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上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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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書店出來,陽光正好,巷子裡有風,把沈靜的頭髮吹起來,幾縷髮絲飄到臉上,十分的美。

  「中午了。」她說:「找個地方吃飯吧。」

  林峻海把帆布包換了個肩膀,側過頭看她。

  「那我們去中山路?」

  「中山路?」沈靜愣了一下:「去哪兒?」

  「春和樓。」

  林峻海說道,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不是炫耀,不是商量,就是很自然地說了出來。

  沈靜看了他一眼,手指在帆布包的帶子上劃了一下:「那地方不便宜吧。」

  她問得很直接,不是不好意思,是覺得兩個人吃頓飯沒必要花那麼多錢。

  「還行。」林峻海說:「平時不去,今天不是跟你一起嗎?咱們第一次約會不能隨便吃,得有儀式感。」

  「儀式感?」

  「對,儀式感!」

  他說著就往前走,沒等她接話,走了兩步才回頭看她。

  沈靜沒動,站在那裡看了他兩秒,然後邁步跟上來。

  「那你別點太多,你在信中也跟我說了飯館需要不斷的擴從,增添一些東西。」

  她頓了頓說道:「後續應該很需要錢,再說吃不了浪費。」

  「行,不過你要相信我賺錢的能力。」

  林峻海笑著說道,他畢竟是重生的人,雖然不想成為弄潮兒,但賺些錢讓喜歡的人享受生活的美好還是沒問題的。

  他有這個自信。

  兩個人沿著台東一路往南走,路邊的梧桐樹葉子綠了,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靜走在靠里的位置,林峻海走在外面。

  街上的人不少,拎著菜籃子的、推著自行車的、抱著孩子的。

  路邊有人在賣冰棍,白色的木箱上蓋著棉被,上面寫著青島冷飲四個紅字。

  走到公交站,沈靜從包里掏出兩毛錢,遞給售票員。

  「兩張,中山路。」

  她沒有讓林峻海掏錢,動作很自然,林俊海也沒有在意。

  2路電車從北邊開過來,車身藍白相間,車頂拖著兩條長長的辮子,與頭頂的電線擦出細碎的火花。

  車上人不多,他們找了兩個並排的位置坐下,沈靜靠窗,林峻海坐她旁邊。

  電車晃晃悠悠地往前開,窗外的房子從老式的磚瓦房慢慢變成了帶拱形門窗的德式建築。

  路邊有一家布店,門口擺著一匹匹布料,棉的、滌綸的,捲成卷豎在筐里。

  一個中年女人站在門口,用手摸著布料,跟老闆在說什麼。

  「小時候我媽帶我上街里,老去那家布店。」

  沈靜忽然開口,聲音不大,車窗開著,風從外面灌進來,她抬手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攏了一下。

  林峻海側過頭看她,她沒看他,眼睛望著窗外,像是在想著自己的童年,童年的無憂無慮。

  「買布做衣服?」他問。

  「嗯。」沈靜說:「那時候覺得街里特別遠,坐車要坐好久,現在看,也沒多遠。」

  她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她的手指在包帶上無意識地劃著名。

  林峻海也看著窗外,他在想,後世的台東,已經不是這個樣子了。

  那些老店關了不少,換成了連鎖品牌。

  路上的人還是很多,但大多是遊客,舉著手機拍照,不會停下來看一家布店。

  他記得在手機上刷到過一篇帖子,標題是《青島人,你還記得上街里嗎》。

  帖子裡貼了很多老照片,底下有人留言,說小時候最盼著過年,可以去街里買新衣裳。

  那時候的他划過去就算了,沒當回事,畢竟他在後世也慢慢的忘記了上街里,忘記了曾經的那個青島。

  現在他坐在這趟電車上,1987年,那麼這次就好好看看吧。

  電車拐進中山路,林峻海的視線投向窗外。

  中山路,青島人叫它街里,來這裡就會說上街里。

  某種程度上跟農村那句『去市里』、『去縣裡』差不多的意思。


  從德縣路拐進來,路突然變寬了,兩邊的建築是老式的,德式的、民國式的,花崗岩的牆基,拱形的門窗,有些樓頂還豎著旗杆。

  外牆的顏色不一,有的刷了淺黃,有的是灰白的,有的已經脫落了,露出裡面的紅磚。

  路不寬,但熱鬧,商鋪一家挨著一家,門口擺著自行車,車筐里塞著菜籃子。

  賣布的、修鐘錶的、照相的、賣文具的、賣書的,招牌五顏六色,有的掛著鐵架子,有的直接寫在牆上,字跡斑駁。

  一家音像店門口圍著幾個年輕人,穿著花襯衫,頭髮吹得高高的,彎著腰往櫥窗里看。

  櫥窗里貼著一張海報,上面印著幾個燙字:《87狂熱》。

  一盤磁帶擺在中間,封面是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嘴唇很紅。

  再往前走,是一家眼鏡店,櫥窗里擺著幾副蛤蟆鏡,茶色的、黑色的,鏡片在陽光下反著光。

  電車停靠中山路站,他們下了車。

  沈靜走在前面,踩上人行道,抬頭看了一眼路邊的老建築。

  「小時候跟我媽來這兒,老覺得這些樓特別高。」她說:「現在看,也沒多高。」

  「那是你長大了。」

  林峻海笑著說道,但有句話沒有說:嗯,有個地方特別大。

  林俊海怕被打,內心中想著什麼時候碰一碰就好了。

  她沒接話,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想到林俊海內心的那些齷齪。

  中山路146號。

  一棟中式二層的樓,門面不算大,但氣派,紅柱子,綠窗欞,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春和樓」三個字筆走龍蛇。

  匾額的右上角刻著一行小字:「光緒十七年」。

  林峻海站在門口,抬頭看著那塊匾,匾是木頭的,漆面發亮,看得出來經常有人擦拭。

  康有為的字,他從書上看過,但親眼見到還是第一次,沈靜也停下來,站在他旁邊。

  「你看什麼呢?」她問。

  「看這塊匾。」林峻海抬了抬下巴:「康有為題的。」

  他想了想,又說:「一百多年了,能留下來不容易。」

  「是那位變法,妻妾成群的康有為?」

  康有為在青島還是有些名氣的,沈靜也是喜歡看書的,所以看到過相關的內容。

  「對,就是他,最後也死在了青島。」

  康有為在青島的三年,是這位複雜歷史人物從政治舞台退場,歸於山海之間的最後謝幕。

  他的故居與葬地,至今仍在青島的海風裡低語著那個變革年代的光榮、矛盾與未解之謎。

  前兩年玩兒相機的時候在中山路那邊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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