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瑣事起京城 君王火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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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靜王府正堂內,暖爐燒得正旺,卻驅不散水溶心頭的寒意。

  當宮中太監捧著調令踏入府門,宣他即刻入宮議事,且特意提及需四王八公等世襲勛貴同往時,水溶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瞳孔深處瞬間閃過一絲訝異與警惕。

  「勞煩公公稍候,本王即刻起身。」

  水溶將茶盞輕輕放在案上,語氣平和,面上卻無半分波瀾,可心中早已翻湧不已——水月庵的案子他雖略有耳聞,卻未曾想會鬧到要召集所有勛貴與重臣的地步。

  這種牽扯官員貪腐、殘害孩童的污穢事,歷來都是內閣與錦衣衛聯手處置,為何要特意召四王八公這些世襲宗親?

  他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玉帶,暗自思忖:西平郡王遠在西北戍邊,鞭長莫及,定然無法趕來;

  東平郡王年近七旬,早已蒼老體弱,連日常朝會都極少參與,此番想來也只會派府中小郡王代為出席;

  剩下的幾位親王郡王,要麼閒散不問政事,要麼根基尚淺,能主事的,終究還是自己與忠順王張世勛。

  「主子,該動身了。」

  趙忠捧著一件玄色狐裘大衣走進來,低聲提醒。水溶點了點頭,抬手接過大衣披上,狐裘的暖意包裹周身,卻未讓他緊繃的神經有半分鬆懈。

  他目光掃過立在一旁的秦鍾,沉聲道:「你隨本王入宮,在外間等候,不得隨意走動。」

  秦鍾連忙躬身應道:「是,王爺。」他知曉宮中局勢兇險,尤其是深夜急召,定然非同尋常,不敢有半分怠慢,默默跟在水溶身後,踏上了宮中派來的馬車。

  馬車在風雪中疾馳,車輪碾過積雪的咯吱聲,夾雜著窗外呼嘯的寒風,讓人心頭髮沉。

  抵達乾清宮外時,宮燈早已次第亮起,映照著漫天飛雪。

  水溶剛下馬車,便見宮門前已停了不少車馬,八大國公世家的族長遠已到齊——寧國公賈珍、榮國公賈赦、鎮國公石光珠等人,皆身著朝服,面色凝重地立在廊下,低聲交談著,眉宇間滿是焦灼與不安。

  「北靜王到——」

  太監的唱喏聲響起,廊下眾人紛紛轉頭看來,賈珍與賈赦率先上前見禮:「見過北靜王。」

  水溶微微頷首回禮,目光掃過眾人,心中瞭然——果然不出所料,八大國公無一缺席,看來此事的嚴重性,遠超想像。

  不多時,內閣十三位成員悉數抵達。

  張世安走在最前,蒼老的面容上滿是疲憊,身後跟著神色慘白的溫宗翰,以及依舊冷著臉的秦仲勛,兩人雖並肩而行,卻形同陌路,周身的氣場針鋒相對。

  按例,六部尚書多兼任內閣成員,此番自然也隨內閣一同到來,殿外的人越來越多,氣氛也愈發壓抑。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幾位新封的王爺陸續趕到,皆是些年輕子弟,初入朝堂,面對這般陣仗,神色間難免帶著幾分惶恐與不安。

  眾人寒暄幾句,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殿內,只見忠順王張世勛正立在御案旁,低頭整理著一疊疊文書,神情肅穆,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陛下駕到——」

  隨著太監尖利的唱喏聲響起,殿外所有官員瞬間噤聲,齊刷刷躬身侍立。

  皇帝朱翊衡緩步走入殿內,龍袍下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寒風。

  他面色鐵青,雙目赤紅,周身的怒火幾乎要溢出來,剛走到龍椅旁,便猛地一拍御案,厲聲喝道:「看看!都給朕看看!」

  御案上的文書被他掃落在地,宣紙散落一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在燭火下格外刺眼。

  「這些都是你們這些朕的忠臣、朕的親族干出來的腌臢事!擄掠孩童,肆意踐踏,豬狗不如!」

  皇帝的聲音嘶啞而暴怒,目光掃過眾人,「今日朕不親自處理,你們自己找!找出各自家族裡的不孝子、敗類,然後給朕說說,你們準備如何處置!」

  水溶垂眸掃過地上的文書,目光飛快掠過那些名字,心中瞬間明了——這些正是張世勛從水月庵搜出的罪證,上面記錄著所有參與其中的官員與宗親名單。

  他心中稍松,北靜王府的名字,果然未曾出現在上面。

  「諸位,」

  張世勛上前一步,將散落的文書一一拾起,分成幾摞,

  「所有王爺的名單都在這裡,北靜王水溶府中,確實無一人牽涉其中,乾乾淨淨。」


  他說著,將一摞文書遞到水溶面前,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隨即又將其餘文書分給內閣與國公世家,「剩下的,便是諸位大臣與世家的名單,自行查找吧。」

