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淬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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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臨時營地不遠的一處山洞裡,王曉正在閉關。

  突破龍門神境後,他並沒有鞏固自己的境界——因為沒有時間。

  他也沒有好好探究龍門神境的奧妙,便被接踵而來的戰鬥裹挾著,一路廝殺至今。

  選在這裡閉關,最主要是怕自己的動靜影響到眾人休養,元氣波動太大,不利於大家恢復。

  王曉盤膝坐在山洞深處,五心朝天,閉目凝神。

  四周的石壁被他的氣息映照得微微泛光,宛若有無形的火焰在岩壁間躍動。

  他先是沉下心感悟了一番自身所處的境界——龍門識海境,識海已開,神識已成。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方圓百丈內的一切——風的流動,水的滴落,石縫中螞蟻的爬行……

  那種感覺,像是整個世界在他眼前展開了一幅精微的畫卷,每一筆、每一划都清晰可見。

  可這只是開始。

  修士對決,攻擊強過對手,便大概率勝券在握;防禦勝過對手,便大概率立於不敗之地。

  淬鍊肉身,便能將這兩者兼得。

  所以王曉堅定不移地選擇走這條路——肉身強大,不僅能讓對方無法傷己,更能讓自己的攻擊洞穿一切。

  尋常修士踏入龍門神境,凝出神識後,便以神識操控天地元氣,借自身軀殼凝練神通打出。

  這個過程,肉身起到的只是一個管道的作用——天地元氣從一端湧入,神通自另一端迸發,肉身只是媒介,從不是終點。

  可王曉不願做管道,他要做水壩。

  他的煉體之路,是將天地元氣盡數導入體內,淬鍊自身的血肉、骨骼、臟腑。

  他不是讓元氣穿過自己,而是將元氣留住、吸收、轉化為自身的一部分。

  管道終究是管道,有承受極限,需要保養,需要修補。

  可水壩不同——水壩蓄水,水越多,壩越穩。

  這就是他的道。

  感悟完畢,王曉睜開眼,緩緩抬起雙手。

  心念一動,藏於心臟深處的業火應聲而出,一朵赤紅的火蓮從他胸口浮現,緩緩升騰至頭頂,懸停在半空中。

  火蓮不大,僅有巴掌大小,可內里蘊含的溫度,卻足以將金石熔化。

  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燃燒著熾烈的火焰,赤紅、橙黃、熾白,層層遞進,美得驚心動魄。

  緊接著,藏於雙腎深處的藍色水珠也升騰而起。

  那是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通體湛藍,像凝固的海水,又像濃縮的蒼穹。

  它懸停在火蓮之側,散發著柔和的水光,與火蓮的熾烈形成鮮明對比。

  業火煉心功成,藍色水珠煉腎亦成。

  可進入龍門神境後,王曉發現,自己對它們的利用並不完美——它們還有更多的潛力,待他挖掘。

  「來。」

  王曉低喝一聲,火蓮驟然旋轉,化作一道赤紅的火幕,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炙烤開始了。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業火——能焚毀世間一切罪孽的紅蓮之火。

  火焰舔舐著他的皮膚,灼燒著他的血肉,緩緩滲透進他的骨骼、經脈、臟腑。

  每一寸肌膚都在燃燒,每一個細胞都在哀鳴。

  王曉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先是淺紅,再是深紅,最後紅到近乎透明。

  他甚至能清晰看到自己體內的經脈、血管、骨骼……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一波接一波,無窮無盡。

  可王曉咬著牙,一動不動,身體愈發赤紅、愈發透明,像是下一秒便會被業火徹底熔化。

  當紅色達到極致,當他的身體幾乎化作一團透明的紅光時——藍色水珠動了。

  它化作一道飛流瀑布般的水幕,從頭頂傾瀉而下,將王曉整個人澆了個透。

  「嗤——」

  水與火劇烈相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白色的水汽瞬間瀰漫了整個山洞,溫度急劇變化,冰火交替的衝擊,竟讓他的肌膚瞬間龜裂,鮮血從裂縫中汩汩滲出。


  可他沒有停。

  他咬著牙,忍著劇痛,繼續。

  火蓮再次旋轉,業火再度將他籠罩,炙烤,發紅,透明。

  水珠再次傾瀉,降溫,冷卻,龜裂。

  一次又一次,反反覆覆。

  冰火兩重天,於他而言並非折磨,而是最極致的鍛造。

  他要以這種最極端的方式,將業火和藍色水珠的力量,徹底淬鍊進自己的血肉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業火的光芒開始黯淡,藍色水珠的光澤也漸漸消退,它們的力量,正被王曉的肉身一寸一寸吸納殆盡。

