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王府宴席 趙王戲水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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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溶快馬加鞭返回北靜王府,剛踏入府門,暖意與食物的香氣便裹挾著年味撲面而來。

  府內早已張燈結彩,大紅的燈籠掛滿廊檐,映得青磚地面都泛著暖意

  後廚飄來的酒肉香、糕點甜香交織在一起,驅散了冬日的寒涼。

  趙忠正領著僕役在庭院中招呼賓客,見水溶歸來,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又穩妥:

  「王爺,府中宴席已悉數備妥,秦鍾已將各商鋪掌柜、莊子管事盡數請回,都在花廳等候。您看,宴會是否即刻開始?」

  水溶抬手鬆了松朝服的玉帶,眉宇間帶著幾分從皇宮帶回的沉凝,卻又迅速斂去,淡淡頷首:

  「開始吧。你照舊上台說兩句場面話,安撫好諸位。」

  他頓了頓,又叮囑道

  「我去書房一趟,有幾件要事需記下來,免得轉頭遺漏。」

  「讓掌柜們只管吃好喝好,酒窖里的酒,除了那三壇太祖年間的陳釀別動,其餘的盡數取出來,讓愛酒的盡興。」

  「若有誰有商事、家事稟報,或是遇著難處,讓他們直接去書房尋我便是。」

  「奴才遵命!」趙忠躬身應下,不敢有半分怠慢。

  水溶不再多言,轉身徑直走向書房。

  他此刻滿心都是北地的變局,那神秘的神女、提前出現的番薯土豆,還有韃靼瓦剌的野心,每一件都容不得耽擱。

  踏入書房,他反手掩上門,走到書架前按下暗格,一面石壁緩緩移開,露出一間狹小的密室。

  密室中央懸掛著一張巨大的天下輿圖,山川河流、州府重鎮、部族疆域,標註得密密麻麻。

  水溶抬手輕輕拉動一根垂落的棉線,輿圖下方的空白處緩緩展開,恰好露出草原腹地的範圍。

  他取過狼毫筆,蘸了濃墨,在韃靼與瓦剌勢力範圍的交界中心,重重寫下「神女」二字,筆鋒凌厲,帶著幾分凝重;

  又在旁側標註出「番薯」「土豆」

  圈了個大大的圈,墨跡暈開,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輿圖上。

  「太祖皇帝當年費盡心機,才將蒙古部族趕回草原,斷其農耕、迫其遊牧,使其百年間無力南下……」

  水溶喃喃自語,指尖摩挲著輿圖上的草原,眼底滿是困惑與憂慮

  「這才過了百餘年,竟天降神女,還帶來了十餘年後才該傳入中原的作物,這世上怎會有這般離奇之事?」

  他身為穿越者,深知時空的桎梏,即便自己魂穿而來,也從未想過能將未來的物件帶到當下。

  「哪怕是隱世高人,也絕無可能憑空變出高產作物……這神女,究竟是何方神聖?」

  水溶百思不得其解,眉頭緊鎖,直到胸口泛起幾分悶意,才勉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自我寬慰道

  「罷了,大胤立國百年,兵強馬壯,根基深厚,即便蒙古勢力倍增,想要撼動這龐然大物,也絕非易事。」

  走出密室,書房外已傳來前院隱約的歡聲笑語。

  水溶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走出書房,只見花廳前的空地上,掌柜們三五成群圍坐在一起,推杯換盞、談笑風生,臉上滿是喜悅。

  看著這一派煙火氣的熱鬧景象,水溶心頭的凝重也消散了幾分,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管他朝堂風雲、北地兇險,此刻這片刻的安穩,倒也難得。

  他放緩腳步,走上花廳中央的高台。

  底下有眼尖的掌柜瞥見他身著月白錦袍、身姿挺拔的身影,當即起身拱手,高聲喊道:「拜見王爺!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其餘掌柜聞聲紛紛起身行禮,聲浪整齊,滿是敬畏。

  水溶抬手虛按,朗聲說道:「諸位免禮。今日設宴,無外乎是歲末犒勞各位一年來的辛勞,也算王府給大家提前祝年。」

  「都坐下吧,吃好喝好,不必拘禮。」

  待眾人落座,水溶又補充道:「再過幾日便是年關,年後本王將啟程前往南方督辦要務。」

  「京中王府的商事、莊子的事宜,還有各處的動靜,屆時還需各位多多費心,細心留意觀察,若有異常,及時通報趙忠或是秦鍾。」

  「屬下遵命!定不負王爺所託!」

  底下的掌柜們齊聲應和,其中幾個心思活絡的,當即起身拱手笑道:


