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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你打鐵,你手搓大狙嚇瘋皇帝

  第一章穿成鐵匠,開局一把錘

  沈舟醒來的時候,鼻子先聞到一股焦糊的鐵鏽味,耳朵里灌滿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後腦勺枕著硬邦邦的木板。

  他艱難地翻了個身,腦袋裡湧入一大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疼得他齜牙咧嘴。半晌,他終於理清了現狀——

  穿越了。

  原身叫沈鐵柱,京城東市「老沈鐵匠鋪」的獨子,爹娘走得早,留給他一間破鋪子、一座爐子、一把錘子,還有一屁股債。這小子三天前被債主追著打,一頭撞在門檻上,就這麼去了,便宜了沈舟這個二十一世紀的機械工程碩士。

  「操。」沈舟揉了揉太陽穴,「別人穿越不是王爺就是將軍,最差也是個贅婿能吃軟飯,我他媽是個鐵匠?」

  他環顧四周,鋪子不大,靠牆一排鐵架掛著鐮刀、鋤頭、菜刀,角落裡堆著生鐵和木炭,正中央的鐵砧上還擱著一把打到一半的犁頭。火爐里的炭火半死不活地冒著煙,整個鋪子瀰漫著一種工業革命前夜的樸實氣息。

  沈舟站起來,摸了摸牆上的鐮刀刀鋒——鈍得跟鐵片似的。再看看那把半成品犁頭,鐵質疏鬆,氣孔遍布,淬火痕跡亂七八糟。他忍不住嘆了口氣:「這手藝,放到我們那兒,連實習焊工都不如。」

  不過吐槽歸吐槽,日子還得過。他翻了翻原身的帳本,好傢夥,欠東市糧鋪三兩銀子,欠西市布莊一兩五錢,欠隔壁王屠戶八百文,加起來快六兩。按這個朝代的購買力,夠普通人家吃半年的。

  債主之一的趙老闆昨天放話:「三天之內不還錢,就把你這鋪子收了!」

  沈舟算了算,今天是第二天。

  「得,先想辦法賺錢。」他撿起錘子,站在鐵砧前,腦海里浮現出大學時在金工實習課上學的那點鍛造知識——說實話,那點東西用來打菜刀都夠嗆。但他真正倚仗的不是鍛造手藝,而是腦子裡那一整套現代機械設計、材料學、彈道學的知識體系。

  「打鐵……打鐵……」沈舟喃喃自語,「既然讓我打鐵,那就別怪我手搓大狙了。」

  第二章大狙不是一天搓成的

  沈舟當然知道,從一堆破銅爛鐵到手搓一把狙擊步槍,中間隔著一萬個工程難題。他不是神仙,不可能三天就造出槍來。當務之急是先穩住債主,搞到啟動資金。

  他翻了翻鋪子裡的存貨,發現原身雖然手藝糙,但存了不少好料——幾塊從關外運來的「鑌鐵」,其實就是含碳量較高的優質鋼,在這個時代算是稀罕物。還有一小袋硝石和硫磺,據說是前些年一個遊方道士拿來換酒喝的。

  硝石、硫磺,再加上木炭,黑火藥就有了基礎。沈舟眼睛一亮:火藥配方他背得滾瓜爛熟——「一硝二磺三木炭」,質量比是75%、10%、15%。至於槍管,用鑌鐵捲成筒狀鍛焊,雖然比不上現代無縫鋼管,但打一發黑火藥子彈問題不大。

  不過這些都急不來。他決定先做點小東西變現。

  當天下午,沈舟關了鋪門,在爐子裡生起大火,挑了一塊韌性較好的熟鐵,開始打一把不一樣的菜刀。他用的不是傳統鐵匠的平鍛法,而是借鑑現代刀具的「夾鋼法」——刀背用軟鐵保持韌性,刀刃夾一層高碳鋼保持鋒利。淬火的時候,他不是整刀扔進水裡,而是只淬刀刃部分,這叫「局部淬火」,能讓刀刃硬而不脆。

  一個時辰後,一把通體黝黑、刀刃泛著寒光的菜刀出爐了。沈舟拿根頭髮往刀刃上一吹,頭髮斷成兩截。他滿意地點點頭:「拿去切肉,跟切豆腐似的。」

  第二天一早,他拎著這把菜刀去了東市最大的酒樓「醉仙居」。掌柜的姓錢,是個識貨的,拿刀切了塊生牛肉,又剁了根筒骨,當場眼睛就直了:「小沈,這真是你打的?」

  「如假包換。」沈舟伸出三根手指,「三兩銀子一把,你要是進十把以上,每把二兩七。」

  錢掌柜二話沒說,訂了二十把,當場付了十兩定銀。

  沈舟揣著銀子先還了債,剩下的四兩多作為啟動資金。債主們看他有錢了,態度立刻從凶神惡煞變成笑臉相迎。趙老闆拍著他肩膀說:「沈鐵柱啊,你這手藝什麼時候開竅的?早這樣,我也不至於催你。」

  沈舟笑了笑沒說話,心裡想:開竅?我腦子裡裝著整個現代工業體系,這才哪兒到哪兒。

  第三章深夜的爐火

  有了錢和喘息時間,沈舟正式開始了他那不可告人的計劃——造槍。


  他選在每天深夜開工。白天照常打農具和菜刀掩人耳目,到了子時,四周鄰居都睡了,他才把鋪門從裡面閂死,點起爐火,開始加工那些見不得光的零件。

  第一道難關是槍管。現代槍管是用優質鋼棒深孔鑽出來的,他做不到。他的方案是用熟鐵皮捲成圓筒,接縫處用硼砂作焊劑,反覆加熱鍛打,讓鐵層融合成一體。這種方法叫做「捲筒鍛焊法」,古代的火銃就是這麼做的,只不過他的要求更高——內壁要光滑筆直,誤差不能超過一根頭髮絲。

