減速,不是遲疑,而是像突然失去了目標,它們的動作戛然而止,手中的武器懸在半空。

  那停頓只有短短一瞬,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可那一瞬的凝滯,卻真實存在。

  「這是怎麼回事?」炎梓溪一邊疑惑發問,一邊催動元氣加固即將碎裂的土壁。

  王曉心中也滿是納悶。

  論身法,七星雨步與流光幻影不相上下,若是因速度過快導致陰兵無法鎖定目標,那為何攻擊他的陰兵,卻從未出現過同樣的停頓?

  「問題不在速度上。」王曉一邊閃避,一邊飛速思索,「在於流光幻影這門神通本身。」

  他開始細想流光幻影與七星雨步的區別。

  七星雨步是極致的肉身速度,依靠強橫的體魄在空間中高速移動,雖快,卻始終會在空間中留下連續的軌跡。

  而流光幻影不同——它是一門真正的神通,屬光系身法,與鹿蜀留給他的虛空渡有幾分相似。

  虛空渡是撕裂虛空、從一個點直接出現在另一個點,中間不經過任何空間。

  流光幻影雖沒有那般逆天,卻也是方寸之間的瞬身閃轉。

  她並非單純地「跑」到某處,而是真的會從原地瞬間消失,再出現在另一處,兩點間的距離不會超過三寸。

  看上去是極致的速度,實則與七星雨步,有著截然不同的原理。

  陰兵會失去目標,不是因為看不清,而是因為目標真的在那一瞬間消失了。

  王曉的腦海中靈光一閃,又想起了一個更關鍵的細節——陰兵剛出現時,並非立刻對他們發起了攻擊。

  「我明白了!」王曉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原來是這樣!」

  他一邊閃避陰兵的攻擊,一邊在心中飛速推演。


  鏡子能反射光,從不是因為它自己能發光;鏡子能映出光源,也從不是因為它長了眼睛,它只是被動地接收、被動地反射。

  陰兵亦是如此,它們沒有自主意識,沒有感知,只是對「敵意」產生本能的反應。

  敵意,就是它們的光源,若是將這光源撤去,鏡子又如何能「活」過來?

  「你們幫我牽制住它們,我拿我右邊那個傻大個試一試!」王曉厲聲道。

  「好!」兩女異口同聲應下。

  可下一秒,她們的驚呼便同時響起:

  「王曉!」

  「你要幹什麼?」

  只見王曉忽然停了閃避,棄了防禦,徑直朝著右側那名身材最高大的陰兵迎去。

  他屏氣凝神,體內元氣驟然凝滯,不再流轉,不再外泄;目光變得平靜無波,周身沒有一絲一毫的氣息波動,更重要的是沒有半分敵意。

  他整個人像是徹底枯寂了一般,如同一塊冰冷的頑石,一截毫無生氣的枯木,一片與這方天地毫無關聯的虛無。

  在外人看來,他這模樣,像是在悍然赴死。

  那高個陰兵手中的大刀早已高高舉起,刀鋒凝著刺骨的寒光,帶著難以抵擋的威勢,朝著王曉的頭頂狠狠劈下!

  可刀鋒在距離王曉額頭三寸處,驟然頓住了。

  不是被什麼東西攔下,王曉也沒有出手抵擋,而是——那陰兵自己停了下來。

  它空洞的雙眼似在「看著」王曉,手中的大刀懸在半空,紋絲不動,而後,它緩緩放下刀,退後了一步。

  「咦?」蘇沁荷和炎梓溪同時發出一聲輕嘆,對視一眼後,不約而同地收了攻擊與防禦。

  炎梓溪將土花與水花盡數收回體內,周身的靈光瞬間消散;蘇沁荷也停了流光幻影,靜靜立在原地,玉笛輕輕垂在身側。

  敵意盡散。

  那些正瘋狂攻擊的陰兵,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開關,動作齊齊一頓,而後,它們收回武器,退後一步,再退後一步,緩緩地、整整齊齊地,回歸了原本的隊列。

  它們,不再攻擊了。

  廣場之上,重新恢復了死寂。

  「踏、踏、踏……」

  陰兵們重新排成整齊的隊列,邁著統一的步伐,朝著街道深處走去。

  它們的背影在殘破的城牆與倒塌的屋舍間若隱若現,像是一支永遠在行軍、永遠在巡邏、永遠在守護著什麼的軍隊。

  「這就……解決了?」炎梓溪難以置信地望著那些遠去的陰兵,聲音里滿是不真實感,「就這麼簡單?」

  「一點也不簡單。」蘇沁荷長舒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疲憊,「突發這般變故,誰能做到心中不生敵意?誰敢貿然停下攻擊?」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王曉,聲音忽然變得有些發緊:「王曉,下次能不能別這麼冒險?萬一它沒有停下,萬一……」