  「恭喜王爺!王爺身負皇命前往南方,此乃陛下器重、社稷倚重之兆,屬下等恭祝王爺此行順遂,功成歸來!」

  這些掌柜皆是混跡江湖與市井多年的人精,自然明白親王若非深得信任、絕不會被派往南方那般富庶又複雜的地界督辦要務——這分明是北靜王的權力,正在悄然擴大。

  水溶對此心知肚明,卻只是淡淡頷首,並未多言:「多謝諸位吉言。大家盡興暢飲便是。」

  說罷,他走下高台,尋了一處僻靜的角落坐下,桌上擺著一壺溫酒、幾碟小菜

  身旁便是一株盛放的紅梅,雪花簌簌落在花瓣上,景致清雅。

  水溶自斟自飲,看著眼前的熱鬧,享受著這片刻的獨處與悠閒,連日來的疲憊,也漸漸消散在酒香與梅香之中。

  可這份悠閒並未持續太久,一道輕快的腳步聲從王府門口傳來,打破了角落的靜謐。

  只見一個身著柔和青色蟒袍的俊秀少年,手搖一把素麵摺扇,臉上掛著爽朗的笑意,堂堂正正地走了進來。

  門房見狀,不僅沒有阻攔,反而躬身行禮,眼睜睜看著少年徑直朝著水溶所在的桌子走來——來人正是上午剛從王府離去的趙王朱常銘。

  「王叔,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

  朱常銘走到桌前,聲音溫順又帶著幾分調皮,「宮中的宴席那般熱鬧,美酒美人環繞,難道還不夠您欣賞的?」

  水溶抬眼看向他,眼底泛起幾分笑意,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你怎麼有空跑我這兒來?還有,這大冷天的,搖著扇子裝什麼風雅?

  「再者,你不去幫太子和秦王招待外賓,反倒偷溜到我府中,怕是沒安好心吧?」

  說著,他伸手一把奪過朱常銘手中的摺扇,扇面上雖無字畫,卻材質上乘,觸手溫潤,水溶掂了掂,打趣道

  「倒是把好扇子,可惜握在你這騷包小子手裡,浪費了。」

  朱常銘也不惱,順勢坐下,瞥了一眼水溶的衣袍,挑眉說道:

  「王叔還好意思說我?您天天不是月白就是石青,衣櫃裡就沒別的顏色了吧?我就好奇,您怎麼就這麼不喜歡鮮亮些的顏色?」

  水溶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淺酌一口,語氣帶著幾分自嘲:

  「我?我能穿什麼顏色?像東平老王爺那般穿明黃色蟒袍?」

  「怕是不等我穿上,你皇兄和太子,早就讓人把我這顆腦袋取下來祭祖了。」

  朱常銘嗤笑一聲,拿起桌上的酒壺,學著水溶的樣子給自己倒了一杯,說道:

  「老王爺那是資歷深,服侍了三代帝王,平定西南叛亂、鎮守北疆有功,父皇才特批他可著明黃蟒袍。旁人,哪有那個福氣?」

  水溶抬眼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試探:

  「怎麼,不去找平安郡王湊趣了?早上剛被我訓過,這會兒又湊過來,是嫌挨罵沒夠?」

  朱常銘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眼神卻變得清亮起來,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王叔,我回宮之後細想了許久,總覺得上午您是在炸我和皇兄。」

  他直視著水溶的眼睛,毫不畏懼地說道

  「我不信您這步棋沒有賭過——您賭的,就是我和皇兄不會告發您。」

  「畢竟,您手中握著我們兄弟的把柄,更握著能制衡太子的力量,我們沒必要與您為敵。」

  「更何況,離過年就剩幾天了,只要您年後啟程前往南方,到時候,回不回京、何時回京,誰又能強制您?」

  水溶聞言,忽然低笑出聲,笑聲爽朗,眼底帶著幾分欣賞。

  他拿起酒壺,給朱常銘的杯中重新斟滿酒,語氣似是而非:

  「銘兒,喝酒喝酒,這般胡言亂語,可是殺頭的大罪。你這小子,年紀不大,心思倒挺活絡。」

  朱常銘看著他避而不答的模樣,會心一笑,低頭抿了口酒,語氣悠悠,似是隨口一提,卻字字精準:

  「不得不說,王叔您府里的酒,是真的好。對了,我聽說,慈安寺的秦可卿姑娘,王叔也頗為看重?」

  「不知道秦尚書那邊,知不知道這從頭到尾,都是您布下的一個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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