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部落的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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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易十六希望邀請部落首領們友好磋商,這個消息,在部落之間迅速傳播開來,引發了前所未有的軒然大波。

  在那些被茂密雨林環繞的部落營地里,篝火徹夜不熄,部落首領們召集族人,圍繞著這個來自「白人大官」的提議,展開了激烈而漫長的討論和爭論。

  空氣中瀰漫著菸草和泥土的氣息,部落長老們圍坐在篝火旁,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和對未來的憂慮。年輕的戰士們則手持武器,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和不確定,他們討厭殖民者卻又恨自己不是殖民者,態度十分矛盾。

  部落的人們世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與自然和諧共處,但也飽受殖民者的欺壓和剝削。對於任何來自白人的「善意」,他們都抱有根深蒂固的戒心。

  在瓦基部落的一個大型營地里,首領約瑟夫·卡洪,一位身材魁梧、眼神深邃的老者,正耐心地聽取著族人的意見。

  約瑟夫・卡洪坐在氏族長老專屬的石質座椅上,他曾親耳聆聽馮·呂佐夫轉達路易十六的提議,並感受到了這位「白人大官」與以往殖民者的不同。路易十六的承諾,特別是關於保護部落土地的承諾,讓他看到了合作帶來的潛在利益。

  他知道,瓦基部落需要改變,需要新的工具和技術來改善族人的生活,他認為如果能夠與法國王室合作,瓦基部落將迎來新的發展機遇。

  「這位大人物承諾,他將保護我們的土地,並為我們提供農具和獵具,幫助我們發展生產。」約瑟夫·卡洪酋長沉聲說道:「這對於我們瓦基部落而言,是一個難得的機會,部落的子民,已經受夠了飢餓和貧困。如果我們能夠利用這些工具,開墾更多的土地,狩獵更多的獵物,我們的族人將不再挨餓。」

  然而,並非所有族人都像約瑟夫·卡洪酋長那樣樂觀,一些長老和戰士對路易十六的提議持懷疑態度。他們認為,白人的承諾往往不可信,他們的「善意」背後,往往隱藏著更深的陰謀。他們擔心,一旦接受了法國王室的幫助,部落將失去獨立性,最終淪為殖民者的附庸。

  「首領,我們不能相信白人!」一位年輕的戰士激動地說道,「他們曾經承諾過保護我們的土地,但最終卻侵占了我們的家園,他們曾經承諾過公平貿易,但最終卻掠奪了我們的財富。這個所謂的『友好合作』,不過是他們新的殖民手段!」

  另一位長老則憂心忡忡地說道:「我們世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我們有自己的傳統和信仰。如果接受了白人的幫助,我們的文化將受到衝擊,我們的族人將忘記自己的根。」

  他看著議事圈裡躁動的族人,聲音依然十分沉穩:「馮・呂佐夫帶來的鐵質工具,確實是我們需要的,耕地的時候甚至可以不怕地里的石子」

  「可荷蘭人十五年前也這麼說!」二十六歲的戰士卡馬喬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手中石斧重重砸在地上。

  他扯開粗布衣襟,露出肩頭一道暗紅色的烙鐵疤痕,那疤痕形狀像個扭曲的「V」,這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標記。「我父親跟著他們去採金,最後逃跑回來,只挖到半袋摻了泥沙的碎金!剩下的人全被綁上運奴船,船開去蘇利南的路上,我叔叔因為挖得慢,就被他們扔進了河裡餵鱷魚!」

  人群立刻像被捅了的馬蜂窩,嗡嗡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坐在議事圈西側的白髮長老,用鑲著鷹爪的拐杖敲了敲地面,渾濁的眼睛掃過營地邊緣那幾間低矮的茅草屋。那些屋子的屋頂還蓋著去年的棕櫚葉,邊緣已經發黑腐爛。

  「去年暴雨沖毀了玉米地,8個孩子活活餓死。」他的聲音帶著歲月的沙啞,卻字字清晰,「但我們的祖先靠漁獵活了上千年,沒有白人的工具,我們照樣能在雨林里活下去。一旦接受他們的『幫助』,我們就得學他們的規矩,敬他們的神,連圖騰舞都不敢跳了,連給孩子取名字都要經過神父同意!」

  議事圈東側,幾個正在編竹籃的婦女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按照瓦基部落「男女共議」的古老傳統,一位年長的織工放下半截鹿皮繩,慢慢站起身。

  她的手指因為常年編織而布滿老繭,指關節腫大變形,懷裡還抱著一個熟睡的小女孩,那是她去年冬天才收養的孤兒,孩子的父母在與荷蘭殖民者的衝突中被殺。

  「我不在乎白人的神,也不想學他們的規矩。」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湖面,讓騷動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但我想讓這個孩子冬天有件厚皮衣,想讓她能嘗到鹽的味道。馮・呂佐夫說,淘來的金砂和挖出的礦石能換鹽和布料,還能換治療瘧疾的草藥。」

  瑪麗塔的話讓議事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約瑟夫・卡洪低頭看著青石板上的鐵鏟,想起三天前的深夜,他曾偷偷帶著兩個兒子去馬羅尼河下游試挖。


  那把鐵鏟的刃口比之前任何俘獲殖民者探險家的都要堅硬,紅土在鐵刃下像黃油般化開,石縫裡的金砂顆粒比預想中多得多,僅僅一個時辰,他們就淘到了足以換兩斤鹽的金砂。

  營地內的爭論持續了數日,各種意見交織在一起,使得部落內部充滿了緊張和不安。約瑟夫·卡洪酋長深知族人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但他更相信,路易十六的到來,或許是瓦基部落擺脫困境的唯一機會。

  「我會帶上長老和卡馬喬去見那個人。」約瑟夫・卡洪酋長終於做出決定,他將鐵鏟模型拿起,放在議事石的正中央,火光在金屬表面反射出細碎的光芒。

  「如果他的契約上不要求我們信他們的神,我就信他一次;如果他敢提半個『奴隸』的字,我當場砸了他的桌子,和那個法國人拼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族人,「在我回來之前,誰也不許跟白人接觸,誰也不許動馮・呂佐夫留下的任何東西。」

  與此同時,馬羅尼河上游的加勒比部落營地,卻是另一番劍拔弩張的景象。

  一個小部落的酋長塔瓦拉站在篝火旁,手中舉著一個陶罐,罐子裡裝著馮・呂佐夫三天前送來的鹽。

  「法國人、荷蘭人、英國人,都是披著人皮的美洲豹!」塔瓦拉酋長對著圍坐的十幾個氏族長低吼,他的臉頰上畫著部落特有的紅色圖騰,那是用胭脂蟲和樹汁調製的顏料,象徵著戰鬥與自由。

  「十年前,英國人也像這樣給我們送金砂,說什麼『採金分利』,結果呢?他們用槍指著我們的頭挖礦,一個族人就是因為挖得慢,被他們用鞭子抽得渾身是血,最後扔進了馬羅尼河餵鱷魚!」

  與此同時,在蓋亞那的其他部落中,路易十六的提議也引發了類似的爭論。

  一些部落,特別是那些長期遭受殖民者壓迫、對白人抱有根深蒂固戒心的部落,對路易十六的提議表現出強烈的牴觸情緒。

  他們認為,法國王室與那些殖民者並無本質區別,他們的「善意」不過是偽裝,最終目的依然是掠奪他們的土地和資源。

  但又都有僥倖心理和賭徒心理,萬一這次真的不一樣了呢?

  因為實在是太苦了,他們又不是真的喜歡雨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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