  她沒有說下去,聲音微微顫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千言萬語,竟無從出口。

  她陡然驚覺自己的失態,抬眼便見炎梓溪正一臉看好戲的模樣,抱著雙臂站在一旁,嘴角噙著促狹的笑。

  蘇沁荷的臉頰騰地紅了,一時有些手足無措,連忙低下頭,聲音細得像蚊蚋:「對不起……我只是覺得,太冒險了。」

  她等了片刻,卻遲遲未等到回應,抬眼望去,王曉已不在她身側。

  他跟在陰兵隊列的最後,一步不落地跟著它們,走得很慢,很專注,像是生怕驚擾了這支沉默的隊伍。

  「喂,王曉!」炎梓溪叉著腰,朝著王曉的背影喊道,「我們沁荷妹妹剛剛這麼關心你,你沒聽見?」

  「蘇姑娘剛剛說啥了?抱歉,確實沒聽到!」沉思的人,往往會忽略很多事情。

  王曉沒有回頭,依舊跟在陰兵隊列後方,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些青灰色的背影,像是在思索著什麼至關重要的問題。

  蘇沁荷看著他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卻不自覺地浮起一絲笑意。

  她邁步跟了上去,心中慶幸地想:還好他沒聽到,自己剛剛是怎麼了?怎會如此失態?

  炎梓溪看看王曉,又看看蘇沁荷,無奈地嘆了口氣,也快步跟了上去。


  陰兵們走進了一條寬闊的街道,正是王曉他們來時經過的那條。

  街道兩旁依次排布著酒肆、客棧、布莊、藥鋪,還有那座掛著「學堂」匾額的院落。

  街道上雜草叢生,石板碎裂,兩旁的屋舍依舊立著,卻早已破敗不堪。

  而後,王曉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那些陰兵,竟開始「打掃」了。

  他們手中的刀盾,不知何時已幻化成了掃帚和抹布等工具。

  枯瘦的青灰色手指握住竹製的掃帚,動作很慢,很仔細,一下一下地清掃著街道上的落葉與塵土;有的陰兵蹲在石階前,用抹布細細擦拭著門板上的污漬;有的站在井台邊,將井沿的青苔一點一點地刮去。

  他們打掃得無比認真,認真到讓人覺得,他們並非在做一件徒勞的事,而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王曉走到那家藥鋪前,見一個身著灰色布衣的陰兵,正站在藥櫃後,用他那雙青灰色的手,將一個個抽屜拉開、關上,將裡面的藥材重新擺放整齊。

  他做得很慢,動作有些僵硬,可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

  藥鋪里淡淡的藥香,似乎也因此濃了幾分。

  王曉又走到那口井邊,井台旁立著一個穿粗布短衫的陰兵,正用一個木桶從井中打水。

  可他提上來的桶里空空如也,井水清澈見底,木桶穿過水麵時,竟像是穿過了空氣,什麼都未曾帶起。

  可那個陰兵卻毫不在意,一遍又一遍地打水,一遍又一遍地沖洗井沿,仿佛只要他足夠努力,水桶就一定會盛滿水,井沿就一定會變得光潔如新。

  蘇沁荷站在那棵老棗樹下,望著一個穿長袍的陰兵,正用一把不存在的剪刀,修剪著棗樹上的枯枝。

  他的動作溫柔而耐心,像是在呵護一個沉睡的孩子。

  棗樹上,那幾顆乾癟的棗子,在微風中輕輕晃了晃。

  炎梓溪站在一處民宅前,看著一個穿著襦裙的女陰兵,正將倒地的椅子扶正,將摔碎的陶碗瓷碟一片一片地撿起來。

  那些碎片在她的手中重新拼合,變回了完整的碗碟,可當她鬆手,碗碟便又碎了一地。

  她卻不厭其煩,重新撿起、拼合、鬆手,再撿起,動作里沒有沮喪,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執念的堅持。

  「感覺……」炎梓溪的聲音有些發澀,「他們在整理自己的家。」

  王曉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蘇沁荷看著那些忙碌的陰兵,輕聲道:「可是,為什麼有些事他們做了能起作用,有些事做了,一切又會恢復原樣呢?」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眾人心中卻瞭然,原來,是他們一直在默默呵護著這座城,這便是那些嶄新器具的由來。

  一股暖流,從三人心中升起。

  那股暖流,從這座死寂古城的深處湧來,從這些不知逝去了多少年的亡魂身上湧來,從他們那雙空洞的眼眶和僵硬的指尖湧來。

  他們用掃帚清掃街道,用抹布擦拭門板,用木桶打水似要澆灌花草……

  他們在守護這座城,守護著這裡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每一株草木……

  哪怕他們早已身死,哪怕他們做的一切,大多都是徒勞,可他們,仍未放棄。

  到底是怎樣的一群人,會執念到這般?

