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春和樓
他在心裡想，後世這塊匾還在，但那時候的人經過它，大部分只是抬頭看一眼，拍張照片，就走了。
不會有人停下來想，一百多年前，康有為坐在春和樓的二樓，喝了幾杯酒，提筆寫下這三個字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
那時候的青島，還是德國人的殖民地。
他寫下的是春和樓，還是別的什麼？
他沒說出口，推開那扇厚重的玻璃門，側身讓沈靜先進去。
一個穿深色西裝的男迎賓員微微欠身，替他們扶著門，低聲說了句：「歡迎光臨」。
大廳里光線柔和，地上鋪著淺色的水磨石，擦得發亮。
頭頂的吊燈是銅的，燈罩是乳白色的，光線不刺眼。
櫃檯後面的服務員穿著白色的上衣，頭髮盤得很整齊，正在低頭翻著什麼本子。
一個服務員走過來，欠了欠身：「兩位，一樓大廳可以嗎？」
「行。」林峻海說。
服務員領著他們在一樓靠窗的位置坐下。
桌子不大，鋪著白色的桌布，桌布上壓著一塊玻璃板，椅子是木頭的，靠背上有鏤空的花紋，坐上去硬邦邦的，但穩當。
服務員把菜單遞過來，又給他們各倒了一杯茶。
林峻海把菜單遞給沈靜：「你看看想吃什麼。」
沈靜接過菜單，翻開。
菜名印在上面，有些還配了黑白照片。
「油爆海螺」、「香酥雞」、「扒原殼鮑魚」、「爆炒腰花」……她翻了幾頁，合上了。
「你點吧。」她說：「我不太會點，你是行家。」
林峻海接過菜單，翻到最後。
香酥雞，半隻，油爆海螺，一份，他又加了一籠小籠蒸餃。
服務員記好菜，收了菜單走了。
沈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頭看他，窗外的中山路上，人來人往。
一輛自行車從窗前騎過去，后座上夾著一個飯盒，車鈴叮叮噹噹響了兩聲，遠了。
油爆海螺先上來了，白瓷盤裡，海螺片切得薄而均勻，微微捲起，油光發亮，青椒和蔥段搭色，不搶味。
沈靜拿起筷子，夾了一片，放進嘴裡，嚼了一下。
「脆的。」她說，又嚼了兩下：「還甜。」
她低頭看了看盤子裡剩下的螺片，又夾了一片，這回沒說話，慢慢嚼。
林峻海也夾了一片，嚼了嚼：「火候剛好。」
他把筷子放下，看著窗外，窗外又一個賣冰棍的推車經過，車上蓋著棉被，棉被上依然寫著青島冷飲四個紅字。
天氣慢慢熱了起來，整個城市有不少推著賣冰棍的推車，賣的是青島老冰棍。
在後世海邊景區，依然有著一些商販推著自行車或者騎著電驢以及摩托車賣著青島老冰棍。
時不時的還會跟城管捉迷藏，再加上拿著相機十塊一張的攝影，以及喊著坐遊艇的推銷人員共同組成了後世青島海邊的風景。
推車的老頭穿著一件灰布褂子，頭上戴著草帽，腳步不快。
他從春和樓門口走過去，車輪碾著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林峻海看著那個推車走遠，他在心裡想，後世市區里這種推車沒了。
冰棍進了超市的冰櫃，包裝紙上印著生產日期和保質期。
沒有人再用棉被捂著冰棍賣了，他不知道是那種冰棍更好吃，還是那種掀開棉被，白氣往外冒的畫面更讓人惦記。
香酥雞端上來，半隻雞，臥在白瓷盤裡，皮色紅潤，油亮亮的。
沈靜夾了一塊雞腿肉，咬下去，咔嚓一聲，外皮裂開。
裡面的肉嫩得不像炸過的，汁水混著油香散在嘴裡。
「這雞真好吃。」她說。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還看著盤子裡剩下那半隻，很認真。
林峻海笑了，把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小籠蒸餃也上來了，蒸餃皮薄，半透明，能看見裡面餡料的顏色。
沈靜夾了一個，咬了一口，汁水在嘴裡溢開。
沈靜吃了好幾塊雞肉，又夾了幾片海螺，用紙巾擦了擦手指。
「你怎麼不吃？」
她看著林峻海。
「在吃。」
林峻海夾了一塊雞翅膀，慢慢啃。
她看著他啃雞翅的樣子，眼睛裡有笑意。
窗外的中山路上，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從西邊斜過來，把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對面牆上，一晃一晃的。
