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陰兵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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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魔島沒有原住民,是一件令人膽寒的事。

  而今確定有原住民,這份膽寒非但沒有消退,反倒加深了幾分。

  他們去哪呢?

  遠處無炊煙裊裊,近處空空蕩蕩。

  王曉立在街道中央,環首四顧。

  殘破的房屋,嶄新的器物;死寂的城市,活著的陣法。

  這一切,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走吧,再往前看看。」他對身側兩人沉聲道。

  三人繼續深入。

  此城規模極大,他們走了將近半個時辰,才從外城踏入內城。

  沿途所見,皆是同種景象。

  屋舍傾頹破敗,器物卻嶄新如初,整座城死寂一片,無人影,更無半分活物氣息。

  街道上隨處可見倉促痕跡——半敞的木門,傾倒的木椅,散落在地上的陶碗瓷碟……

  仿佛有驚天變故驟然發生,城中之人倉惶離去,卻再未歸來。

  可究竟是何等變故,能讓整座城的人同時消失?

  瘴氣?戰亂?瘟疫?

  還是……其他恐怖緣由?

  可無論哪一種,總會留下蛛絲馬跡,怎會半點線索都尋不到?

  王曉不敢再深想。

  行至一處廣場,三人停下。

  廣場開闊,鋪著齊整的青石板,石板縫隙間已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

  它的中央立著一座高大石台,石台上矗著一根粗壯石柱,柱身雕滿繁複紋路,似是某種古老圖騰。

  石柱頂端有一圓形凹槽,內里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廣場四周,坐落著幾座高大建築,從規制與方位來看,該是此城的官署、宗廟或是議事大廳。

  建築雖已陳舊斑駁,整體結構卻還算完整,屋頂的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暗淡的光澤。

  王曉走到石台前,抬眸凝望那根石柱。

  柱身紋路錯綜複雜,有人物、有異獸、有山川、有日月星辰,似在訴說一段古老往事。

  奈何年代太過久遠,諸多細節早已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大致輪廓。

  「這根石柱……」蘇沁荷走到他身側,目光凝在柱身紋路上,「像是某種祭祀用的禮器。」

  「或是陣法的陣基。」炎梓溪也湊上前來,伸手撫過石柱表面,指腹觸到凹凸的紋路,「這些紋路,有幾處和傳送陣的符文極為相似。」

  王曉正欲開口,一陣聲音卻驟然劃破死寂。

  「踏、踏、踏。」

  腳步聲從廣場另一端的街道深處傳來,由遠及近,在空曠的城池中迴蕩。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節拍上,整齊、規律、機械,像是有一支無形的軍隊在操練,又像是有人在舉行某種古老而肅穆的儀式。

  無人之地,竟聞人聲。

  王曉汗毛倒豎,聽著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遍體生涼。

  那聲音里,沒有半分人氣。

  沒有呼吸,沒有交談,沒有鎧甲摩擦的聲響,只有腳步聲——純粹的、機械的、不帶任何情感的腳步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模仿人的腳步,卻模仿得太過刻意,反而暴露了它非人的本質。

  蘇沁荷的玉笛早已橫在唇邊,笛身凝著淡淡的靈光。

  炎梓溪周身雷光閃爍不定,臉上也浮起少見的凝重,四朵靈花悄然浮現在她身側,紫色雷花最為耀眼,細碎電弧在花瓣間跳躍,發出噼啪輕響。

  可那微弱的聲響,很快便被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壓得幾不可聞。

  「踏、踏、踏。」

  腳步聲越來越近。

  廣場另一端的街道盡頭,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陰影。

  陽光落至其邊緣便被吞噬,半點也透不進去。

  王曉探出神識,卻似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堅牆,被硬生生彈了回來。

  他什麼都感知不到——沒有生命的氣息,沒有元氣的波動,甚至連那片陰影本身,都像是一個巨大的、空洞的虛無。


  可那腳步聲,分明是從這片陰影中傳來的,越來越近。

  三人下意識地靠攏,目光死死盯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陰影中,漸漸浮現出一道道輪廓。

  人形輪廓。

  密密麻麻的人形輪廓。

  他們排著整齊的隊列,邁著統一的步伐,從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王曉終於看清了它們的模樣,卻寧願自己從未看清。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們竟遇上了陰兵借道。

  軍隊。

  一支死人的軍隊,正從陰影中源源不斷地湧出。

  王曉粗略一掃,至少有兩百餘眾,瞳孔驟然收縮,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

  禁飛的古城裡,這些「人」腳不沾地,懸空漂浮,距地面約莫一尺,可每一步落下,都踩出了整齊劃一的聲響。

  「踏、踏、踏……」

  每一步都落在虛空中,卻比踩在實地上還要沉重。

  那聲音不像是從腳下發出,反倒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將三人牢牢包裹在聲浪中央。

  它們不屬於這個世界!!!