  王曉跟在陰兵隊列後面,走得很慢。

  他走過酒肆,見一個陰兵正在擦拭櫃檯上的算盤;走過布莊,見一個陰兵正在將貨架上的布料疊放整齊;走過學堂,見一個陰兵正在用黑炭在牆上寫字,寫了一遍又一遍,可牆上卻未曾留下半點痕跡。

  「他們想讓我們看到什麼?」王曉喃喃自語。

  陰兵們一邊走,一邊打掃,從內城到外城,從廣場到城門,走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向闖入者緩緩講述著這座城的故事。

  臨近城門時,他們變了。

  手中的掃帚和抹布,重新幻化成了刀劍和盾牌,脊背挺得筆直,步伐變得沉穩有力,空洞的眼眶中,那猩紅的微光再度燃起,像是即將出征的戰士,點燃了心中的烽火。

  天空中,風雲突變。

  這並非真實的天氣變化,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正在天地間翻湧。


  墨色的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將陽光徹底遮蔽,天地間瞬間陷入一片昏暗。

  狂風呼嘯,捲起地上的塵土和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

  而後,就在城頭之上,就在那片烏雲與微光交錯的虛空中,一幅幅巨大的、半透明的畫面,緩緩鋪展開來。

  像是被時光封存了千百年的記憶,終於找到了出口,盡數傾瀉而出。

  海市蜃樓!

  那些畫面並非真實,王曉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們沒有聲音,沒有溫度,沒有絲毫元氣波動,只是光影的投射,像是被風送到天際的幻影。

  可它們又是那麼清晰,清晰到能看清每一個士兵臉上的神情,清晰到能看清刀劍上滴落的每一滴鮮血。

  那畫面里,有城,就是這座城。

  彼時城門完好,城牆高聳,屋頂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街道上人來人往,商販吆喝,孩童嬉戲,一派繁華盛景。

  城中百姓穿著九州的衣袍,說著九州的言語,過著與九州一模一樣的生活。

  然後,畫面碎了。

  衝殺聲似要從畫面中湧出,不,那聲音並非來自畫面,而是從四面八方驟然響起,宛若天地共鳴。

  那聲音虛幻而空靈,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琉璃傳來,可王曉的耳膜,依舊被震得嗡嗡作響。

  畫面上,無數士兵正在與一群異族搏殺。

  那些異族金髮藍眼,身形高大,穿著與九州截然不同的鎧甲,手持巨劍和戰斧,瘋狂地攀爬城牆。

  城頭的士兵們拼死抵抗,用長矛刺,用刀劍砍,用石頭砸,用自己的身體堵住城牆的缺口。

  一個士兵被巨劍刺穿胸膛,他死死抱住那異族,從城頭滾落,同歸於盡;又一個士兵被砍斷手臂,他用僅剩的一隻手撿起地上的刀,繼續砍殺,直至渾身浴血,再也站不起來。

  那些畫面,那些如同海市蜃樓般懸浮在空中的光影,在不斷地切換、跳躍,有時清晰,有時模糊,有時色彩鮮艷,有時又褪成了黑白,像是有人將千百年的記憶狠狠壓縮,一股腦地傾倒了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城頭的士兵們終於舉起了殘破的旗幟,發出無聲的歡呼。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抱著戰友冰冷的屍體,一言不發。