街上的人少了一些，推著自行車拎著菜籃子的少了，多了幾個穿著整潔衣服的。
沈靜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我吃飽了。」
她抬起頭，發現林峻海在看著她。
他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還沒吃多少呢。」她說。
「夠了。」
林峻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沈靜也沒催他，把椅子往窗邊挪了挪，側過身去看外面的街景。
陽光照在她側臉上，她的睫毛很長，眨眼睛的時候，像蝴蝶扇翅膀。
林峻海看著窗外，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起來，在空中打了個旋，又落下去。
街對面的老建築在夕陽里鍍了一層金色，窗戶反射著光，亮亮的，但不刺眼。
他忽然說：「吃完了去棧橋走走？」
沈靜轉過頭看他，想了想，點了點頭：「行，好久沒去棧橋了。」
「我也是。」林峻海說。
他其實很久沒去過棧橋了，不是這輩子，是上輩子。
前世他去棧橋，路過那些老建築，走過那些石板路，看到的都是人。
遊客拍照，小販吆喝，賣糖葫蘆的舉著架子在人堆里鑽。
他站在棧橋盡頭往回看，中山路的高樓把天割成一條窄縫。
他不知道那些老字號還在不在，只知道它們被夾在奶茶店和紀念品商店之間。
現在他坐在春和樓的窗邊，窗外是1987年的中山路。
沈靜把帆布包拎起來，站起來。
「走吧。」她說。
「好。」
林峻海叫服務員結帳，從帆布包里取出錢放在托盤上。
他們走出春和樓，陽光打在臉上，沈靜眯了眯眼睛，把墨鏡戴上。
「棧橋。」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嗯。」
兩個人沿著中山路往南走，梧桐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鋪在地上。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他們的肩膀偶爾碰在一起，誰都沒有刻意躲開。
不會有人停下來想，一百多年前，康有為坐在春和樓的二樓，喝了幾杯酒，提筆寫下這三個字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
那時候的青島，還是德國人的殖民地。
他寫下的是春和樓，還是別的什麼？
他沒說出口，推開那扇厚重的玻璃門，側身讓沈靜先進去。
一個穿深色西裝的男迎賓員微微欠身，替他們扶著門，低聲說了句：「歡迎光臨」。
大廳里光線柔和，地上鋪著淺色的水磨石，擦得發亮。
頭頂的吊燈是銅的，燈罩是乳白色的，光線不刺眼。
櫃檯後面的服務員穿著白色的上衣，頭髮盤得很整齊，正在低頭翻著什麼本子。
一個服務員走過來，欠了欠身：「兩位，一樓大廳可以嗎？」
「行。」林峻海說。
服務員領著他們在一樓靠窗的位置坐下。
桌子不大，鋪著白色的桌布，桌布上壓著一塊玻璃板，椅子是木頭的，靠背上有鏤空的花紋，坐上去硬邦邦的，但穩當。
服務員把菜單遞過來，又給他們各倒了一杯茶。
林峻海把菜單遞給沈靜：「你看看想吃什麼。」
沈靜接過菜單，翻開。
菜名印在上面，有些還配了黑白照片。
「油爆海螺」、「香酥雞」、「扒原殼鮑魚」、「爆炒腰花」……她翻了幾頁，合上了。
「你點吧。」她說：「我不太會點，你是行家。」
林峻海接過菜單，翻到最後。
香酥雞，半隻，油爆海螺，一份，他又加了一籠小籠蒸餃。
服務員記好菜，收了菜單走了。
沈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頭看他，窗外的中山路上，人來人往。
一輛自行車從窗前騎過去，后座上夾著一個飯盒，車鈴叮叮噹噹響了兩聲，遠了。
油爆海螺先上來了，白瓷盤裡，海螺片切得薄而均勻，微微捲起，油光發亮，青椒和蔥段搭色，不搶味。
沈靜拿起筷子，夾了一片，放進嘴裡，嚼了一下。
「脆的。」她說，又嚼了兩下：「還甜。」
她低頭看了看盤子裡剩下的螺片，又夾了一片，這回沒說話，慢慢嚼。
林峻海也夾了一片，嚼了嚼：「火候剛好。」
他把筷子放下，看著窗外，窗外又一個賣冰棍的推車經過，車上蓋著棉被，棉被上依然寫著青島冷飲四個紅字。