  他花了整整七天,廢了十幾根鐵皮,才打出第一根合格的槍管。內徑大約11毫米,長度七寸(約23厘米),算不上多長,但打黑火藥子彈足夠了。

  第二道難關是子彈。他做的不是普通圓鉛彈,而是米涅彈——一種錐形子彈,底部有個空腔,火藥燃氣會讓彈底膨脹,緊貼膛線。是的,他還要拉膛線。

  膛線才是真正要命的東西。這個時代連「來複線」這個概念都沒有,更別提加工了。沈舟的辦法是:先做一根比槍管內徑略細的鋼杆,在鋼杆上焊上兩條凸起的硬質合金——當然沒有硬質合金,他用的是淬火後的高碳鋼片,硬度勉強夠用。然後把鋼杆塞進槍管,用蠻力一邊推一邊轉,在槍管內壁上刮出淺淺的螺旋槽。

  這個方法效率極低,刮一根槍管要用兩天,中間斷了三次刀頭,氣得他差點把鐵砧砸了。但最終,當他用燭光照進槍管,看到那兩條淺淺的、歪歪扭扭的膛線時,還是忍不住笑了:「有,總比沒有強。」

  與此同時,他還在秘密煉製火藥。按照質量比精確稱量硝石、硫磺和木炭,用石臼研磨成細粉,再加水濕混,最後過篩成顆粒狀。顆粒火藥比粉末火藥燃燒更均勻,膛壓更穩定,威力也更大。

  一個月後的某個深夜,沈舟坐在鋪子裡,面前擺著一堆散件:一根槍管、一個用黃銅鑄成的槍機、一個木質槍托、一個簡陋的擊發機構——他用的是燧髮式,靠燧石擊打火鐮產生火星引燃火藥。雖然落後於現代槍械,但在這個連火繩槍都沒普及的架空朝代,已經是降維打擊了。

  「還差一樣東西。」沈舟看著槍管前端空空蕩蕩的位置,「瞄準鏡。」

  第四章皇帝的煩惱

  就在沈舟在地下室里偷偷摸摸搞科研的時候,京城裡發生了一件大事。

  皇帝趙恆,年號「天啟」,今年三十八歲,登基十二年,勵精圖治,把國家治理得還算太平。但他有個心病——北邊的蠻族「蒼狼部」年年南下劫掠,邊關守將屢戰屢敗。不是將士不拼命,實在是裝備差距太大。蒼狼部騎兵來去如風,弓箭射程遠,而朝廷軍隊主力的弓弩射程不過百步,火器營那幾十桿火銃更是笑話——十步之外打不穿皮甲,裝填一次要喝碗茶的功夫。

  這一日早朝,兵部尚書王崇義跪在殿前,滿臉是土:「陛下,蒼狼部左賢王親率三萬騎兵,已破雁門關外三道防線,總兵劉振國戰死,雁門關告急!」

  滿朝譁然。

  趙恆臉色鐵青,拍案而起:「朕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三萬騎兵就把你們嚇成這樣?兵部的人都是幹什麼吃的!」

  王崇義磕頭如搗蒜:「陛下息怒!非將士不用命,實乃蒼狼部馬快弓強,我軍火銃不及敵騎之弓遠,且天寒地凍,火藥受潮,十銃九啞……」

  趙恆深吸一口氣,把怒火壓了下去。他知道王崇義說的沒錯,朝廷的火器水平就那樣。大齊朝的火器局造了二十年火銃,技術還是太祖時期從南邊小國學來的,一直沒什麼進步。那些火銃手在靶場打得像模像樣,一上戰場就抓瞎。

  退朝後,趙恆把王崇義和內務府總管太監李德全叫到御書房,下了死命令:「傳朕旨意,火器局即日起擴編三倍,招募天下能工巧匠,誰能造出射程超過兩百步的火銃,賞銀千兩,賜五品官銜!」

  旨意一出,京城沸騰。

  第五章獻銃風波

  消息傳到沈舟耳朵里,已經是三天後了。隔壁王屠戶買了兩斤豬頭肉來他鋪子裡喝酒,眉飛色舞地說:「鐵柱啊,你說我要是能造出那什麼火銃,是不是也能當個官?到時候我請你吃豬頭肉不要錢!」

  沈舟啃著豬蹄,心不在焉地點點頭,腦子裡飛速運轉。賞銀千兩他不稀罕,但「五品官銜」四個字讓他心動了——有了官身,就能名正言順地調用資源,不用自己半夜偷偷摸摸地拉膛線了。

  但他也清楚,直接把大狙拿出來風險極大。一個街頭鐵匠,突然拿出一件遠超時代的武器,要麼被當成妖孽燒死,要麼被朝廷控制起來當牛做馬。他得找個合適的「研發路徑」,讓一切看起來像是逐步改進的結果。


  於是他決定先獻上一桿「初級版火銃」——沒有膛線,沒有米涅彈,就是一桿普通的滑膛燧發槍,但比他見過的那些大齊火銃要強得多。他在槍管材質和火藥配比上做了優化,有效射程能達到一百五十步,裝填速度也快了一倍。