  他們互相攙扶著,站在城頭,望著遠方,望著被戰火染紅的天際。

  他們勝利了,打敗了異族的入侵。

  畫面再次切換。

  城牆轟然崩塌,城門碎裂倒地,數不清的屍體堆積在城頭,有穿著九州鎧甲的,也有身著陌生甲冑的,早已分不清敵我。

  新的敵人出現了。

  它們的臉上有五隻眼睛,排成弧形,散發著詭異的幽光。

  它們沒有武器,可雙手能凝聚出黑色的光球,光球落在城牆上,磚石便化為齏粉;落在人身上,血肉便化為黑煙。

  城頭的士兵們還在戰鬥,儘管他們早已筋疲力盡。

  刀劍卷刃,盾牌碎裂,箭矢射盡,他們唯有用自己的身體堵住缺口,用自己的生命,拖延敵人的腳步。

  一個士兵被黑色光球擊中,半個身子瞬間化為黑煙,他用僅存的一隻手,死死抱住一個五眼異族的腿,將它從城頭拽了下去。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便已徹底消散,可他的手,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鬆開。

  畫面又變了。

  這一次,圍困城頭的敵人,數量多到一眼望不到邊。

  它們穿著漆黑的鎧甲,戴著遮住面容的頭盔,沉默地、整齊地向前推進,沒有嘶吼,沒有吶喊,只有沉重的、如同死神降臨的腳步聲。

  城頭的士兵們被圍困在城牆的一角,已然沒有退路。

  身後是萬丈深淵,身前是數不清的敵人。

  刀劍已斷,盾牌已碎,箭矢已盡,他們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最後一口氣,還有一顆誓死守護的初心。

  隊列正中,一名將軍模樣的男子挺身站出。

  他的鎧甲殘破不堪,臉上布滿血污,脊背卻挺得筆直,宛若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令人膽寒。

  他的目光掃過城頭的每一個士兵,掃過遠處的山川河流,掃過這座他拼盡一生守護的城,而後,他仰天長笑。


  那笑聲本無半分聲響——畫面不過是光影投射,何來聲音?可王曉卻真切地「聽到」了。

  那笑聲穿透了百年的時光,穿透了生死的界限,穿透了虛幻與真實的隔閡,直直地撞進他的心底。

  蒼涼、悲愴,卻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豪邁,像是在笑敵人的不自量力,像是在笑命運的不公,又像是在笑自己這一生……值了。

  他的嘴唇翕動,一字一句,似有千鈞之力:

  「征馳千秋一疆空,但悲不見九州同。鏖戰百年志未融,丹心長照古蒼穹。」

  然後,他拔出了腰間的長劍,劍光一閃,鮮血噴涌。

  他的身軀緩緩倒下,手中長劍墜地,發出無聲的輕響。

  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一個方向,那是九州所在的方向。

  隨著他倒下,海市蜃樓般的畫面,開始變得模糊,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盪起層層漣漪。

  那些士兵的身影,那些城牆,那些異族,那些刀光劍影,都在漣漪中扭曲、變形、消散。

  起風了。

  不是畫面中的風,是真實的、從城外吹來的風。

  那風穿過殘破的城門,穿過倒塌的城牆,穿過空蕩蕩的街道,輕輕拂過王曉、蘇沁荷、炎梓溪的面頰,帶著一絲涼意,帶著一絲塵土的氣息,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古老的血腥味。

  畫面徹底消散了。

  將軍倒下的剎那,眼前陰兵的身軀開始瓦解。

  不是爆炸,不是碎裂,而是像沙雕被風吹散一般,從腳底開始,一點一點地化作灰黑色的粉末。

  這瓦解從城頭蔓延開來,自上而下,席捲了所有陰兵。

  那些正揮舞刀劍的手臂,化作了飛散的粉末;那些正似在吶喊嘶吼的頭顱,化作了飛散的粉末;那些燃著不屈意志的身軀,也一點一點,盡數化作了粉末。

  可它們的臉上,沒有痛苦,沒有不甘。

  一陣風吹過,城牆上殘留的粉末被揚起,在空中悠悠飄散,宛若降下一場灰白色的雪。

  蘇沁荷的淚水,不知何時已爬滿了臉頰。

  她沒有擦,只是怔怔地望著那座空蕩蕩的城牆,望著那片還在飄散的灰雪。

  炎梓溪也緘默著,雙手垂在身側,微微顫抖。

  她眼眶通紅,淚水在眶中打轉,終究還是忍不住滑落。

  王曉立在城門前,仰頭望著空中依舊飄散的粉末光點。

  他的拳頭攥得死死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得嚴嚴實實,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九州啊,九州……

  魔島,真的是九州的一部分。

  「原來……」蘇沁荷的聲音哽咽,「原來他們是我們的前輩,是我們的先祖。」

  只因異族入侵,魔島才與九州分離。

  可他們從未放棄,始終堅守奮戰,直至彈盡糧絕,身死魂滅。

  他們生於此,長於此,最終戰死於此,化為鬼魂,仍守護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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