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使臣謀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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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殿的殘宴漸散,絲竹歇、賓客退,可殿內殘留的暗流,卻隨著四散的人群,蔓延到京城的每一處角落。

  無論是大胤的文武臣工,還是遠來的各國使臣,人人心頭都藏著別樣算計

  整座皇城,都裹在一層看不見的詭譎風雲里。

  東瀛使臣山口太郎散席後,並未隨使團返回會同館

  反而換上一身尋常布衣,繞開宮城值守的禁軍,悄無聲息地往巴圖、額森二人暫住的京城番商酒樓而去。

  他步履匆匆,眼底藏著狡黠的野心——大胤北境若生戰亂,鐵騎南下

  大胤必然抽調東南海防兵力,東瀛便可趁機擴充海上勢力,甚至染指大胤沿海州縣。

  此番與韃靼、瓦剌密會,便是要暗中許諾物資、情報,挑動草原部族儘早起兵,借蠻夷之手,耗損大胤國力。

  與此同時,交趾國的使臣黎奉,則循著東宮內侍的指引,繞開眾人耳目,尋到了太子朱常鈺的偏殿。

  他臉上堆著謙卑的笑意,懷中緊抱著一隻寸許長的紫檀木匣,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眼底卻藏著陰鷙的盤算。

  交趾貧瘠,國力遠遜大胤,年年朝貢不堪重負,此番獻上「奇物」

  便是要攀附太子這位儲君,日後太子登基,交趾便能減免貢賦、獲得通商特權,甚至借大胤的勢力,震懾周邊小國。

  「太子殿下,臣有一件交趾鎮國奇寶,特來敬獻殿下,助殿下處理政務、調養龍體。」

  黎奉躬身行禮,語氣極盡諂媚,雙手捧著木匣,恭恭敬敬地遞上前。

  朱常鈺端坐殿中,指尖輕叩桌面,神色帶著幾分倨傲:「哦?交趾竟有這般寶貝,呈上來瞧瞧。」

  黎奉連忙打開木匣,只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餘支細杆煙狀物

  桿身裹著素綾,末端鑲著細碎的珊瑚珠,香氣清冽,聞之便覺心神一松。

  「殿下,此名神仙煙,采我交趾深山奇香,配伍數十味滋補中藥材,再摻上等菸絲秘制而成。」

  「日常吸食,可解案頭勞乏,提神醒腦,更有補腎益氣、愉悅心神之效,處理政務再久,也不覺疲憊。」

  朱常鈺眸光微沉,他早年便聽聞交趾盛產罌粟,那是禍國殃民的毒物,當即臉色一冷,正要開口呵斥。

  黎奉見狀,連忙跪地叩首,連聲辯解:

  「殿下明鑑!臣怎敢以毒物褻瀆儲君!」

  「此煙絕無罌粟,皆是正經香材與補藥熬製,滋補養身,絕無半分害處,殿下可讓近侍先試,便知臣所言非虛。」

  朱常鈺沉吟片刻,瞥向身旁隨侍的太監小六子,淡淡吩咐:「你且一試。」

  小六子上前,取過一支神仙煙,黎奉連忙親自取火點燃。

  菸絲燃起的瞬間,飄出淡淡的藥香與菸草香,小六子淺吸一口,先是輕咳兩聲

  隨即緩緩吞吐煙圈,臉上漸漸泛起舒爽享受的神色,躬身回稟:

  「殿下,此物確有菸草與中藥材之氣,吸入後周身舒暢,神清氣爽,並無毒物的燥烈之感,是滋補的好物。」

  朱常鈺聞言,臉上的冷意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喜。

  他近日為朝堂制衡、太子之位勞心勞力,正缺這般提神解乏的物件,當即笑道:

  「好!黎使臣有心了,此物孤甚為滿意。小六子,收起來。」

  「謝殿下厚愛!」

  黎奉伏身叩首,待太子內侍收走木匣,他臉上依舊謙卑,眼底卻閃過一絲得逞的陰笑——這神仙煙看似滋補

  實則摻了微量提純的罌粟膏,初吸提神,久吸便會上癮,屆時太子離不開此物,交趾的要求,他自然會一一應允。

  至於會不會發現,那裡面的些許罌粟膏,是他們舉國之力精煉提純的,如果不長期吸食,是發覺不了的

  而這一切,恰好被剛出御書房的水溶完美錯過。

  水溶從御書房辭出,心頭全被北地的神女、番薯土豆、部族紛爭占滿

  滿腦子都是要回王府,在天下輿圖上標註北地新局,推演草原內亂的可能、作物引種的時機

  腳步匆匆,穿過層層宮廊,壓根沒留意偏殿處的隱秘會面。

  他只瞥見太子的內侍小六子,抱著一隻小巧的紫檀木匣,腳步急促,神色慌張,連迎面而來的水溶都未瞧見,低著頭匆匆擦身而過。


  水溶腳步微頓,眸底閃過一絲疑慮,太子內侍這般鬼祟,所為何事?

