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如海問水溶 二人互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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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如海端著青瓷茶盞,指尖輕捏盞沿,淺淺抿了一口,茶湯入喉

  他緩緩放下茶盞,眉宇間凝著探花郎獨有的儒雅沉穩,說話不卑不亢,字字皆含為人父的殷切考量:

  「王爺,你既與黛玉定下婚約,有一事,如海需先與你講明。」

  「小女自小體弱,湯藥不離身,平日裡用的皆是些上好的藥材,耗費頗巨,這點,還望王爺知曉。」

  他這話並非討要財物,而是試探——試探北靜王對黛玉的重視程度,若連這點耗費都吝惜,那黛玉嫁入王府的光景,便堪憂了。

  水溶聞言,唇角依舊噙著淡笑,眉眼間不見半分遲疑,語氣篤定又帶著王府的底氣:

  「林大人放心,我北靜王府雖不敢說富可敵國,但府中藥庫積藏頗豐,天下奇珍藥材應有盡有」

  「黛玉姑娘的用度,從不會有半分短缺,這點,大人無需懷疑。」

  林如海捋了捋頷下微垂的鬍鬚,眸底閃過一絲釋然

  旋即又話鋒一轉,神色愈發鄭重:「自然信得過王爺。只是還有一層,小女自小在江南長大,身邊只有幾個老僕相伴,素日裡散漫慣了,最不喜王府中繁文縟節的規矩;」

  「再者,後宅之中的鶯鶯燕燕、爭風吃醋,她身子弱,性子又軟,受不得這些紛爭」。

  「此事,王爺打算如何處置?」

  這話才是他心底最深的顧慮,女兒無母族撐腰,性子又敏感,後宅爭鬥便是最鋒利的刀,他必須為黛玉爭一個安穩。

  水溶聞言,當即斂了面上的淺淡笑意,身子微微坐直

  一字一句道:「林大人放心,黛玉姑娘嫁入王府之日,便是王府的正妃」

  「府中規矩,若她不喜,便由她來定,凡有違逆者,按府規處置。」

  「至於後宅之事,本王不敢說讓她全無煩擾,但有一句放在這裡——本王定然事事偏向於她。」

  他稍頓,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卻也坦誠:

  「只是林大人也知曉,本王身為諸王之首,府中妾室皆是各方親貴所送,牽扯甚廣,並非本王一人能隨意處置的,這點,還望大人體諒。」

  林如海緩緩點頭,眸中並無不滿,反倒多了幾分認可。

  他久居官場,最懂身不由己的滋味,北靜王能做到這份上,已是難得,總好過那些空口許諾的虛情假意:

  「王爺坦誠,如海自然知曉其中難處,不求王爺斷了後宅,只求王爺護她周全便夠了。」

  「這是自然。」水溶頷首應下。

  林如海望著他,語氣又軟了幾分,帶著為人父的細碎牽掛:

  「王爺,黛玉三歲喪母,自小便缺了疼愛,性子比尋常姑娘更敏感些,一句重話便可能放在心上;」

  「再者,她不似別家閨閣女子只學女紅針黹,自小隨我讀書,四書五經、詩詞歌賦皆有涉獵」

  「思想上,比一般女子要活絡些,或許會有幾分不合時宜的想法,這些,還望王爺多些包容。」

  水溶看著林如海眼中的殷切,心中微動,抬手作揖,語氣沉穩,字字皆是承諾:

  「林大人放心,這些皆是小事,本王向你保證,定會護她性子,容她喜好,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林如海心中的大石,終是落了地,連連頷首:「有王爺這句話,如海便放心了。」

  水溶見他心結盡解,唇角微揚,語氣陡然親昵了幾分,稱呼也悄然轉變:

  「岳父大人,既話已說開,本王倒有一事想問,你明日入宮給皇兄述職之後,可有閒暇?」

  「岳父大人」

  四字入耳,林如海微怔,旋即捋須含笑,眼底漾開幾分受用,探花郎的儒雅間多了幾分暖意:

  「述職完畢後,倒無甚要事,只打算回林府收拾一番,打掃屋舍,也好接黛玉回去小住。」

  「如此便好。」

  水溶順勢起身,對著林如海拱手,姿態懇切,「岳父大人,小侄有一事相求。」

  「年後小侄需南下江浙,只是自小長在京都,只懂官話,對江浙一帶的方言,還有坊間、官場的黑話一竅不通,怕到了地方寸步難行,想請岳父大人教小侄一二。」

  他稍作補充,語氣自然:「想來黛玉姑娘雖長在江南,卻多是深居簡出,這些坊間官場的門道,怕是未必知曉,還是岳父大人久居江南,更為通透。」


  這話倒是實情,林如海曾任兩淮巡鹽御史,在江南官場、民間皆有根基

  蘇州林家又是百年貴族,對江浙一帶的風土人情、隱語黑話自然了如指掌。

  林如海也不推辭,當即應下:「王爺有命,如海自當效勞。林家本是蘇州望族,江浙一帶的方言、黑話,如海倒也略知一二,改日定當細細教王爺。」

  「多謝岳父大人。」水溶喜出望外,又喚了一聲岳父,聽得林如海滿心舒坦。

  他見林如海面上已露倦色,便笑道:

  「岳父大人一路舟車勞頓,想來也乏了,小侄已命人收拾好了西廂院,那兒清淨雅致,一應物事皆備妥當,不如岳父大人今晚便在王府歇息,可好?」

  接連幾聲「岳父大人」,喊得林如海這位傳統儒生心頭髮暖,哪裡還有半分推辭,滿口應下:

  「既王爺盛情,那如海便卻之不恭了。」

  話音剛落,一聲輕微的「咕嚕」聲陡然響起,竟是林如海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

  林如海素來注重禮數,此刻臉頰微紅,面露侷促,微微欠身,頗有些不好意思。

  水溶仿若未曾聽見一般,神色淡然,上前一步輕輕扶著林如海的胳膊,語氣溫和:

  「岳父大人一路趕路,也想來也未曾好好用飯,這是小侄思慮不周了,正好小侄也餓著,不如一同去花廳用些晚膳?」

  說著,便扶著林如海往花廳走去,絲毫未提方才的插曲,替林如海解了窘迫。

  行至花廳,只見八仙桌上早已擺滿了精緻的膳食

  四涼八熱,皆是南北合璧的菜式,既有京都的精緻,又有江南的清淡,顯然是水溶特意吩咐下人備下的,貼心至極。

  林如海瞧著,心中愈發熨帖。

  兩人分席落座,剛動了幾筷,水溶便對著門外揚聲吩咐:「趙忠,去將酒窖里那壇新釀的桃花釀取來。」

  趙忠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捧著一壇封泥完好的酒罈進來,開封后,一股清冽的桃香混著醇厚的酒香漫開,沁人心脾。

  水溶親自執壺,給林如海斟了一杯,酒液清透,泛著淡淡的桃色:

  「岳父大人,這是小侄府中自釀的桃花釀,度數不高,卻香醇得很,今日難得與岳父相聚,不如共品一杯。」

  林如海本是儒生,平日飲酒甚少,本想推辭

  可架不住水溶盛情相勸,又聞著酒香誘人,便端起酒杯,淺酌一口。

  酒液入喉,桃香清甜,酒香醇厚,毫無辛辣之感,只余滿口回甘,瞬間勾起了心底的酒蟲。

  「好酒。」林如海贊了一句,便不再推辭。

  水溶見狀,心中暗喜,頻頻與他碰杯,酒桌上的話題也從家常瑣事,漸漸聊到江南的風物人情、官場吏治。

  林如海酒意微醺,話也多了幾分,從兩淮鹽政聊到江浙漕運,字字句句皆藏著江南的局勢

  水溶靜靜聽著,偶爾插言幾句,句句切中要害,讓林如海愈發覺得這位北靜王年輕有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兩人皆有了幾分醉意,關係也比初見時親近了數倍。

  水溶端著酒杯,借著碰杯的契機,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似是酒後隨口一問,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岳父大人,你久居江南,可知江浙一帶近來可有什麼政事新聞?小侄年後南下,也好心裡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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