  半個月後,沈舟扛著一桿用粗布裹著的火銃,站在了火器局門口。

  火器局的管事叫鄭元慶,是個五十多歲的胖老頭,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二十年,見過無數自稱「魯班再世」的民間匠人,十有八九是騙子。他斜眼看了看沈舟:「你就是那個東市的鐵匠?叫什麼來著?」

  「草民沈鐵柱。」

  「你會造火銃?」鄭元慶的語氣滿是懷疑。

  沈舟把粗布揭開,露出那杆做工精良的燧發槍。鄭元慶眼睛眯了一下——別的不說,這槍的外觀確實漂亮,木托打磨得像鏡子一樣光滑,槍管上甚至還刻了幾道裝飾性的銅箍。

  「試試?」沈舟問。

  火器局後院有靶場,立了個人形木靶,距離一百步。鄭元慶本想找個火器局的火銃手來試射,沈舟卻說:「草民自己來。」

  他熟練地裝藥、裝彈、壓實、舉起——這套動作他在鋪子裡練了幾百遍,行雲流水般用了不到十秒。旁邊幾個火器局的工匠看呆了,他們裝一發至少要三十秒。

  「砰!」

  槍聲炸響,硝煙散去,遠處木靶的胸口位置多了一個碗口大的窟窿。靶子後面的土牆上,鉛彈嵌進去半寸深。

  靶場一片寂靜。

  鄭元慶張著嘴,半天沒合攏。他親自走到靶前看了看,又讓人拿來火器局最好的火銃,在同一個位置試射——子彈打在木靶上只留下一個淺坑,嵌在表面,連穿透都做不到。

  「這……這怎麼可能?」鄭元慶的聲音都變了調。

  沈舟心裡暗笑:滑膛槍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你們用生鐵鑄槍管,氣孔多得像蜂窩,火藥燃氣漏掉一半;我用熟鐵捲筒鍛焊,內壁光滑密實,膛壓比你高一大截。至於火藥就更不用說了,你們還在用粉末火藥,燃燒慢還不均勻,我已經用上顆粒火藥了。

  鄭元慶當場拍板,派人騎快馬進宮報信。第二天一早,宮裡就來了人——內務府總管太監李德全親自駕到,身後跟著四個小太監,捧著黃綾聖旨。

  「東市鐵匠沈鐵柱,獻銃有功,射程威力遠超尋常,朕心甚慰。著即授正六品火器局副使,賞銀五百兩,即日入局聽用。」

  沈舟跪接聖旨,心裡默算:正六品,比旨意里的五品低了一檔,看來皇帝還是留了一手。不過沒關係,這只是開始。

  第六章局裡的暗流

  火器局設在京城西南角,占地不小,但設施陳舊。沈舟到任第一天就發現,這裡的工匠們大多在混日子,造出來的火銃質量參差不齊,有的連槍管都是彎的。鄭元慶雖然人不錯,但保守固執,對新東西本能地排斥。

  沈舟被分配了單獨的一間工坊,撥了六個工匠給他。他掃了一眼這幾個人——兩個老油條,三個學徒工,還有一個是啞巴。得,又是地獄開局。

  但他不怕。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他陸續推出了幾項改進:

  第一,標準化。他設計了一套簡易的量具,規定槍管長度、內徑、壁厚的統一標準,所有零件必須按標準加工,不合格的當場報廢。

  第二,改良煉鐵。他在火器局的爐子裡試製「攪鋼法」——用長鐵棍攪拌熔化的生鐵,讓碳分更均勻,得到質量更好的鋼。

  第三,批量制火藥。他建了一套濕混、造粒、篩選的流水線,火藥的威力和穩定性提高了三成。

  這些改進說起來簡單,每一樣都要跟局裡的保守勢力鬥智鬥勇。有老工匠當眾嘲笑他:「一個打菜刀的鐵匠,來教我們造火銃?」沈舟也不生氣,直接拿兩把槍比試——他做的槍在八十步外打穿兩層鐵甲,對方的槍在五十步外連一層都打不穿。事實勝於雄辯,從此沒人敢再嘰歪。

  消息傳到皇帝耳朵里,趙恆對這個年輕的火器局副使越來越感興趣。他讓李德全去查了沈鐵柱的底細,得到一份平平無奇的報告:父母雙亡,開鐵匠鋪為生,一個月前突然開竅,手藝大進。

  「突然開竅?」趙恆把報告扔在御案上,若有所思。

  第七章深山裡的實驗

  沈舟真正的野心,遠不止改良幾杆燧發槍。他要造的是那杆藏在鋪子暗格里的大狙——全長一米二,重約四公斤,有效射程五百步,配備他自製的簡易光學瞄準鏡。


  瞄準鏡是他花了最大心血的東西。他用天然水晶磨出兩片凸透鏡,外面套一根銅管,通過調節鏡片距離實現變倍。雖然成像有畸變,色散嚴重,但在這個時代,能把三百步外的人臉放大到拳頭大小,已經是神器了。

  但他不敢在火器局裡試射。京城人多眼雜,萬一被人看到,解釋不清。他藉口「尋找鐵礦」,向鄭元慶請了半個月假,帶著那杆大狙和少量彈藥,騎馬往南走了三天,鑽進了一片無人的山區。

  在山谷里,他找到了一個天然的石壁作為靶場。他在三百步外立了一塊木板,上面畫了個人形。

  第一發試射。

  沈舟趴在一塊大石頭上,槍托抵肩,左眼緊閉,右眼透過瞄準鏡,十字線(他用兩根頭髮絲在鏡筒里做的)對準了木板的胸口位置。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在氣息將盡的瞬間扣動了扳機。

