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伴君紙牌戲 家宴生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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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內,方才商議朝政的肅穆氛圍早已消散殆盡,反倒染上了幾分市井閒趣

  龍涎香的清潤混著點心的甜香縈繞殿中,御案上的奏摺被規整地挪到角落

  一方鋪著石青妝花錦緞的小案置於殿中,案上散落著鎏金鑲銀邊的紙牌,幾錠碎銀與一串銅錢錯落擺放

  讓這莊嚴肅穆的帝王居所,多了難得的煙火氣。

  朱翊衡捏著手裡的紙牌,眉頭微蹙

  佯裝慍怒地拍了拍桌沿,目光直勾勾盯著對面氣定神閒的水溶,語氣里滿是兄長的嗔怪:

  「水溶,朕今日偏不信這個邪!你執平民陣營時贏朕,換作邪惡陣營,依舊是你拔得頭籌,」

  「你這小子,莫不是在朕眼皮子底下出老千?」

  水溶端起案上的溫茶,淺淺抿了一口,無奈地勾了勾唇角,指尖輕敲桌面:

  「皇兄明鑑,臣弟哪有這般膽量。不過是這遊戲經臣弟改良後,時常把玩,熟稔了規矩罷了。」

  他將現代的鬥地主適配宮廷規矩,改名為「斗邪惡」

  規則簡單、博弈有趣,自打傳入宮中,便風靡內廷,連素來勤政的朱翊衡,也成了這紙牌遊戲的忠實擁躉。

  立在一旁的林如海,瞧著這一幕,眼底滿是驚詫。

  他久任江南要職,歷次入京面聖,見慣的都是陛下端坐龍椅、威儀天下的模樣

  從未想過九五之尊的帝王,會在御書房內與親弟玩紙牌博弈,還如同尋常人家的兄長一般拌嘴。

  這份超乎想像的親和,讓他一直緊繃的君臣拘謹,漸漸鬆緩了幾分。

  原是方才林黛玉被徐皇后帶走後,朱翊衡便屏退了無關內侍,從御案的暗格中取出這副宮廷特製的鎏金紙牌。

  牌面雕著纏枝雲紋,邊角包金,一看便是專屬御用。

  他笑著朝林如海招手:「林愛卿,朝政事宜已議妥,閒來無事,一同玩兩把鬆快鬆快,莫要拘著。」

  林如海連忙躬身推辭:「陛下,臣萬萬不敢,恐失了禮數,擾了陛下的興致。」

  水溶見狀,上前笑著打圓場:「岳父大人,今日無君臣,只論家人。這遊戲規則淺顯,臣弟教您便是。」

  他拿起紙牌,耐心拆解規則,講明平民、邪惡兩方的博弈邏輯,從出牌次序到勝負判定,一一細細說明。

  林如海本就聰慧通透,不過片刻便通曉了玩法。

  起初他依舊束手束腳,每出一張牌都斟酌再三,生怕行差踏錯。

  可幾輪對局下來,便被這緊張又新奇的博弈吸引

  臉上的拘謹褪去,偶爾還會凝神思索,慎重落牌,眉眼間露出幾分難得的輕鬆。

  幾局酣戰,日頭已升至中天,案上的碎銀大半聚到了水溶面前。

  水溶心中瞭然,皇兄貴為天子,素來好勝,他也不願讓林如海覺得自己恃才傲物。

  最後一局,他故意錯判牌勢,打出一手廢牌,將剩餘的碎銀盡數輸給了朱翊衡。

  朱翊衡看著案上贏來的銀錢,瞬間眉開眼笑,一把將紙牌推到一旁,哈哈大笑道:

  「好!終是朕贏了!」

  他伸手攥住林如海的手腕,熱情滿滿

  「林愛卿,時辰不早,殘局交由水溶收拾便是。今日你與水溶入宮,朕早已備下家宴,咱們移步乾清宮暖閣用膳。」

  林如海受寵若驚,連忙躬身:「臣,謝陛下恩典。」

  朱翊衡轉頭吩咐總管太監:「速去鍾粹宮,請皇后娘娘與林姑娘;」

  「再往東宮、南三所、文華殿,傳太子、秦王、趙王,還有幾名皇子。」

  「就說今日水溶與林愛卿赴宮,朕設家宴,暖閣主位備男席,側間設女席,各司禮數,即刻前來。」

  「奴才遵旨!」

  總管太監躬身領命,腳步匆匆退下。

  當今陛下子嗣頗豐,楚王早已前往封地就藩,餘下秦王、趙王雖已封王,卻因年紀尚輕,留京在皇家學府肄業;

  七皇子、九皇子更是年幼,仍居宮中南三所讀書,皆未出宮建府。

  眾人移步乾清宮暖閣。

  暖閣內地龍燒得極旺,暖意裹著梅香撲面而來,全然沒有室外的寒冽。


  四面窗欞糊著雪白綾綢,窗台上擺著數盆盛開的臘梅與水仙,疏影橫斜,幽香陣陣。

  暖閣正中設男席,一張花梨木大圓桌鋪著明黃色織龍紋桌布,兩側設官帽椅;

