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賈璉遭殺劫 內閣儀朝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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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冷笑一聲,目光如冰刃剜在賈璉身上:

  「饒你?你買二十七女童取樂致盡數慘死,這般滔天罪孽,凌遲處死都難償其罪!賈赦,你自己說,你這兒子,該不該死?」

  賈赦渾身一顫,面如土色,哪裡敢半分辯駁?

  他唯有死死伏在地上,額頭狠命往金磚上磕,一下又一下,很快便滲出血跡,卻始終一語不發——

  他如何不知,二十四個七歲孩童的性命,便是碎屍萬段都不夠抵,此刻開口求情,非但救不了賈璉,反倒會連累整個賈家,他只能以沉默認下這必死之局。

  殿內氣氛瞬間凝結,落針可聞,連溫宗翰的哭聲都歇了,眾人屏息凝神,目光皆落在賈家父子與皇帝身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死寂之際,水溶緩步上前一步,聲音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掃向伏地的賈赦:

  「賈赦,你倒是越發不知好歹了。莫非你忘了賈家立足百年的根基是什麼?」

  「是兩代國公效忠先帝的功績,是陛下念舊的恩典!你這般縱容親子犯下彌天大罪,是真要為了一個逆子,不顧寧榮二府滿門宗族了?」

  這話如驚雷炸在賈赦耳邊,他身子猛地一震,額頭的血痕更重,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斬斷——

  北靜王這話分明是點他,舍賈璉才能保賈家!他牙關一咬,心狠如鐵,猛地抬頭,聲音嘶啞卻字字堅定:

  「陛下!逆子賈璉罪該萬死,臣懇請陛下嚴懲,以正國法,以平民憤!」

  皇帝瞥了眼水溶,又看向決絕的賈赦,神色稍緩,冷哼一聲:

  「好,看得出來你還算要點臉面,也不枉朕給你們賈家老太君幾分薄面。那就將賈璉押赴天牢,斬立決,以儆效尤!」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所有勛貴重臣,語氣帶著幾分疲憊,卻又滿是威嚴:

  「朕召你們來之前便有話,此次只清算首惡,各自涉案的子孫自行處置,其餘牽連者,朕不再深究。涉及的人太多,朕也沒那個心力一一清算,這般處置,就當是給你們這些世家勛貴、宗親郡王的一點恩寵,懂了嗎?」

  眾人聞言,皆是如蒙大赦,連忙齊刷刷伏地叩首,聲音洪亮:「臣(臣等)謝陛下隆恩!謹記陛下天恩!」

  賈璉早已癱軟在地,哭聲嘶啞破碎,卻再也沒人敢為他多說一字,錦衣衛上前,粗魯地架起他便往外拖,他望著賈赦的背影,只剩絕望的哀嚎,很快便被殿外的風雪吞沒。

  隨著賈璉被帶走,殿內的氣氛愈發混亂,有人痛哭流涕,有人跪地請罪,有人暗自慶幸,有人面色惶恐。

  鎮國公石光珠也在文書中找到了自家旁支子弟的名字,臉色慘白,沉默著跪倒在地;

  戶部尚書蘇文淵看著文書上自家侄子的名字,眉頭緊鎖,神色複雜;

  秦仲勛翻遍文書,見自家無人涉案,心中稍松,目光卻愈發冰冷地掃過溫宗翰,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殿內的亂象,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張世安身上,沉聲道:「張世安,你是首輔,此事便交由你牽頭處置。所有涉案人員,無論身份高低,一律嚴懲不貸!尤其是那些手段殘忍、情節惡劣者,必須公開處刑,以平民憤!」

  「臣遵旨!」張世安躬身領命,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沉重。

  皇帝擺了擺手,卻並未起身離座,目光在眾人惶惶神色間逡巡,忽然看向立在末位的東平王府小郡王,語氣稍緩了些:「東平王身體還好吧?」

  小郡王連忙上前一步跪倒,恭敬回話:「回陛下,父王身子尚可,只是近來風雪連綿,偶犯咳嗽。」

  「嗯。」皇帝頷首,語氣添了幾分體恤,「告訴你父王,安心靜養,好好治病,府中瑣事不必多掛心。」

  「臣代父王謝陛下關懷!」小郡王叩首謝恩,神色稍松。

  皇帝隨即目光轉回張世安,神色重歸威嚴,字字擲地有聲:「

  張世安,你把所有涉案人的名單、所犯罪行一一列清,內閣先仔細核查審定,擬定刑罰後即刻知會刑部,按律處置,不可有半分徇私!一旦讓朕知曉有人徇私舞弊、輕縱罪人,朕定讓他隨那些惡徒一同赴死,懂嗎?」

  「臣不敢!定當秉公處置,絕無徇私!」張世安心頭一凜,忙伏地叩首,聲音愈發恭敬。


  皇帝這才緩緩起身,龍袍飄動間帶起一陣風,他牽著東平小郡王的手,步履沉穩地往殿後走去,途經水溶身旁時,腳步微頓,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篤定,又摻了些許安撫:

  「水溶,你也先回府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外依舊簌簌的風雪,補充道:「此番事了,待林愛卿回京,便讓內閣與禮部同操辦你與林黛玉的婚事,也算是為朝堂、為你北靜王府沖沖喜。」

  水溶聞言,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迅速斂去,躬身行禮,聲音清朗恭敬,字字懇切:「臣,遵陛下旨意。」

  皇帝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牽著小郡王的手,在一眾太監宮女的簇擁下離去,龍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門之後。

  殿內眾人見聖駕已走,緊繃的神經才徹底鬆懈下來,卻依舊不敢多做逗留。

  張世安扶著腰緩緩站起,看向身旁的秦仲勛與一眾內閣成員,沉聲道:「諸位,陛下旨意已下,即刻隨老夫回內閣核對名單,擬定處置章程,不得耽擱!」

  眾人紛紛應和,殿內頓時忙亂起來,有人匆匆離去傳信,有人圍聚商議,慶幸者腳步輕快,涉案者則步履沉重,各懷心事地離場。

  水溶立在原地,趙忠連忙上前低聲提醒:「王爺,咱們也回府吧?」

  水溶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神色頹喪的賈赦與賈珍,又瞥了眼癱坐在地、仍在落淚的溫宗翰,眸中無半分波瀾,轉身邁步出了乾清宮。

  殿外風雪依舊,鵝毛大雪落在玄色狐裘上,瞬間便融成水珠,秦鍾早已在外等候,見他出來連忙上前:「王爺。」

  「回府。」水溶淡淡開口,邁步踏上馬車,心中卻已開始盤算林如海回京後的諸事,以及這場風波後朝堂與世家的格局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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