  「轟——!」

  這聲音和滑膛槍完全不同,低沉、渾厚、帶著一種撕裂空氣的尖嘯。巨大的後坐力撞得他肩膀生疼,槍口噴出一團火球,硝煙瀰漫。

  他忍著肩痛跑過去看靶——子彈正中胸口,但不是打出一個洞,而是把整塊木板炸碎了。半尺厚的木板,碎成了木屑。

  沈舟倒吸一口涼氣。他知道米涅彈配合膛線的威力大,但沒想到大到這個程度。這要是打在人身,別說鎧甲,就是披兩層鐵甲也擋不住。

  他又在五百步的距離上試了一發。五百步差不多是四百米,子彈命中了人形靶的腹部位置,偏差大約一個拳頭。對於一支沒有現代加工設備的土造步槍來說,這個精度已經逆天了。

  沈舟躺在地上,望著天空,心情複雜。一方面他為自己完成了這項幾乎不可能的任務而興奮,另一方面他也隱隱感到恐懼——這東西一旦現世,將會改變什麼,他不敢想。

  但他沒有猶豫太久。因為他知道,北方邊境正在打仗,每天都有大齊士兵死在蒼狼部的彎刀下。這桿槍,或許不能拯救所有人,但至少,它能改變一些事情。

  第八章驚變

  沈舟回到京城時,發現氣氛不對。城裡多了很多傷兵,街上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他找到王屠戶一問,才知道雁門關丟了。

  「三天前的事,」王屠戶一邊剁肉一邊說,眼眶泛紅,「蒼狼部繞過關隘,從山間小道摸進來,夜裡劫了火器營的糧草,火器營的銃全炸了膛,兵敗如山倒。總兵大人以身殉國,三萬將士死了兩萬多,剩下的退到代州了。」

  沈舟手裡的肉包子掉在了地上。

  他飛奔回火器局,發現局裡也是一片愁雲慘澹。鄭元慶坐在椅子上,像老了十歲,見他進來,苦笑著說:「鐵柱啊,你可回來了。陛下震怒,要砍我的頭呢。」

  「到底怎麼回事?火器營的銃怎麼會全炸膛?」

  鄭元慶嘆了口氣,說出原委。原來兵部為了趕工期,從各地徵調了一批民間鐵匠,用劣質生鐵澆鑄槍管,還縮短了冷卻時間。結果前線一開火,槍管承受不住壓力,紛紛炸裂。火器營的士兵被炸死炸傷上百人,陣型大亂,這才讓蒼狼部趁虛而入。

  「荒唐!」沈舟一拳砸在桌上,「為了省幾天工期,拿將士的命開玩笑!」

  鄭元慶搖了搖頭:「兵部的意思是,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說。陛下已經下令,從京城禁軍中抽調五千精兵增援代州,但你也知道,沒有好火器,再多的人也是給蒼狼部的騎兵送菜。」

  沈舟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鄭大人,如果我有一桿能在五百步外取敵將首級的火銃,你覺得能扭轉戰局嗎?」

  鄭元慶愣住了,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五百步?鐵柱,你不是在說胡話吧?」

  「我沒有說胡話。」沈舟聲音平靜,「我需要三天時間,請大人替我保密,並且幫我安排一次御前演試。」

  鄭元慶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他隱約感覺到,這個年輕人身上藏著某種遠超他想像的東西。

  第九章龍顏大驚

  三天後,京城南郊校場。

  皇帝趙恆帶著文武百官,浩浩蕩蕩地來了。他本來不想來——雁門關失守的消息讓他幾天沒睡好覺,哪有心思看什麼火銃演試?但李德全說火器局有個年輕副使獻了一種「神器」,五百步外能穿楊裂石。趙恆覺得荒唐,但又忍不住好奇,最終還是擺駕出宮。

  校場上旌旗招展,禁軍將士列陣兩旁。沈舟穿著六品官服,站在場中央,身邊是一張長案,案上鋪著明黃色的綢布,綢布下隱隱約約是一個長條形的物體。


  趙恆坐在高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年輕人,問道:「你就是沈鐵柱?」

  「微臣沈鐵柱,參見陛下。」沈舟跪下行禮。

  「起來吧。」趙恆擺了擺手,「李德全說你有神銃能射五百步,朕將信將疑。你今日若是虛張聲勢,誤了軍機,朕砍你的頭。」

  「微臣若有一字虛言,甘願領死。」

  沈舟站起來,走到長案前,一把扯下綢布。那杆大狙第一次暴露在陽光下——烏黑的槍管泛著冷光,胡桃木槍托上刻著精細的防滑紋,銅製的瞄準鏡在陽光下閃著金黃色的光。整支槍線條流暢,有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美感。

  文武百官交頭接耳,有人驚嘆它的精緻,有人嗤之以鼻——再好看也不過是一桿火銃,能比弓弩強到哪去?