  三人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一點。

  它們的身影雖輪廓分明,卻透著濃烈的虛幻感,像是水中倒影,像是鏡中虛像,又像是風一吹便會散去的煙霧。

  可與此同時,它們又清晰得可怕,三人能清晰看到青灰色的皮膚與盔甲上的細微劃痕。

  這種極致的矛盾,讓三人頭皮發麻。

  它們身著殘破盔甲,樣式古老,有的像是九州的制式,有的王曉幾人從未見過的,並不認識。

  盔甲上布滿了刀劈劍砍的痕跡,有的地方甚至被洞穿,露出裡面青灰色的「軀體」。

  它們手裡握著鏽跡斑斑的長矛和盾牌,矛尖已經鈍了,盾牌上滿是裂紋,可它們依舊被緊緊握著,像是永遠不會放開。

  陰兵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嘴唇緊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而那雙眼睛……

  如果還能叫眼睛的話,像是兩顆被挖空的玻璃珠,毫無光彩與生機可言。

  正看著王曉三人。

  不,不是看著。

  它們沒有瞳孔,沒有視線,可王曉能感覺到,那些空洞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注視著他們。

  目光冰冷像是無數根細針扎在皮膚上,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陰兵借道……」蘇沁荷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震驚,「我曾在古籍上見過記載,卻從未想過,竟會親眼遇上。」

  遇此詭事,三人不可能不防範,也不可能沒有敵意。

  他們的氣息自然而然地外泄了一絲。

  就是這氣息,讓那些陰兵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痛了,動作齊齊一頓。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咆哮響起。

  那咆哮,並不是從喉嚨中發出,反倒像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的無形衝擊波,尖銳刺耳,又似無數人在同時哭泣、嘶吼、咒罵。

  緊接著,陰兵動了。

  它們如潮水般朝著三人猛撲而來,速度快得驚人,前一瞬還在數十丈外,下一瞬便已衝到眼前。

  王曉來不及多想,肉身之力盡數迸發,一拳轟出!

  拳風呼嘯,帶著開山裂石的威能,狠狠砸在最前排那名陰兵身上。

  陰兵的身體被拳勁轟得四分五裂,化作一團灰黑色煙霧,四散飄開。

  可王曉的臉上無半分喜色,他的拳頭穿過陰兵身體時,竟未感受到任何阻力,無血肉之觸,無骨骼之硬,甚至無半點元氣碰撞的震顫,仿佛只是打在了一片虛空之中。

  那陰兵雖碎,卻碎得毫無實感,宛若他只是打碎了一團無根煙霧。

  蘇沁荷的笛聲響起,一道尖銳音符從笛孔中迸射而出,化作一柄瑩白光劍,狠狠斬向另一名撲來的陰兵。

  光劍將那陰兵從中間劈成兩半,兩半「軀體」各自化作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炎梓溪的雷龍也應聲轟出,紫色雷電在陰兵群中轟然炸開,將七八名陰兵同時炸成碎片,陰兵消散化作黑煙,四散飄零。


  三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不對勁。」炎梓溪的聲音發緊,「我明明感覺打中了它們,可又像是什麼都沒碰到!」

  來不及細想,更多陰兵已如潮水般湧來。

  王曉咬牙,一拳接一拳轟出,每一拳都帶著肉身極致的威能。

  蘇沁荷的笛聲越來越急促,音符如暴雨般傾瀉而出,將靠近的陰兵一片片掃散。

  炎梓溪的四朵靈花盡數綻放,火、水、土、雷四種神通輪番施展,雷火交加,水浪翻湧,土壁橫亘,將三人牢牢護在中央。

  戰鬥持續了一陣,兩百餘名陰兵被盡數擊潰。

  可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被擊潰的陰兵所化的黑霧,並未就此消散,反倒在半空中盤旋、聚攏,不過數息,便重新凝聚成了一個個完整的陰兵。