天氣慢慢熱了起來，整個城市有不少推著賣冰棍的推車，賣的是青島老冰棍。
在後世海邊景區，依然有著一些商販推著自行車或者騎著電驢以及摩托車賣著青島老冰棍。
時不時的還會跟城管捉迷藏，再加上拿著相機十塊一張的攝影，以及喊著坐遊艇的推銷人員共同組成了後世青島海邊的風景。
推車的老頭穿著一件灰布褂子，頭上戴著草帽，腳步不快。
他從春和樓門口走過去，車輪碾著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林峻海看著那個推車走遠，他在心裡想，後世市區里這種推車沒了。
冰棍進了超市的冰櫃，包裝紙上印著生產日期和保質期。
沒有人再用棉被捂著冰棍賣了，他不知道是那種冰棍更好吃，還是那種掀開棉被，白氣往外冒的畫面更讓人惦記。
香酥雞端上來，半隻雞，臥在白瓷盤裡，皮色紅潤，油亮亮的。
沈靜夾了一塊雞腿肉，咬下去，咔嚓一聲，外皮裂開。
裡面的肉嫩得不像炸過的，汁水混著油香散在嘴裡。
「這雞真好吃。」她說。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還看著盤子裡剩下那半隻，很認真。
林峻海笑了，把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小籠蒸餃也上來了，蒸餃皮薄，半透明，能看見裡面餡料的顏色。
沈靜夾了一個，咬了一口，汁水在嘴裡溢開。
沈靜吃了好幾塊雞肉，又夾了幾片海螺，用紙巾擦了擦手指。
「你怎麼不吃？」
她看著林峻海。
「在吃。」
林峻海夾了一塊雞翅膀，慢慢啃。
她看著他啃雞翅的樣子，眼睛裡有笑意。
窗外的中山路上，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從西邊斜過來，把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對面牆上，一晃一晃的。
街上的人少了一些，推著自行車拎著菜籃子的少了，多了幾個穿著整潔衣服的。
沈靜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我吃飽了。」
她抬起頭，發現林峻海在看著她。
他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還沒吃多少呢。」她說。
「夠了。」
林峻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沈靜也沒催他，把椅子往窗邊挪了挪，側過身去看外面的街景。
陽光照在她側臉上，她的睫毛很長，眨眼睛的時候，像蝴蝶扇翅膀。
林峻海看著窗外，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起來，在空中打了個旋，又落下去。
街對面的老建築在夕陽里鍍了一層金色，窗戶反射著光，亮亮的，但不刺眼。
他忽然說：「吃完了去棧橋走走？」
沈靜轉過頭看他，想了想，點了點頭：「行，好久沒去棧橋了。」
「我也是。」林峻海說。
他其實很久沒去過棧橋了，不是這輩子，是上輩子。
前世他去棧橋，路過那些老建築，走過那些石板路，看到的都是人。
遊客拍照，小販吆喝，賣糖葫蘆的舉著架子在人堆里鑽。
他站在棧橋盡頭往回看，中山路的高樓把天割成一條窄縫。
他不知道那些老字號還在不在，只知道它們被夾在奶茶店和紀念品商店之間。
現在他坐在春和樓的窗邊，窗外是1987年的中山路。
沈靜把帆布包拎起來，站起來。
「走吧。」她說。
「好。」
林峻海叫服務員結帳，從帆布包里取出錢放在托盤上。
他們走出春和樓，陽光打在臉上，沈靜眯了眯眼睛，把墨鏡戴上。
「棧橋。」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嗯。」
兩個人沿著中山路往南走，梧桐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鋪在地上。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他們的肩膀偶爾碰在一起，誰都沒有刻意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