  趙恆也被這槍的造型吸引了,但沒說什麼,只是抬了抬下巴:「開始吧。」

  沈舟扛起大狙,走到射擊位。靶子在五百步外,是一個半人高的木靶,上面綁了一件鐵甲——兩層鎖子甲疊在一起,最外面還罩了一層鋼板,這是蒼狼部重騎兵的頂級防護。

  他趴在地上,這個姿勢讓所有人大吃一驚——大齊的火銃手都是站著或者蹲著射擊,從沒有人趴著打過。有武將當場笑出聲:「趴在地上,像個烏龜似的,成何體統!」

  沈舟充耳不聞。他將槍托抵肩,右眼貼住瞄準鏡,調整了一下焦距。五百步外的靶子在鏡中清晰可見,十字線穩穩地壓在靶心。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在呼吸間隙扣動了扳機。

  「轟——!」

  這一槍的聲音和所有人聽過的火銃聲都不同。不是脆響,而是沉悶的雷聲,伴隨著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槍口擴散開來。槍口噴出的火舌有三尺長,硝煙如雲。

  與此同時,五百步外的靶子猛地一顫,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拍飛了出去。兩層鎖子甲加一層鋼板,在子彈面前像紙糊的一樣,胸口位置出現了一個拳頭大的貫穿孔。子彈去勢不減,又飛了近百步,嵌進了校場盡頭的夯土牆裡,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洞。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皇帝、文官、武將、禁軍將士——全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動不動。

  趙恆手裡的茶杯掉在了地上,茶水和碎瓷濺了一地,他渾然不覺。他慢慢站起來,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那個被打穿的靶子,嘴唇微微發抖。

  五百步。

  大齊最好的弩,有效射程不過一百二十步。蒼狼部引以為傲的騎射,最遠不過一百五十步。而這杆銃,在五百步外打穿了兩層鎖子甲加一層鋼板。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在戰場上,敵人還沒看到大齊的旗幟,他們的將領就已經被擊斃了。

  「這……」趙恆的聲音有些發顫,「這是……什麼東西?」

  沈舟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平靜地說:「回陛下,微臣稱它為——『震天銃』。有效射程五百步,最遠可及八百步。五百步內,可穿三層鐵甲。專用於狙殺敵軍主將。」

  「狙殺?」趙恆對這個詞感到陌生。

  「就是……」沈舟想了想,找了個通俗的說法,「千里之外,取敵將首級。」

  這四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驚濤駭浪。武將們炸開了鍋,有人興奮地高喊「天佑大齊」,有人面色慘白喃喃自語「這不可能」,還有幾個老將軍圍到靶前,用手指去摸那個貫穿孔,摸完之後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文官們則更加複雜。兵部尚書王崇義第一個反應過來,撲通跪倒:「陛下!此銃乃天降神器!若能列裝三軍,何愁蒼狼部不滅!何愁北疆不平!」

  其他人如夢初醒,紛紛跪倒,山呼萬歲。

  但趙恆沒有動。

  他站在高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沈舟,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高興,不是激動,而是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

  是的,恐懼。

  這個做了十二年皇帝的趙恆,此刻心裡想的不是勝利,不是江山,而是一個極其簡單又極其可怕的念頭:五百步外取人首級,那他要是想取朕的首級呢?

  皇宮的宮牆不過百步。朝堂上君臣距離不過十步。禁軍的刀再快,能快過這顆子彈嗎?

  冷汗順著趙恆的後背流了下來。

  他看著沈舟,那個年輕的鐵匠正低著頭,恭恭敬敬地站在那裡,手上還殘留著硝煙的味道。他看起來很老實,很謙卑,但趙恆知道,一個能造出這種東西的人,腦子裡的東西絕對不簡單。


  「沈鐵柱。」趙恆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

  「微臣在。」

  「你……很好。」趙恆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嘴唇幾乎沒動,「傳朕旨意,火器局副使沈鐵柱,獻神器有功,著即升為……從四品。賞金千兩,賜宅邸一座。」

  滿朝譁然。從六品直升從四品,連跳四級,大齊開國以來從未有過。

  但沈舟沒有欣喜若狂。他抬起頭,正好和趙恆的目光撞在一起。他從那雙眼睛裡看到的不是恩寵,而是一種審視——冰冷的、帶著殺機的審視。

  沈舟心裡一沉:壞了,玩脫了。

  第十章暗流涌動

  當天晚上,沈舟回到火器局後院的臨時住處,把門關得嚴嚴實實,坐在桌前發呆。

  他原以為獻上大狙會得到皇帝的賞識,被委以重任,然後帶著新式武器北上抗敵,建功立業,走向人生巔峰。多麼完美的劇本。但他忘了最重要的一點——皇帝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人。在皇帝眼裡,任何能威脅到自己生命安全的東西,都是不可接受的。

  沈舟拍了拍腦袋:「穿越爽文害死人。主角光環一開,皇帝就變成工具人,無條件信任主角。現實中哪有這種好事?」

  他開始認真考慮跑路的事。但轉念一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在京城已經小有名氣,火器局裡那麼多人見過他,皇帝要是想抓他,他能跑到哪兒去?除非穿越回去,但那破系統根本沒給他留回去的選項。

  就在他輾轉反側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沈大人,李公公來了。」

  沈舟心裡一緊,打開門,只見李德全提著一盞燈籠,笑眯眯地站在門口。他身後沒有其他人,這倒是讓沈舟稍微鬆了口氣。

  「李公公,這麼晚了……」

  「不晚不晚,」李德全擺了擺手,自顧自地走進屋裡,找了個椅子坐下,「咱家來,是有幾句話想跟沈大人說說。」

  沈舟關上門,坐在他對面。

  李德全收起笑容,壓低聲音:「沈大人,你今天在校場上,可是把陛下嚇著了。」

  「我……」沈舟想解釋,但李德全抬手打斷了他。

  「你不用解釋,咱家在陛下身邊伺候了三十年,陛下的心思咱家還能不知道?陛下怕的不是你這杆銃,陛下怕的是……你能造出這樣的銃,那你腦子裡還裝著多少他不知道的東西?」

  沈舟沉默不語。

  李德全嘆了口氣:「沈大人是個聰明人,咱家就直說了。現在朝中有兩撥人,一撥想用你,一撥想殺你。兵部王大人是想用你的,他覺得你能救大齊的北疆。但樞密院的劉大人、御史台的王大人,他們已經在寫奏摺了,說你『暗藏妖術,心懷不軌』。」