  話音剛落,張世安便率先拿起文書翻找起來,蒼老的手指顫抖著,目光飛快掠過每一個名字,生怕看到自家子孫的身影。

  內閣其他成員也紛紛低頭翻閱,殿內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傳來的壓抑的嘆息聲。

  溫宗翰顫抖著拿起屬於內閣成員家族的文書,目光剛落下,便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子玉……我的兒啊……」

  他看著「溫子玉」三個字後面那些令人髮指的記載——擄掠五歲女童,囚禁於水月庵,百般虐待……淚水瞬間奪眶而出,他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攥著文書,痛哭流涕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臣怎麼就養出了你這麼個畜生!」

  他的哭聲在寂靜的殿內格外刺耳,眾人紛紛側目,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同情,卻更多的是鄙夷與忌憚。

  溫宗翰身為內閣次輔,位高權重,如今兒子犯下這等滔天大罪,他縱是有千張嘴,也難以辯駁,唯有以頭搶地,哭喊著請罪:

  「陛下,臣有罪!臣教子無方,縱容逆子為非作歹,罪該萬死!求陛下嚴懲逆子,以平民憤!」

  水溶立在一旁,神色平靜,心中卻自有盤算。

  他自穿越而來,行事向來謹慎,府中除了秦可卿與王熙鳳,再無其他女子近身,平日裡連府中丫鬟都嚴格管束,年輕丫鬟更是極少,唯有太子殿下先前送來的幾人,也早已被他支派出去,未曾沾染半點污穢之事。

  這般乾淨,既是自保,也是他立身朝堂的根基。

  其餘幾位王爺看著水溶,眼中不由得滿是羨慕。

  四王八公皆是世襲勛貴,家族子弟眾多,難免有幾個頑劣不堪、行事不端之徒,此番水月庵一案,雖未牽涉到王爺本人,卻或多或少有旁支子弟涉案,唯有北靜王府,乾乾淨淨,無可指摘。

  東平郡王派來的小郡王,更是暗自慶幸自家郡王年老體衰,府中子弟雖有頑劣,卻未牽涉此事,同時也對水溶多了幾分敬佩。

  皇帝看著水溶,緊繃的面容終於是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容,語氣緩和了幾分:「水溶,不錯!你果然沒讓朕失望,給皇室宗室長了臉!」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轉向痛哭流涕的溫宗翰,笑容瞬間斂去,語氣冰冷刺骨,

  「溫宗翰,你還有臉在這裡哭訴?你的好兒子,溫子玉,竟然連五歲的小女孩都不放過,手段殘忍,令人髮指!你自己說,想讓朕如何處理他?想讓朕如何處理你這個教子無方的父親?」

  溫宗翰哭得更凶了,連連磕頭:「陛下,逆子罪該萬死,臣懇請陛下將其凌遲處死,以慰那些無辜孩童的在天之靈!臣願辭去次輔之職,閉門思過,以謝天下!」

  皇帝冷哼一聲,未置可否,目光轉而投向賈家眾人,厲聲喝道:「賈家!你們也自己看看,賈璉的大名,赫然在列!」

  賈珍與賈赦心中一沉,連忙湊到文書前查看。

  當「賈璉」二字映入眼帘,再看到後面「購買七歲女童二十四名,用於宴請賓客取樂,致全部女童死亡」的記載時,賈赦只覺得眼前發黑,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賈璉——

  後者早已嚇得面如死灰,渾身顫抖,躲在賈赦身後,不敢抬頭。

  「陛下,臣……臣有罪!」

  賈赦連忙跪倒在地,賈珍亦隨之躬身請罪,

  「犬子賈璉頑堪,竟做出這等丟人現眼的腌臢事,臣管教不嚴,罪該萬死!求陛下給臣一個機會,臣定當嚴懲逆子,絕不姑息!」

  賈璉也被賈赦推了出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哭著求饒:「陛下饒命!臣知罪了!臣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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