  當最後一次水幕落下,王曉的身體已然不再龜裂,他的肌膚泛著淡淡的玉色光澤,光滑而堅韌,宛若最上等的美玉經精雕細磨,瑩潤通透。

  那些燒傷的痕跡、撕裂的傷口,在淬鍊中被一次次修復、一次次強化,最終盡數化作了他肉身的一部分。

  業火與藍色水珠,徹底融入了他的身體。

  王曉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吐出時,竟帶著淡淡的赤色與藍色,在空中盤旋了一圈,才緩緩消散。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肌膚白皙如玉,五指修長有力,宛若精心雕琢的藝術品,可他知道,這雙手現在能一拳打碎一座山。

  「還不夠。」他輕聲說道。

  窖物打開,建木之華緩緩升騰而起。

  那是一團翠綠色的光芒,溫潤如玉,柔和似水,散發著勃勃生機。

  這是鹿蜀送給他的禮物。

  建木之華懸停在王曉面前,翠綠色的光芒映照著他的臉龐,將整個山洞都染成了濃郁的碧色。

  肝屬木,五行煉體的第三步——煉肝。

  王曉深吸一口氣,引導著建木之華的力量,緩緩滲入自己的肝臟。

  翠綠色的光芒順著他的經脈緩緩流淌,所過之處,一片清涼。

  那不是冰冷,而是生機勃勃的、帶著草木清香的涼爽。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肝臟在建木之華的滋養下,正發生著某種玄妙的變化——變得更有韌性,更有活力,更加強大。

  建木之華的光芒越來越亮,最終化作一道翠綠色的流光,沒入王曉的肝臟之中,穩穩紮根。

  就在這一刻,他體內蟄伏的建木,驟然活了。

  元氣之海中,那棵紮根已久的建木猛地一顫,枝幹舒展,葉片輕顫,像是從沉眠中驟然甦醒。

  它的樹冠上,原本僅有兩片葉子——一片赤紅如火,一片湛藍如水。

  此刻,第三片葉子從枝頭緩緩探出,翠綠欲滴,散發著柔和的綠光。

  三片葉子,三色光芒,在建木的枝頭交相輝映。

  赤色的葉子代表火,藍色的代表水,綠色的代表木。

  每一片葉子上,都能看到細小的紋路在流轉,像是血管,又像是經脈,將力量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建木的每一個角落。

  王曉心中一震。

  他的建木,竟然能吸納這些異寶的力量。

  他閉上眼睛,細細感知。

  天地元氣從四面八方湧來,被他吸入體內,遠比以往更為順暢、充沛。

  建木的根系在元氣之海中肆意蔓延,貪婪地吸收著每一縷元氣,再將它們轉化為自身的力量。

  只是此刻,卻有幾分不同。

  天地八素在湧入他體內時,水、火、木這三種元素的濃度明顯更高,被吸收的速度也更快,它們像是被建木上的三片葉子牢牢吸引,爭先恐後地湧來。

  原來如此。

  王曉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建木上的葉子,不僅是力量的載體,更是天生的元素吸引器。

  水元素被藍葉吸引,火元素被紅葉吸引,木元素被綠葉吸引,它們在建木的枝頭流轉、交融,然後——便見它們竟在自行生成。

  王曉清晰地感知到,建木的根須在元氣之海中緩緩蠕動,將吸收進來的天地元氣分解、重組,再通過三片葉子,釋放出純淨的水、火、木元素。

  並非從外界汲取,而是由體內自行生成。


  「如果還有其他重寶,」王曉喃喃自語,「建木是不是還能生出新的葉子?若是集齊八類重寶,我體內是不是便可自成天地八素?」

  這個發現讓他興奮不已。

  天地八素自成,意味著他無需再從外界汲取力量,無需依賴任何環境,無論走到哪裡,他的力量都不會枯竭。

  這是真正的自成天地,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境界。

  可他對建木之華的煉化,遠不止於此。

  木代表著生機,代表著重生,代表著希望。

  枯木逢春再活一世,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是新的開始,是生生不息的力量。

  王曉沒有凝練神通,但他可以將這股力量用在自己身上。

  建木之華中的木之力,在他的引導下從肝臟中湧出,順著經脈遊走全身。

  所過之處,那些尚未完全癒合的暗傷、積澱在骨骼中的疲憊、潛藏在血肉深處的隱患,皆被一一撫平、修復、滋養。

  他要將木的生機與頑強刻入自身,化作源源不斷的治癒之力。

  王曉握緊了拳頭,心中升起一個念頭。

  他抬手一引,腰間的七星劍騰空而起,在神識牽引下懸於半空,劍尖朝下,對準了他的左臂。

  然後,猛地劈下。

  王曉沒有做任何抵擋。

  「嗤——」

  劍刃划過,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出現在他的左臂上,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枯木新生!」