  沈舟冷笑一聲:「我要是心懷不軌,今天那一槍打的就不是靶子,是陛下了。」

  「這話你可千萬別在朝堂上說!」李德全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咱家當沒聽見。總之,沈大人,咱家給你指條路——你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離開京城,去北疆。到了前線,你用你的銃殺幾個蒼狼部的大將,立下戰功,堵住那些人的嘴。到時候你手裡有了兵權,誰也動不了你。」

  沈舟盯著李德全的眼睛,半晌,問了一句:「李公公,這是你的意思,還是陛下的意思?」

  李德全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站起來拍了拍沈舟的肩膀,提起燈籠走了。

  沈舟一個人坐在黑暗中,想了很久。

  李德全說的沒錯,京城已經成了是非之地,留下來只會被人當靶子。去北疆雖然是刀口舔血,但至少主動權在自己手裡。而且,說實話,他也想親眼看看,自己手搓的大狙在真正的戰場上能打出什麼樣的戰績。

  第二天一早,沈舟寫了一封奏摺,請求奔赴北疆前線,「親試神銃之威,以報皇恩」。

  奏摺遞上去不到半天,皇帝就批了,准了,還給他加了一個頭銜——「北疆行營火器參贊」,撥了二十名禁軍精銳給他當護衛,火器局的工匠隨他挑。

  沈舟選了六個最得力的工匠,連同啞巴在內,一起帶上了路。

  出發那天,京城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沈舟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城,喃喃自語:「等我回來的時候,希望一切都還在。」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一道密旨從宮中送出,快馬加鞭往北疆而去。密旨的內容,只有送信的人和趙恆知道。


  第十一章北疆風雲

  從京城到代州,快馬加鞭要走八天。

  沈舟一行人在第五天的時候遇到了前線撤下來的傷兵隊伍,那慘狀讓他這個現代人看得眼眶發紅。有斷腿的,有瞎眼的,更多的是被彎刀砍得皮開肉綻的。軍醫嚴重不足,很多傷兵的傷口已經生了蛆,但他們依然在咬牙堅持。

  沈舟停下隊伍,把自己攜帶的金瘡藥和繃帶全部分了出去,又用隨身帶的刀具幫幾個重傷兵做了簡易的截肢手術。他大學時選修過戰場急救,沒想到真用上了。

  一個斷了三根手指的老兵拉住他的手,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淚水:「大人,你是京城來的?朝廷還管我們嗎?」

  沈舟用力握住他的手:「管!我就是帶著新火銃來的,這次讓你們看看,什麼叫殺他個片甲不留。」

  八天後,沈舟到達代州城。

  代州是雁門關以南的最後一道防線,城牆高約三丈,城外是一片開闊地。此刻城牆上站滿了守軍,一個個面黃肌瘦,但眼神里還有一股不肯服輸的勁兒。

  代州守將是老將秦懷遠,今年五十七歲,身經百戰,是趙恆為數不多真正信任的將領之一。他見到沈舟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和李德全如出一轍——驚訝、懷疑、還有一絲不屑。

  「你就是那個造神銃的鐵匠?」秦懷遠上下打量著沈舟,目光在他略顯單薄的身板上停留了很久,「老夫還以為來的是個壯漢。」

  沈舟也不生氣,把大狙從包裹里取出來,遞給秦懷遠。老將軍接過去掂了掂,眯著眼睛看了看槍管和瞄準鏡,又還給了他。

  「聽說是五百步?」秦懷遠的語氣還是不太相信。

  「秦將軍若是不信,明天可以親自驗看。」沈舟指了指城外,「正好,我聽說蒼狼部的大營就在城外十里處?」

  秦懷遠嘆了口氣:「是,左賢王帖木兒親率三萬騎兵,已經把代州圍了三天。昨天他們派使者來,說給我們三天時間投降,否則破城之後,雞犬不留。」

  「三天?」沈舟算了算日子,「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話音未落,城外響起了沉悶的號角聲。

  秦懷遠臉色一變,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城牆。沈舟跟在他身後,往城下一看,只見遠處地平線上,一片黑壓壓的騎兵正緩緩逼近。騎兵隊列整齊,最前面是一排舉著狼頭旗的騎兵,後面是密密麻麻的騎兵方陣,一眼望不到頭。

  蒼狼部的騎兵每人配弓一把、箭三十支、彎刀一把,馬匹矮小但耐力極強。他們不穿重甲,只穿皮甲,追求極致的機動性。他們打仗的方式是:先用騎射騷擾消耗守軍的箭矢,然後找準時機,一波衝鋒破開防線。

  代州城裡的守軍只剩不到八千人,而且大多帶傷,士氣低落。秦懷遠雖然表面鎮定,但沈舟能看出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秦將軍,」沈舟忽然開口,「他們的中軍大纛在哪裡?」