  可轉念一想,北地的變局才是心腹大患,那神秘神女的來歷、草原崛起的威脅

  遠比東宮的瑣事要緊,便壓下這絲疑惑,打算先回王府梳理輿圖,未曾深究。

  就在他怔愣的片刻,身後傳來急促的喘息聲,一道蒼老的聲音連連喚道:

  「王爺!王爺留步!走得這般急,老臣有要事相商!」

  水溶轉身,便見兵部尚書秦仲勛拄著拐杖,氣喘吁吁地追上來,鬚髮微亂

  全然沒了朝堂上的沉穩。

  水溶連忙上前扶住他,語氣平和:「秦老,何事這般急切?慢慢說便是,宮中人多,仔細摔著。」

  秦仲勛喘勻了氣,左右環顧,見四下無人,才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我的王爺,你又不是不知,我這兵部尚書的身份,是陛下近臣,不便私下與你相見。」

  「前幾日托人暗查,終於得了確鑿消息,慈安寺祈福的秦可卿,十有八九,是我當年失散的親女!」

  「我想親自去寺中見她一面,認回女兒,還請王爺成全。」

  水溶微微頷首,沉吟道:

  「秦老一片慈父之心,孤自然理解。

  「只是此刻貿然相見,正值現在的這種情況,皇兄諸事忙碌,反而會降罪於你。

  「待到年關,你私下奏請陛下,以骨肉相認為由,求聖上恩准可卿出寺與你相見,您看這樣可以嗎。」

  秦仲勛只是點了點頭,水溶這話說的合適,若不是韃靼的這回糟心事,哎

  兩人並肩緩步前行,低聲商議著可卿的事宜,皆是真心實意。

  忽然水溶話鋒一轉,問道:「張首輔呢?方才從御書房出來,便不見他的身影,怎未與你同行?」

  秦仲勛輕嘆一聲,搖了搖頭:「王爺你從御書房出來,腳步快得像風,一轉身便沒了蹤影,到底是年輕力壯。」

  「老師他還留在宮內,與陛下繼續密議,想來是商議邊關調兵、糧草押運的細枝末節,這些軍務民政的瑣事,最是耗費心神。」

  說罷,秦仲勛忽然湊近,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老頑童的戲謔:

  「我說王爺,你與可卿那孩子,至今未曾行周公之禮吧?」

  水溶聞言,臉頰瞬間泛起紅暈,連忙擺手:「秦老休得胡言!可卿在寺中祈福,禮法在前,孤怎會做出這般逾矩之事?」

  秦仲勛嗤笑一聲,眼神帶著幾分看透的玩味:

  「哼,若是從前那個溫文爾雅、守禮自持的北靜王,老臣自然信。」

  「可今日在奉天殿,王爺你張口便是北方潑皮的粗話,怒斥蠻夷的模樣」

  「可全然不是往日那個平和穩重的性子。既能破了禮儀罵街,又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水溶無奈苦笑,只得辯解:

  「今日實在是那瓦剌、韃靼使臣太過狂妄,不僅出言不遜,還揭我大胤國恥』

  「更扯到先父當年的功績,臣一時氣極,才失了儀態。」

  「孤身為大胤親王,忠心於陛下、守護江山,自然容不得蠻夷這般放肆。」

  秦仲勛只是不屑地輕笑一聲,並未接話。

  兩人這番對話,除卻秦可卿的私事是百分百的真心,其餘言語皆是真假參半——水溶說自己忠心耿耿,是藏起了問鼎的野心;

  秦仲勛笑他性情大變,是試探水溶的真實底色,彼此心照不宣,卻又維持著表面的體面與默契

  水溶不願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便以王府中的瑣事為理由,辭別秦仲勛

  朝著守在廊下的李福全,拱手道:「李公公,王府尚有諸多瑣事亟待處理,孤便不在宮中逗留了,勞煩公公在皇兄面前,替孤美言幾句,告個退席之罪。」

  李福全眼含笑意,神色通透,早已得了陛下的授意,他微微躬身,低聲道:

  「小王爺儘管慢走,陛下早前便吩咐過,王爺若有事要回府,不必拘禮,自便即可。」

  水溶心中瞭然,陛下這是默許他提前離席,當即從袖中取出一疊厚實的銀票,悄悄塞到李福全手中,語氣溫和:

  「有勞公公費心,這點薄禮,公公買杯茶吃。」

  李福全不動聲色地將銀票收入袖中,躬身行禮:「謝王爺賞賜,王爺一路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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