  幾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因為這些新生的陰兵,與之前截然不同。

  它們身上的盔甲不再是虛幻的殘影,而是覆上了一層冷冽的金屬光澤;手中的長矛不再是鏽跡斑斑的幻象,矛尖竟隱隱泛著森寒芒光;就連臉上,都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輪廓,不是活人的神情,而是介於生與死之間的、扭曲的痛苦模樣。

  它們變得更真實了,變得有血有肉,正在從虛無中一點點復甦。

  「你們有沒有覺得,」蘇沁荷的聲音發顫,「它們像是……活過來了?」

  王曉死死盯著那些重新凝聚的身影,腦海中閃過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猜想。

  「不是活過來了,是吃飽了。」

  炎梓溪轉頭看向他,眼中滿是驚悸:「什麼意思?」

  「如果我沒猜錯,它們吸收了我們的攻擊!」王曉的語速極快,目光死死鎖著那些陰兵,「我們的每一次出手,都是在給它們餵食。它們吃得越多,就越真實,越強大。再打下去,它們怕是真的要活過來了!」

  「什麼!」

  蘇沁荷終於明白為何那些陰兵被擊碎後,反倒愈發凝實。

  「那我們怎麼辦?」炎梓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不打,它們會撕碎我們;打,它們會越來越強,這不是死局嗎?」

  王曉未答,心頭的猜想翻湧不休。

  眼見一名剛完成重組、尚在微微凝實的陰兵朝著這邊撲來。

  王曉七星雨步驟然展開,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避開周圍陰兵的撲擊,周身元氣凝於右拳,帶著破風之聲,狠狠轟在那名陰兵的頭顱之上。

  「嘭」的一聲,那陰兵的頭顱直接爆成一團濃黑霧靄,軀體也隨之潰散在地。

  可這團黑霧,卻比之前凝聚得更快,在三人驚駭的目光中,重新聚合成了新的模樣。

  這一次,它青灰色的皮膚甚至透出了一絲冰冷的實感,空洞的眼窩裡,更是閃過一絲猩紅的微光。

  它比剛才更逼真了。

  猜想被證實,三人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陰兵們再次湧來,這一次,它們的速度更快,力量更沉,動作也愈發流暢。

  那些重新凝聚的陰兵,早已不是虛幻的煙霧,而是有了實打實的形體,它們即將長出血肉。

  王曉再一拳轟在一名陰兵胸口,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阻力,不是血肉的綿軟,而是冰冷堅硬的石質觸感。

  那個陰兵被他轟退了數步,卻沒有碎裂。

  它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胸口被轟出的凹陷,然後又抬起頭,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王曉。

  然後,它笑了。

  那笑容不是友善的,而是……饑渴的。

  像是一頭蟄伏許久終於嗅到獵物氣息的野獸,猛地露出了它森冷的獠牙。

  「退!」

  王曉厲聲喝道,周身元氣盡數運轉。

  三人同時後撤,欲朝著廣場邊緣突圍。

  可陰兵的速度比他們更快,無數身影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三人的退路封得嚴嚴實實。

  陰兵還在不斷進化,它們開始施展出模糊卻規整的招式,有刀法的劈砍,有槍法的突刺,有拳法的轟擊,甚至連神通的微弱氣息,都開始在它們周身浮現。


  它們不只是變得更真實,它們還在「學會」戰鬥。

  「這些東西,生前都是修士!」蘇沁荷失聲驚呼,玉笛吹奏的防禦音符都亂了一拍,「它們在恢復生前的記憶和本能!」

  廣場上的陰兵,數量依舊是兩百餘,可每一個都凝實如活人,生前的修士招式愈發嫻熟,已有陰兵抬手打出一縷微弱的靈光,神通氣息越來越濃。

  「必須找到破解之法!」炎梓溪的聲音里滿是急切,「一定有什麼我們沒注意到的地方!」

  三人背靠背緊緊相貼,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身上的寒意。

  如果這些陰兵全部復活過來,那他們將面對的不再是一群沒有意識的傀儡,而是數百名修士大軍。

  更可怕的是,他們發出的每一次攻擊,都是在給敵人「餵食」。

  他們打得越多,敵人就越強;他們消耗越大,敵人成長就越多。

  對他們而言,這是一場必死的戰鬥。

  不是敵人死,而是他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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