  秦懷遠一愣,指了指敵軍陣中最高的一桿旗:「那就是左賢王帖木兒的大纛。帖木兒每次打仗都會在大纛下親自督戰,這是他的習慣。」

  沈舟舉起大狙,透過瞄準鏡看向那杆大纛。大纛下,一個身披金甲、頭戴貂皮帽的魁梧男人正騎在馬上,手裡拿著一個金酒杯,似乎在喝酒。

  距離大約……沈舟目測了一下,從城牆到大纛,直線距離大約六百步。他的大狙有效射程五百步,極限射程八百步。六百步雖然超出了有效射程,但運氣好的話,子彈還是有殺傷力的。

  只是風有點大,而且他沒有測距儀,彈道下墜只能靠經驗估算。這一槍,他沒有十足的把握。

  「秦將軍,」沈舟放下槍,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老將軍,「如果我殺了帖木兒,城外這三萬騎兵會怎麼樣?」

  秦懷遠瞪大了眼睛:「你……你能在城牆上打到他?大纛離這裡少說也有六百步!」

  「能。」沈舟說,「但有七成把握。打中了,敵軍群龍無首,很可能退兵。打不中,我就暴露了,他們會重點攻城。」

  秦懷遠沉默了五秒鐘,然後一咬牙:「打!反正今天也是最後一天了,不打也是死。你要是能殺了帖木兒,老夫給你磕頭!」

  沈舟深吸一口氣,在城垛的缺口處架好了大狙。

  風從西北方向吹來,大約四級。距離六百步,氣溫大約十度,空氣濕度偏高。他快速在腦子裡計算了一下:米涅彈重約30克,初速大約400米每秒,六百步(約450米)的飛行時間約1.2秒。子彈在飛行過程中會受到重力影響,大約會下墜0.7米,再加上側風的影響,需要向上偏左修正。


  他通過瞄準鏡找到了帖木兒——那個金甲男人正在大纛下喝酒,渾然不知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了他。

  沈舟調整呼吸,將十字線對準帖木兒頭頂上方大約兩個拳頭的位置,再向左偏半個拳頭。他知道這個修正量是靠感覺估的,不可能精確,但戰場上沒有完美條件,只能賭了。

  手指搭上扳機,慢慢施壓。

  在兩次心跳的間隙,他扣下了扳機。

  「轟——!」

  槍聲在城牆上炸開,所有人都被這巨響震得一哆嗦。秦懷遠捂著耳朵,眼睛卻死死盯著大纛方向。

  子彈在空中飛了一秒多,帶著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彈道軌跡,撕開了六百步的空氣。

  帖木兒正舉著酒杯,對身邊的將領說:「這些齊人膽小如鼠,三天期限已到,他們還不投降,等會兒我們……」

  話沒說完,他的腦袋就像被砸爛的西瓜一樣爆開了。金甲頭盔飛出去老遠,鮮血和腦漿濺了旁邊將領一臉。那杆大纛晃了晃,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中,緩緩傾倒。

  蒼狼部的陣中,先是一片死寂,然後是此起彼伏的驚呼:「大汗!大汗死了!」

  緊接著,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前排的騎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到大纛倒了,然後聽到後方傳來的喊叫,瞬間軍心大亂。有人勒馬後退,有人盲目地向前沖,陣列亂成一鍋粥。

  城牆上,秦懷遠愣了三秒鐘,然後猛地抓住沈舟的肩膀,聲音都變調了:「打中了!你真的打中了!」

  沈舟也被震得肩膀生疼,但他顧不上疼,一把推開秦懷遠,重新裝彈。這次他瞄準的是那個抱著帖木兒屍體大哭的將領——又一個高級軍官。

  「砰!」

  第二發子彈飛出,那個將領應聲落馬,胸口被貫穿了一個大洞。

  城牆上,守軍終於反應過來,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秦懷遠拔出佩劍,聲嘶力竭地大喊:「開城門!全軍出擊!殺!」

  八千守軍如潮水般湧出城門,沖向已經亂成一團的蒼狼部騎兵。騎兵們群龍無首,鬥志全無,被守軍殺得血流成河,丟盔棄甲,潰散而去。

  這一戰,代州守軍以八千人擊潰三萬蒼狼部騎兵,斬首五千餘級,繳獲戰馬上萬匹,糧草輜重無數。左賢王帖木兒陣亡,蒼狼部元氣大傷,不得不退回草原。

  消息傳回京城,朝野震動。

  第十二章封賞與陰影

  捷報傳到皇宮時,趙恆正在御書房批閱奏摺。李德全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滿臉通紅,舉著奏報大喊:「陛下!代州大捷!代州大捷!」

  趙恆猛地站起來,一把搶過奏報,一目十行地看完,手都在抖。帖木兒死了,蒼狼部退了,代州保住了。他激動得在御書房裡來回踱步,連聲說好。

  但當他看到奏報上詳細描述「沈鐵柱於城牆上發兩銃,斃敵酋帖木兒及另一賊將,射程六百步,彈無虛發」時,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六百步。

  比上次在校場上說的五百步還多了一百步。

  這個沈鐵柱,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趙恆把奏報放下,沉默了很長時間。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皇帝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他太了解趙恆了,每次皇帝露出這種表情,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李德全,」趙恆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說,這世上有什麼東西是朕得不到的?」

  李德全一愣,小心翼翼地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陛下富有四海,自然什麼都可得。」

  「那朕要是想要他那杆銃的圖紙呢?」

  「沈大人想必會獻上的。」

  「那朕要是想要他腦子裡所有的東西呢?」

  李德全不敢回答了。

  趙恆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聲音平靜得可怕:「這個人,太危險了。他今天能用銃打死帖木兒,明天就能用同樣的銃打死朕。他造的東西,朕看不懂,朕的大臣們也看不懂。一個皇帝,怎麼能容忍有自己看不懂的東西存在?」

