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上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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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從回音亭出來,沿著石階繼續往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些,步子不用使太多力氣,但膝蓋一彎一彎的,走得久了也有些發軟。

  沈靜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偶爾停下來看看路邊的石頭。

  嶗山的石頭多,石階是石頭鋪的,路邊的護牆是石頭壘的,連石縫裡長的青苔都爬在石頭上。

  那些石頭被風雨磨了千百年,稜角都圓了,摸上去溫溫的、滑滑的。

  「嶗山的石頭真多。」沈靜說道。

  「嶗山就是石頭山。」林峻海說道:「花崗岩,硬得很,太清宮的殿基、台階,都是用山上的石頭鑿的,你看這些石階,明清時候鋪的,走了幾百年,還在。」

  她蹲下來摸了摸腳下的石階,石面磨得光滑,邊緣長著薄薄的青苔,綠茸茸的,手指按上去,軟軟的。

  「硬的石頭,軟的青苔。」她笑著說道:「配在一起倒好看。」

  「嶗山就是這樣,硬的軟的都有。」

  兩個人繼續往下走,風從山谷里灌上來,松濤聲一陣一陣的,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說話,又像是石頭自己在響。

  聲音不刺耳,悶悶的,一層疊著一層,把整個山谷都填滿了。

  「你聽。」林峻海說道。

  沈靜停下來,側著頭聽了一會兒:「松濤聲?」

  「嗯,嶗山的松樹多,風一吹,滿山都響。」

  她沒說話,聽了一會兒,又繼續走,石階拐了一個彎,前面出現一道矮牆,矮牆後面露出幾棵大樹的樹冠,枝葉茂密,遮住了半邊天。

  「上清宮到了。」林峻海說道。

  沈靜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矮牆後面是上清宮的後牆,青磚灰瓦,牆頭上長著幾叢野草,在風裡搖。

  院子裡的銀杏樹太高,樹冠探出牆頭來,枝幹伸向天空,像一把撐開的大傘。

  兩個人沿著牆根繞過去,走到宮門前。

  宮門不大,石砌的門框,兩扇木門開著,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字跡模糊,看不太清。

  門前有兩座石橋,橋下是乾涸的溪溝,石頭縫裡長著草。

  「這叫朝真橋,那邊叫迎仙橋。」林峻海說道:「名字好聽。」

  沈靜在橋上站了一會兒,看了看橋下的石頭,又看了看宮門,才走進去。

  進了門,眼前豁然開朗,院子裡鋪著石板,乾乾淨淨的。

  正對面是玉皇殿,青瓦灰牆,殿門開著,裡面暗沉沉的,香爐里燃著香,青煙細細地往上飄。

  殿前有兩棵銀杏樹,一左一右,樹幹粗得兩個人合抱不攏,樹皮皴裂,刻著深深的紋路,樹冠伸展開去,把半個院子都遮住了。

  沈靜站在樹下,仰頭往上看,樹太高了,脖子仰到發酸,才看到樹頂。

  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亮亮的,一晃一晃的。

  「這樹,多少年了?」她問道。

  「一千多年了。」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靜轉過頭,看見一個中年男人從殿側走過來,五十來歲,穿著一件灰布道袍,頭髮束在頭頂,插一根木簪,面容和藹,眼睛亮,說話時帶著笑意。

  他走到銀杏樹下,伸手摸了摸樹幹,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一個老朋友。

  「劉若拙真人建上清宮的時候親手種的。」他說道:「宋太祖的時候,到現在一千多年了。」

  林峻海點了點頭,說道:「道長好,我們是下面墨石澗的,帶朋友上來轉轉。」

  中年道長看了看他,笑道:「墨石澗的?姓林?」

  「嗯,林峻海,我爸林長山。」

  「知道知道。」道長點點頭:「你爸以前在運輸公司跑車,現在開飯館了?聽說了。」

  「剛開沒多久。」林峻海笑了笑。

  道長又看了看沈靜,沒有多問,只是說道:「上清宮平時人少,清淨,可以慢慢逛。」

  沈靜站在銀杏樹下,仰頭看著樹冠,輕聲說道:「一千多年,它一直站在這兒。」

  「站在這兒,看著上清宮修起來,塌了,又修起來。」道長說道:「看著人來,人走,它不說話,什麼都看見了。」


  沈靜轉過頭看他,問道:「道長在這兒多久了?」

  「二十多年了。」道長說道:「來的時候這棵樹就這麼大,二十多年過去了,它還是這麼大,人老了,它沒老。」

  他笑了笑,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峻海接過話來,說道:「劉若拙真人建了上清宮,後來年久失修,元朝的時候有個叫李志明的道長重建,明朝孫玄清又修過一次。

  清朝末年山洪沖毀了,華樓宮的劉本榮道長來主持重修,它都看見了。」

  道長看了林峻海一眼,點了點頭:「你對這些事很熟。」

  「小時候聽老人講,記了一些。」林峻海說道:「劉若拙真人是四川人,武藝高強,後唐的時候來嶗山修行,在山裡打虎驅狼,老百姓都服他。

  宋太祖聽說他的名聲,召他進宮,封了他一個華蓋真人的號,又撥錢給他修太清宮、上清宮和太平宮,上清宮就是那時候建的。」

  沈靜聽得入神,問道:「宋太祖還知道嶗山有道士?」

  「宋太祖信道。」道長說道:「他聽說嶗山有高人,就請到京城去了,劉若拙在京城待了幾年,還是回了嶗山,他說山里清淨,適合修行。」

  林峻海笑了笑:「京城熱鬧,山里安靜,他選了安靜的地方。」

  三個人在銀杏樹下站了一會兒,風吹過來,樹葉沙沙地響,幾片嫩葉從樹上飄下來,落在石板上,落在沈靜肩上。

  她低頭看了看,把葉子拿下來,放在手心裡,輕輕吹了一口氣,葉子飄走了。

  「進去看看。」道長說著,往院子裡走。

  一進院裡,東西兩邊各有一棵銀杏,比門口那兩棵小些,但也是千年的老樹,樹幹上掛著紅布條,是香客系上去的,風吹日曬,顏色已經褪了,但還在。

  院子中間有一株白牡丹,齊腰高,枝葉繁茂,葉子綠得發亮。

  花還沒開,枝頭結著幾個花苞,鼓鼓的,白白嫩嫩的,像是要撐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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