  他心念一動。

  翠綠色的光芒從傷口處噴涌而出,像是春天的嫩芽破土而出,將斷裂的肌膚、肌肉、血管、骨骼,一點一點地重新連接、生長、癒合。

  三息。

  不過三息時間,那道恐怖的傷口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左臂肌膚完好如初。

  王曉活動了一下手指,沒有任何不適。

  「好。」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七星劍再次懸空,這一次,對準了他的胸口。

  「清川隱水!」

  他心念再起。

  一道無形的、近乎透明的水幕從他周身浮現,緊緊貼在他的肌膚上,宛若一層薄如蟬翼的晶膜。

  那不是普通的護體元氣,而是由藍色水珠的力量凝聚而成的水系防禦,柔軟、堅韌、無形無質。

  七星劍應聲斬下。

  劍刃落在水幕上,像是劈進了一團蓬鬆的棉花,力量被層層卸去,四散分流。

  王曉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一劍的力量被水幕分解成了數十道細流,沿著他的身體表面滑過,最後盡數消散在空氣中。

  劍刃停在他的肌膚前,寸步難進。

  「清川隱水。」

  這是王曉為這無形水幕取的名字。

  此術能將敵人的攻擊層層卸力化解,威力較以往更勝一籌。

  縱使有卸不掉的力量,他還有強橫肉身可硬接;即便肉身扛受不住,亦有枯木新生能及時治癒。

  三層防禦層層相扣,一層更比一層穩固,一層更比一層保險。

  此刻的王曉,只覺自己無比強大。

  「咦?」

  正沉浸在新能力帶來的喜悅中,王曉忽覺建木上的翠葉猛地一顫,一道淡金色光芒從葉脈間升騰而起,化作一串古老的篆文,徑直衝向他的眉心。

  那些篆文古樸晦澀,每一個字都宛若活物,在他眼前跳躍、流轉,最終一字一句烙印進他的識海深處。

  王曉閉上眼,靜靜感受著那些篆文的含義。

  虛空渡。

  這是一門強橫的空間術法,能撕裂虛空,實現短距瞬移。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方圓十丈內,可直接穿越虛空而行,瞬息而至——這是何等逆天的功法!

  這不是速度快,也不是身法玄妙,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空間穿越,無視障礙,無視阻隔,一念之間,便可現身於十丈內的任何角落。

  這定然也是鹿蜀留給他的。


  它本就掌握乙太空間神通。

  王曉想起那道綠色的身影,想起它轉身面對瘴氣牆時的決絕,想起建木之華落在掌心時的溫潤。

  它把一切都留給了他——建木之華,還有這份珍貴的功法。

  「謝謝你。」他低聲說道,聲音在空曠的山洞中迴蕩。

  他沒有浪費時間,當即按照識海中的功法口訣,開始修煉虛空渡。

  虛空渡的修煉,遠比他想像中更為艱難。

  此術需要將神識凝練到極致,在虛空中找到那一條條肉眼不可見的「縫隙」,再在一瞬間穿過它們,現身於另一處位置。

  王曉一遍又一遍地嘗試,失敗,再嘗試,再失敗。

  神識耗盡,便打坐調息恢復,而後再度嘗試。

  他的肉身在淬鍊中愈發強橫,可虛空渡的施展,不僅耗損肉身之力,更需強橫的神識支撐。

  每一次嘗試,都像是在他的腦海中掀起一場風暴,令他頭痛欲裂。

  三天三夜,他不眠不休。

  第四天清晨,王曉睜開眼,心中升起一個念頭。

  下一瞬,他出現在山洞的另一端。

  不是跑過去,不是飛過去,而是——直接出現在那裡。

  中間隔著厚厚的岩壁,他竟直接穿了過去。

  沒有撞擊,沒有阻礙,像是天地為他新開了一扇門,他邁步走過。

  「成了。」王曉的嘴角微微上揚。

  可緊接著,一股強烈的虛弱感驟然來襲。

  他的臉色變得煞白,身體晃了晃,差點站不穩。

  體內的元氣被抽走了大半,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他如今的肉身,已強橫到足以硬撼龍門識海境修士的攻擊,可施展一次虛空渡,竟讓他幾乎虛脫。

  一次虛空渡,便會耗去他大半的元氣與神識,以他目前的狀態,最多能施展三次,三次之後,便再無餘力。

  可這,也足夠了。

  十丈之內,瞬息而至。

  配合他強橫的肉身,足以成為他最強的底牌。

  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會輕易施展。

  因為底牌之所以是底牌,就在於它的出其不意。

  一旦暴露,便不再神秘,不再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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