  李德全撲通跪下:「陛下三思!沈大人忠心耿耿,剛到前線就立下奇功,若是此時處置他,寒了天下人的心啊!」

  趙恆轉過身來,俯視著跪在地上的老太監,忽然笑了:「誰說朕要處置他?朕是要重用他。把他調回京城,升他為火器局正五品郎中,賜宅賜金賜美人,讓他在京城好好待著,再也不用去前線冒險了。你說,這是恩寵,還是處置?」


  李德全渾身一震,他聽懂了。

  這叫「軟禁」。

  用高官厚祿把你養起來,看著你,管著你,讓你永遠翻不了天。

  「奴才……明白了。」李德全磕了個頭。

  第十三章功成身退?

  半個月後,沈舟帶著大狙和一群得勝歸來的將士回到了京城。

  進城那天,百姓夾道歡迎,鮮花和歡呼聲鋪天蓋地。沈舟騎在高頭大馬上,穿著四品武將的官服(秦懷遠給他報功時又升了一級),看起來春風得意。

  但他心裡清楚,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朝廷的封賞果然如趙恆所「許諾」的那樣豐厚:升火器局郎中(正五品,但實際權力更大),賜京城崇仁坊三進三出大宅一座,黃金五百兩,絹帛千匹,還有兩個「侍奉起居」的宮女。沈舟看著那兩個如花似玉的宮女,心裡冷笑:說是侍奉,其實是監視吧?

  他被安排在了火器局最深處的一間「高級工坊」里,名義上是讓他專心研製更先進的火器,實際上他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他想去靶場試射,需要提前三天打報告;他想出城,需要兵部批文;就連他買什麼東西,都會有人記錄在案。

  沈舟不是傻子,他看得明明白白:皇帝這是要用黃金籠子把他關起來。

  但他並不著急。因為他早有準備。

  在去北疆之前,他就把自己所有的設計圖紙、配方、工藝流程,分成了三份,藏在不同的地方。一份在東市老鐵匠鋪的地窖里,一份在代州城秦懷遠那裡,還有一份……在啞巴身上。

  啞巴叫石生,是他在火器局裡最信任的人。這個年輕人耳朵聽不見,也不會說話,但心靈手巧,看一眼就能學會沈舟教給他的東西。沈舟把最核心的膛線加工技術教給了石生,讓他刻在腦子裡,不用寫出來。

  只要有石生在,只要那些圖紙還在,就沒有人能真正奪走他的知識。

  這天夜裡,沈舟坐在新宅的書房裡,點著油燈,鋪開一張宣紙,開始寫一份長長的「技術報告」。他要把大狙的全部原理、製造方法、使用規範,詳詳細細地寫出來,呈給皇帝。

  不是因為他想獻,而是因為他知道,趙恆遲早會來要。與其被動地交出去,不如主動給——給得越詳細、越坦誠,就越能打消皇帝的疑慮。當然,最核心的那一兩樣東西,他會巧妙地「遺漏」掉。

  這就像下棋,你得讓對手覺得他贏了,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寫到一半,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沈舟手按在腰間的匕首上,低聲問:「誰?」

  窗外傳來一個沙啞的、刻意壓低的聲音:「沈大人,有人讓我給你帶句話。」

  「什麼話?」

  「秦將軍說,草原上的狼雖然被打跑了,但深山裡還有一隻更大的老虎,讓你小心。」

  沈舟心頭一凜。秦懷遠這是用暗語告訴他:皇帝要對他動手了,但不會明著來,可能會用陰招。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低聲說:「替我回話:知道了。讓他把東西保管好,等我的信號。」

  窗外的黑影一閃而逝。

  沈舟回到桌前,看著那封寫了半截的報告,忽然把筆一擱,笑了。

  他想起了一句話——當你手裡有一把大狙的時候,所有人都對你客客氣氣的。但當你手裡有一把大狙,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你能造出更多大狙的時候,你就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釘。

  可是那又怎樣?

  他拿起筆,繼續寫報告,筆鋒遒勁,一絲不苟。

  他知道,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皇帝不會殺他,因為殺了他就沒人能造出更厲害的火器了。但皇帝也不會放他走,因為放他走就等於放虎歸山。所以,他會在這個黃金籠子裡待很久,久到所有人——包括皇帝——都忘了他的威脅,或者久到這個世界發生了更大的變化。

  但沈舟不急。

  因為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還有的是……一顆隨時可以炸翻整個棋盤的大狙。

  窗外,更深露重。京城皇宮的方向,燈火通明。

  趙恆今晚也沒有睡。他站在紫宸殿的露台上,望著崇仁坊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

  夜風吹過,他忽然打了一個寒顫。

  那個鐵匠,那個來自市井的年輕人,此刻是不是正擦著那杆銃,在瞄準鏡的十字線里,看到了這個皇城?

  趙恆不敢再想下去。

  他轉身回了殿內,對李德全說:「傳旨,明日早朝,議火器局改制之事。」

  李德全躬身應諾,餘光瞥見皇帝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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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記:由於篇幅限制,本文暫告一段落。後續情節將圍繞沈舟如何在皇權的陰影下周旋、北方蒼狼部的反撲、朝堂上的暗鬥、以及大狙技術的進一步演進展開。若需續寫更多內容,請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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