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餘韻
林母從院子那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水，在槐樹下的石頭上坐下。
她朝王婆那邊看了一眼，說：「擇菜呢？」
王婆抬起頭，笑著說：「可不，自家地里的，老了，筋多。」
她頓了頓，「你家今天可忙壞了吧？」
林母喝了口水，把碗放在膝蓋上：「忙，人太多了，要這個要那個的，手腳沒停過。」
「聽說來了不少客人？」旁邊一個老太太問。
「十幾個，濟南那邊的。」林母說：「工會組織的旅遊，自己出來找吃的。」
老劉家的往前湊了湊：「那得吃不少海鮮吧？我家老劉送過去的那些，夠不夠？」
林母說：「夠了，差點不夠，你家的蝦新鮮，客人說甜。」
老劉家的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那是，老劉起早去碼頭挑的，不好的不要。」
王婆把手裡的豆角放下，看著林母：「這回賺了不少吧？」
林母沒接話，把碗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水。
她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眼角的紋路深了。
「賺什麼賺，累得要死，還不如以前清閒。」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你們聊，我得回去收拾了。」
她端著碗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麼，轉回去了。
王婆看著她走遠了，把聲音壓低了一些：「你們看她那表情，肯定賺了不少。」
王婆又把盆往邊上挪了挪，拍了拍手上的泥：「不過人家有本事，咱眼紅不來。」
旁邊一個老太太嘆了口氣：「可不是嘛，咱沒那手藝。」
李大爺把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人家也吃苦，天天早起晚睡，你們看見了嗎？」
他沒等別人接話，慢悠悠地往家走了。
老劉家的撇了撇嘴，沒接話，趙叔靠在路邊的大石頭上，手裡夾著一根煙，沒點，就那麼夾著。
他聽了好一會兒，沒說話，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沒問他，他也沒說。
王婆站起來，把空盆端在腰邊。
「散了散了，回去做飯。」
她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林家的方向，搖了搖頭，走了。
趙叔還靠在石頭上，把煙夾回耳朵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也走了。
回到家，王婆把盆放在灶台上，跟老頭嘀咕：「林家今天又賺了不少，你說咱家能不能也弄點啥？」
老頭蹲在門檻上抽菸，沒抬頭：「弄啥？你有人家那手藝？」
王婆白了他一眼，轉身去拿油瓶，沒再說話。
趙叔回到家，媳婦正在灶台邊做飯。
他進了屋，沒說話，在柜子里翻了一陣，找出一個舊蒸籠，看了看，又放回去。
媳婦從廚房探出頭：「你翻啥呢？」
「沒翻啥。」
趙叔把櫃門關上，在炕沿上坐下，他摸出那根沒點的煙，叼在嘴裡，沒點，就那麼叼著。
媳婦沒再問，縮回去繼續炒菜。
小陳從外面回來，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聽見屋裡他媽在跟鄰居說話，他沒進去，蹲在院子裡拿樹枝劃地。
鄰居說：「林家今天來那麼多客人，聽說光螃蟹就吃了好幾隻。」
他媽說：「是啊，聽說賺了不少錢，老林家也是發達了……」
陳母說這些話的時候明顯有著酸溜溜的感覺。
小陳把樹枝扔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第二天早上，小陳早早的就出門了。
他媽問他去哪，他說：「去海邊轉轉。」
他媽沒攔他，他拎著一個小桶，沿著村路往海邊走。
村裡有人看見他，問：「小陳，幹啥去？」
他說：「趕海去。」
小陳在沙灘上轉了一上午，潮水退下去的地方撿了幾把蛤蜊，石頭縫裡摸了幾隻小螃蟹，擱在桶底，蛤蜊殼碰殼，叮叮噹噹響。
太陽曬得脖子疼，他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桶里沒多少東西。
他蹲下來又扒拉了一會兒，手指被礁石劃了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他甩了甩手，拎著桶往回走。
到林家院門口的時候，林峻海正在灶台邊收拾。
小陳把桶舉起來，說：「林哥，我今天去趕海了，這點東西你看要不要？」
