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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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勒特伊男爵怒氣沖沖地將激進派的條件摔在桌上,燙金文件滑過燭台,帶起的火星落在地毯上:「陛下!他們太狂妄了!竟然要求您立下永不返回巴黎的誓言,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路易十六聽到布勒特伊男爵憤怒的回稟哈哈大笑,安慰道:'沒有關係。'。

  「他們接受我們的條件,卻又怕我復辟,這本身就說明他們的根基有多不穩。商人貪利,激進派善斗,溫和派軟弱。這樣的政府,依照局勢來看,用不了三、五年就會自相殘殺。

  到時候,不是我要不要回去,是法蘭西會哭著喊著請我回去。」他將文件扔回桌上,聲音裡帶著篤定,「告訴他們,我同意。」

  布勒特伊男爵愣住了,隨即躬身應道:「陛下英明。」

  就在路易十六胸有成竹之時,巴黎的議會裡,奧爾良公爵路易・菲利普二世正站在迴廊上,手指摩挲著懷表上的家族紋章。

  當信使在他耳邊低語路易十六的退位方案時,他猛地攥緊懷表,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這簡直是上天賜給他的機會。

  這個野心勃勃的投機者,早已厭倦了屈居人下,他覺得自己比路易十六更懂得如何籠絡人心,更懂得如何在革命的浪潮中站穩腳跟。

  他早已厭倦了在路易十六的加冕禮上只能站在第三排,厭倦了每次覲見都要低頭行禮。

  「國王就該有國王的樣子,」他對著院子裡紛飛的麻雀低語,靴底碾過議會台階上的冰碴,「而不是整天躲在凡爾賽宮的鐘表房裡敲敲打打。」

  他認為,這是他登上王位的絕佳機會

  他開始頻繁出入咖啡館和議員的私人沙龍,用慷慨的宴請和巧妙的言辭拉攏人心。在一次與激進派議員的秘密會面中,他甚至暗示自己「早已看透王權的腐朽」,願意「為革命貢獻一切力量」。

  他覺得自己比路易十六更懂得如何籠絡人心,上周在高級餐廳,他親手為搬運工倒過葡萄酒;昨天在雅各賓俱樂部,他甚至跟著喊了三句「自由萬歲」。

  此刻口袋裡還揣著激進派議員丹東的名片,邊角已經被體溫焐得發潮。

  他以為只要能借激進派的力量扳倒路易十六,王位就會唾手可得。

  然而,他的算盤打得再精,也沒能瞞過議會中那些老謀深算的政客。

  「公爵大人,丹東先生的馬車已經在議會外等候了。」貼身侍從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菲利普二世理了理嵌著珍珠的領結,臉上瞬間堆起溫和的笑容:「告訴丹東,我正想請教他關於新憲法的看法。」

  在私人沙龍里,水晶燈的光芒透過紅酒杯,在菲利普二世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正用銀刀切開烤鵝,油汁滴在白餐巾上像朵綻開的紅梅:「說實話,我早已看透王權的腐朽。」刀鋒突然停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激進派議員。

  「如果革命需要我貢獻一切,包括這個姓氏帶來的榮耀,我在所不辭。」

  坐在對面的丹東忽然放下刀叉,陶瓷餐具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公爵大人的覺悟令人欽佩。只是不知您對『君主立憲』四個字有何見解?」

  菲利普二世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又恢復如常:「一切以國民議會的決議為準。」

  他給議員們的酒杯斟滿香檳,氣泡在金色的酒液里爭先恐後地炸開。

  他以為只要能借激進派的力量扳倒路易十六,王位就會唾手可得。

  卻沒注意到沙龍角落,溫和派的米拉波正用銀簽挑著橄欖,對身邊的人低聲說:「奧爾良公爵的眼睛裡,藏著比王冠更灼熱的東西。你看他握刀的姿勢,像在切割敵人的喉嚨,而不是烤鵝。」

  更沒人告訴他,當晚激進派在俱樂部的秘密會議上,羅伯斯庇爾將他的名字寫在紙上,用羽毛筆圈了三個圈:「選他當國王?還不如讓路易十六繼續坐著。那個胖子至少懂得妥協,而這個野心家,恐怕會把我們都送上斷頭台。」

  無論是溫和派還是激進派,都對奧爾良公爵保持著高度警惕。

  他們寧願接受一個流亡的路易十六,也不願迎來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這一切,都在路易十六的預料之中。

  他坐在旺代莊園的書房裡,壁爐里的松木噼啪作響,將米拉波送來的密信烤得發燙。

  信中詳細描述了菲利普二世在沙龍里的言行,連他說「王權腐朽」時的語氣都寫得惟妙惟肖。


  路易十六用紙刀挑開火漆,冷笑道:「缺乏真正的政治手腕。」

  他對著燭火喃喃自語,隨即鋪開羊皮紙,用羽毛筆沾了沾墨汁。

  信中,路易十六向奧爾良公爵許以攝政之位,承諾一旦自己退位,便由他擔任攝政王,代為管理法國事務,直到太子夏爾成年。

  「這是目前最適合你的位置,」他在信紙上停頓片刻,又添了一句,「也是最能體現你對波旁家族忠誠的方式。」筆尖划過紙面,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奧爾良公爵收到密信時,正在研究那本攤開的《王位繼承法》。

  當看到信中「攝政之位」四個字時,他猛地從天鵝絨扶手椅上彈起。

  「攝政……」他對著空蕩的書房低語,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但很快,這猶豫就被更熾熱的欲望吞噬。

  他知道這是個跳板,手指在書桌的暗格里摸索片刻,取出個小銀盒,裡面裝著他早已刻好的國王印鑑——只是還沒敢刻上日期。

  「願意為波旁家族鞠躬盡瘁。」他在回信里寫下這句話時,筆尖微微顫抖。

  他繼續隱藏自己的野心,第二天甚至在議會投票支持激進派提出的「限制王室特權法案」。

  當議員們為他的「開明」鼓掌時,沒人看到他握緊的拳頭裡。

  像一條蟄伏的蛇,潛伏在革命派內部,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

  路易十六看著回信上那筆鋒張揚的簽名,忽然將信紙扔進壁爐。

  火苗將「忠誠」二字燒成灰燼。

  為了生存,他不得不運用權謀,拉攏投機者,甚至不惜許下自己未必會兌現的承諾。

  他忽然想起登基那天,大主教曾說「國王是上帝在人間的影子」,可如今這影子卻要在野心家的覬覦下苟延殘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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