  東側以一架雕花描金屏風相隔,辟出側間作為女席,圓桌鋪著月白繡鳳紋桌布,座椅皆是精緻的玫瑰椅

  既與主席相隔避嫌,又能透過屏風隱約聞見席間笑語,兼顧禮制與家宴溫情。

  內侍們魚貫而入,分赴主席與側間擺置菜餚,皆謹遵宮宴規制,融合江南風味與世家珍饈精緻。

  不多時,徐皇后牽著林黛玉的手,率先步入暖閣側間。

  黛玉已卸下沉重的准王妃朝服,換了一身淺粉綾裙,頭上只簪著皇后贈予的羊脂玉蘭簪

  面紗早已取下,眉目清麗絕塵,身姿纖弱如風中嫩柳。

  她緊跟在皇后身側,眉眼間帶著幾分閨閣女子的羞澀,垂眸斂目,依禮向主席方向福身問安

  而後才隨皇后入側間落座。

  九皇子本應入男席,卻因年幼,被皇后留在側間照看,乖乖坐在黛玉身旁。

  「臣妾率林姑娘、七皇子,參見陛下。」

  側間傳來徐皇后溫婉的聲音,隔著屏風,禮數周全卻不顯疏遠。

  「免禮。」

  朱翊衡笑著抬手,「側間暖爐夠不夠?若嫌冷,便讓內侍再加一個。」

  「謝陛下掛心,暖意正好。」

  徐皇后笑著應下,轉頭給黛玉布了一匙蟹粉豆腐,輕聲道

  「林妹妹莫拘禮,今日皆是自家人,只管嘗嘗這御廚做的蟹粉豆腐,最是鮮嫩。」

  黛玉連忙頷首道謝,指尖捏著銀匙,小口進食,眉眼間的拘謹漸漸散了幾分。

  此時,殿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太子身著玄色織錦袍,頭戴玉冠,率先入內,秦王、趙王緊隨其後,三人一同躬身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

  「都起來,入座吧。」

  朱翊衡頷首示意,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叮囑道,「今日家宴,無需過分拘禮,與你幾位弟弟、王叔、林愛卿好好閒談。」

  太子直起身,依禮謝恩,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東側屏風——方才皇后與黛玉問安時

  他隱約聽見黛玉清細的聲音,此刻下意識抬眼,透過屏風的雕花縫隙,匆匆瞥了側間一眼。

  那一眼極快,不過轉瞬即逝

  恰好撞見黛玉垂眸進食的側影,肌膚勝雪,柔弱的身姿透著幾分惹人憐愛的嬌怯。

  他心頭微驚,下意識收回目光,神色依舊端方沉穩,躬身入了自己的席位,全程不過一息之間,連身旁的秦王都未曾察覺。

  可這轉瞬的一瞥,卻沒能逃過水溶的眼睛。

  自黛玉入側間後,水溶便始終留意著屏風方向,生怕她初入宮廷,失了禮數或是受了委屈。

  太子那道稍縱即逝的目光,雖隱晦克制,卻帶著幾分異樣的灼熱,精準落入他眼底。

  水溶端起茶杯的手微頓,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了一下,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

  隨即又恢復了溫和的神色,仿若什麼都未曾看見。

  他抬眼看向主桌,朱翊衡正與林如海閒談江南的鹽政民情,笑語融融;

  徐皇后在側間與黛玉說笑著布菜,聲音溫婉,帝後二人,皆未察覺太子那一閃而過的失態。

  林如海坐在水溶身側,正專注於應答皇帝的問話,絲毫未曾留意到太子的異樣,更不知水溶心中的波瀾。

  秦王、趙王入座後,便與九皇子(剛從側間被內侍喚回男席)低聲說笑,談論著近日皇家學府的功課,席間氛圍愈發和樂。

  朱翊衡拿起酒壺,親自給林如海斟了一杯溫棗酒,朗聲笑道:

  「林愛卿一路舟車勞頓,今日家宴無君臣之別,只管開懷暢飲。」

  「謝陛下厚愛。」林如海連忙起身,雙手接過酒杯,躬身道謝。

  側間內,徐皇后拉著黛玉的手,細細叮囑:

  「往後入宮赴宴,女眷皆在側席,切記不可隨意出入主席,與人行禮也只需隔著屏風示意,莫要失了禮數。」

  黛玉連忙點頭:「多謝娘娘教誨,黛玉記下了。」

  皇后笑著又給她添了一塊如意糕:「傻孩子,跟姐姐客氣什麼。」

  暖閣內,酒香、菜香與梅香交織,主席男眷閒談朝政民情,側間女眷閒話閨閣趣事,一派和樂融融。

  太子坐在席間,表面上專注於與父皇、王叔的交談,偶爾還會應和幾句弟弟們的玩笑,可心底卻始終縈繞著方才那匆匆一瞥的身影。

  他壓下心頭那絲異樣的悸動,可越是克制,那道柔弱清麗的身影,反倒愈發清晰地印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家宴在一派溫情脈脈中推進,屏風內外的笑語交織在一起,暖意融融。

  無人察覺,那轉瞬即逝的一眼,已然在水溶心中埋下了警惕的種子,也在太子心底,留下了一絲不該有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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