林峻海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蛤蜊大小不勻，殼上沾著沙；小螃蟹沒肉，幾隻海螺還帶著泥。
他搖了搖頭：「你這些東西太雜了，我收不了，碼頭上進貨都是處理好的，大小差不多，我拿過來就能直接上桌，你這個太零碎，我收了也沒法用，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小陳拎著桶站在門口，沒走。
過了幾秒，他問：「林哥……你說我干點啥能賺錢呢？我也沒啥手藝。」
林峻海手裡沒停，隨口說：「你要是真想干，去嶗山擺個攤兒，半山腰、山頂上，遊客多，爬山爬累了，口乾舌燥，就想喝口熱乎的，你多弄個暖瓶，帶點茶葉，找個合適的位置一擺。」
他頓了頓，想起後世嶗山那些攤子，花幾十塊錢，老闆給一壺熱水，你自己泡茶，坐在那兒吹海風看山。
水喝完了喊一聲，人家再給你續，拍照打卡，發朋友圈。
不過這些他只是在腦子裡過了一下，嘴上說的是：「你泡一壺茶，人家坐著歇腳，順便聊聊天，茶好喝的話，順手還能賣點茶葉。」
小陳聽完，沒再多問，拎著桶回家了。
趙叔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上午在院子裡擇韭菜，他把好的葉子掐掉扔在筐里，壞的留下。
他媳婦從屋裡出來，看到筐里一堆好葉子，撿起來看了看，問他：「你這是擇菜還是糟蹋菜？」
趙叔低頭一看，愣了一下，把好的揀回來，壞的扔了，沒說話。
中午吃飯，他端著飯碗看了半天，扒拉兩口就放下了。
媳婦問他：「菜不好吃？」
他說：「不是」，又端起碗扒拉兩口。
下午他在院子裡劈柴，拿起斧子，舉了半天沒落下去，又放下了。
媳婦隔著窗戶看了他一眼，沒吱聲。
傍晚，趙叔坐在炕沿上，手裡夾著一根煙，沒點，就那麼夾著。
媳婦收拾完碗筷，在他旁邊坐下。
「你今天咋了？魂不守舍的。」她問道。
趙叔把煙叼在嘴裡，摸出火柴，沒劃，又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兩下。
「你說……我要是開個包子鋪，能行不？」
媳婦愣了一下：「你不是有活幹嗎？瞎折騰啥？」
「我就是想試試。」他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村里開飯館的，客人越來越多，咱也不能總跟著撿剩的。」
媳婦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下去：「那得多少錢？哪裡開？萬一賠了呢？」
趙叔把煙夾回耳朵上，說：「我就是想試試。」
她朝王婆那邊看了一眼，說：「擇菜呢？」
王婆抬起頭，笑著說：「可不，自家地里的，老了，筋多。」
她頓了頓，「你家今天可忙壞了吧？」
林母喝了口水，把碗放在膝蓋上：「忙，人太多了，要這個要那個的，手腳沒停過。」
「聽說來了不少客人？」旁邊一個老太太問。
「十幾個，濟南那邊的。」林母說：「工會組織的旅遊，自己出來找吃的。」
老劉家的往前湊了湊：「那得吃不少海鮮吧？我家老劉送過去的那些，夠不夠？」
林母說：「夠了，差點不夠，你家的蝦新鮮，客人說甜。」
老劉家的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那是，老劉起早去碼頭挑的，不好的不要。」
王婆把手裡的豆角放下，看著林母：「這回賺了不少吧？」
林母沒接話，把碗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水。
她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眼角的紋路深了。
「賺什麼賺，累得要死，還不如以前清閒。」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你們聊，我得回去收拾了。」
她端著碗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麼，轉回去了。
王婆看著她走遠了，把聲音壓低了一些：「你們看她那表情，肯定賺了不少。」
王婆又把盆往邊上挪了挪，拍了拍手上的泥：「不過人家有本事，咱眼紅不來。」
旁邊一個老太太嘆了口氣：「可不是嘛，咱沒那手藝。」
李大爺把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人家也吃苦，天天早起晚睡，你們看見了嗎？」
他沒等別人接話，慢悠悠地往家走了。
老劉家的撇了撇嘴，沒接話，趙叔靠在路邊的大石頭上，手裡夾著一根煙，沒點，就那麼夾著。
他聽了好一會兒，沒說話，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沒問他，他也沒說。
王婆站起來，把空盆端在腰邊。
「散了散了，回去做飯。」
她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林家的方向，搖了搖頭，走了。
趙叔還靠在石頭上，把煙夾回耳朵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也走了。
回到家，王婆把盆放在灶台上，跟老頭嘀咕：「林家今天又賺了不少，你說咱家能不能也弄點啥？」
老頭蹲在門檻上抽菸，沒抬頭：「弄啥？你有人家那手藝？」
王婆白了他一眼，轉身去拿油瓶，沒再說話。
趙叔回到家，媳婦正在灶台邊做飯。
他進了屋，沒說話，在柜子里翻了一陣，找出一個舊蒸籠，看了看，又放回去。
媳婦從廚房探出頭：「你翻啥呢？」
「沒翻啥。」
趙叔把櫃門關上，在炕沿上坐下，他摸出那根沒點的煙，叼在嘴裡，沒點，就那麼叼著。
媳婦沒再問，縮回去繼續炒菜。
小陳從外面回來，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聽見屋裡他媽在跟鄰居說話，他沒進去，蹲在院子裡拿樹枝劃地。
鄰居說：「林家今天來那麼多客人，聽說光螃蟹就吃了好幾隻。」
他媽說：「是啊，聽說賺了不少錢，老林家也是發達了……」
陳母說這些話的時候明顯有著酸溜溜的感覺。
小陳把樹枝扔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第二天早上，小陳早早的就出門了。
他媽問他去哪，他說：「去海邊轉轉。」
他媽沒攔他，他拎著一個小桶，沿著村路往海邊走。
村裡有人看見他，問：「小陳，幹啥去？」
他說：「趕海去。」
小陳在沙灘上轉了一上午，潮水退下去的地方撿了幾把蛤蜊，石頭縫裡摸了幾隻小螃蟹，擱在桶底，蛤蜊殼碰殼，叮叮噹噹響。
太陽曬得脖子疼，他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桶里沒多少東西。
他蹲下來又扒拉了一會兒，手指被礁石劃了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他甩了甩手，拎著桶往回走。
到林家院門口的時候，林峻海正在灶台邊收拾。
小陳把桶舉起來，說：「林哥，我今天去趕海了，這點東西你看要不要？」
林峻海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蛤蜊大小不勻，殼上沾著沙；小螃蟹沒肉，幾隻海螺還帶著泥。
他搖了搖頭：「你這些東西太雜了，我收不了，碼頭上進貨都是處理好的，大小差不多，我拿過來就能直接上桌，你這個太零碎，我收了也沒法用，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小陳拎著桶站在門口，沒走。
過了幾秒，他問：「林哥……你說我干點啥能賺錢呢？我也沒啥手藝。」
林峻海手裡沒停，隨口說：「你要是真想干，去嶗山擺個攤兒，半山腰、山頂上，遊客多，爬山爬累了，口乾舌燥，就想喝口熱乎的，你多弄個暖瓶，帶點茶葉，找個合適的位置一擺。」
他頓了頓，想起後世嶗山那些攤子，花幾十塊錢，老闆給一壺熱水，你自己泡茶，坐在那兒吹海風看山。
水喝完了喊一聲，人家再給你續，拍照打卡，發朋友圈。
不過這些他只是在腦子裡過了一下，嘴上說的是：「你泡一壺茶，人家坐著歇腳，順便聊聊天，茶好喝的話，順手還能賣點茶葉。」
小陳聽完，沒再多問，拎著桶回家了。
趙叔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上午在院子裡擇韭菜，他把好的葉子掐掉扔在筐里，壞的留下。
他媳婦從屋裡出來，看到筐里一堆好葉子，撿起來看了看，問他：「你這是擇菜還是糟蹋菜？」
趙叔低頭一看，愣了一下，把好的揀回來，壞的扔了，沒說話。
中午吃飯，他端著飯碗看了半天，扒拉兩口就放下了。
媳婦問他：「菜不好吃？」
他說：「不是」，又端起碗扒拉兩口。
下午他在院子裡劈柴，拿起斧子，舉了半天沒落下去，又放下了。
媳婦隔著窗戶看了他一眼，沒吱聲。
傍晚，趙叔坐在炕沿上，手裡夾著一根煙，沒點，就那麼夾著。
媳婦收拾完碗筷，在他旁邊坐下。
「你今天咋了？魂不守舍的。」她問道。
趙叔把煙叼在嘴裡，摸出火柴，沒劃，又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兩下。
「你說……我要是開個包子鋪，能行不？」
媳婦愣了一下：「你不是有活幹嗎？瞎折騰啥？」
「我就是想試試。」他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村里開飯館的，客人越來越多，咱也不能總跟著撿剩的。」
媳婦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下去：「那得多少錢？哪裡開？萬一賠了呢？」
趙叔把煙夾回耳朵上，說：「我就是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