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拳頭與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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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檜當年帶著家眷從完顏昌的大營中逃脫,回道大宋,隨後青雲直上,這段故事自然許多人知曉,但秦檜如日中天,實在沒什麼人敢去倒捋虎鬚,因此許多人沒想起來這段往事!

  陸遊說到一半的時候,大殿中許多人已經醒悟,但不知為何,這些人都在裝傻充愣!

  整個大慶殿落針可聞!

  湯思退臉色僵住,手指劇烈顫抖,只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朝後便倒!

  這是第二個了!

  「來人,將此刁民拖出去!」秦檜再不顧及臉面,直接命令禁衛軍!

  殿外六名禁衛軍踏步入殿,就要拿人。

  趙構極為懼怕秦檜,但此時依舊大起膽子道:「秦相,布衣入朝乃是一段佳話,莫要違了民意啊!」

  秦檜斜瞥一眼:「官家,此子得了失心瘋,哪裡是什麼百姓,莫要被誆騙了,此間混亂,交由老臣處置即可!」

  此言一出,不但禁衛軍去拿陸游,丹陛旁的內侍也上前扶住趙構,要將他扶回內宮!

  趙伯琮怒喝一聲:「安敢挾持天子!」,隨即大步上前,一巴掌扇在內侍臉上,連人一起甩出去兩丈遠,生死不知。

  那邊辛棄疾攔在陸游身前,擺開架勢:「我乃破金辛棄疾,誰敢來領死!」

  這些時日辛棄疾的傳說傳遍了大街小巷,六名禁衛軍為其氣勢所攝,頗為躊躇,又見趙伯琮一掌扇飛了內侍,更是不敢稍動!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險些哭了出來!

  趙伯琮回到辛棄疾身側,對著禁衛軍喝道:「官家未曾發話,如何敢私自進殿,不要腦袋了麼?」

  秦檜眼睛眯起,冷聲道:「禁衛軍聽令,普安郡王挾持天子,進殿護駕!」

  命令傳出大殿,甲葉聲嘩嘩響起,百餘甲冑齊全的士兵進得殿來!此刻莫說趙伯琮,只怕一聲令下,改朝換代也未可知!

  百官都驚得呆了,一個個向後縮去,好好上朝,怎麼就鬧到了這個地步!

  趙伯琮哈哈大笑:「三弟!」

  辛棄疾與他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擒賊先擒王!

  兩人如閃電般向前,拳打腳踢,一個呼吸,六名禁衛軍躺倒在地。

  秦檜如小雞般被趙伯琮提了起來,身前只有六名護衛,就敢如此囂張?

  異變陡生!

  三個呼吸之前還是百餘全甲精兵控制全場!

  三個呼吸之後,秦檜面前的禁軍盡數倒地,而秦檜本人已經被擒獲!

  百官氣為之奪,方才相信辛棄疾五萬軍中生擒張安國之事!

  秦檜有些喘不過氣來,腰上雖然有劍,卻哪裡想得起來會用,只是覺得呼吸不暢,拿手來扒拉趙伯琮抵在咽喉的鐵手!

  他怎麼也想不到,區區兩個人怎麼能在瞬間打倒六名全副盔甲的士兵?這得當年正值壯年的岳飛與韓世忠聯手才能辦到!想到岳飛,秦檜心中更是發寒,只覺離森羅殿愈發的近了!

  就在此時,耳邊傳來一句話:「讓禁衛軍退出去,我們還可以坐下來談!」

  秦檜猶如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忙不迭點頭,喉間一松,便劇烈地咳嗽起來!

  良久,對著禁衛軍道:「殿外候命,若有異動,進殿勤王!」

  禁衛軍來時如風,去時如水,還帶走了地上慘嚎的六名禁衛軍。片刻間,大殿中又是一片祥和,只有大殿柱子下昏迷著的內侍散發著一絲慘烈的意味。

  秦檜正了正領子,肅然道:「普安郡王,禁衛軍就在殿外,你若敢動粗,一起死便是!」

  趙伯琮大笑道:「我們都是文曲星下凡,動什麼粗,那禁衛軍須不是我叫進來的!」

  殿中百官終於將心放回了肚子裡,有的談就好,只要不見血就好!

  秦檜神思歸位,掃視一圈,他知道,經剛才一鬧,自己在朝中的絕對權威有了一絲絲動搖,這一絲動搖並無大礙,現在只要將趙伯琮的勢頭掐滅,自己依然是那個權傾天下的秦相!

  秦檜清了清嗓子,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

  旁邊有一人出言:「檢校少保、恩平郡王、武昌軍節度使趙伯玖聰慧機敏,在任多有建樹,請為臨安府尹!」

  這個說話之人乃吏部侍郎董德元。


  大宋的京城多由權知府事擔任,而京城的府尹多由儲君擔任,此刻臨安乃是大宋實際京城,那臨安府尹自然也就是儲君人選!

  百官見董德元出言,各自附議,生怕晚了半分,惹得秦檜不喜,仕途堪憂。

  趙伯琮與趙伯玖兩人作為儲君備選,之前所有任命都是同步。

  趙伯琮,檢校少保、普安郡王、常德軍節度使。

  趙伯玖,檢校少保、恩平郡王、武昌軍節度使。

  此時秦檜請趙伯玖為臨安府尹,那儲君之爭便基本結束了!

  不出所料,滿朝文武皆附議!

  然而趙伯玖乃是趙伯琮的族弟,他總不能上前反對,這一招無解啊!

  趙伯琮眉頭微皺。

  陸游拿肘子撞了一下辛棄疾,辛棄疾頓時會意,陸游只有官銜沒有官職,不能發聲,自己則不同!

  「建康知府王循友徇私枉法,此時正好空缺,臣啟普安君王為建康府尹!」辛棄疾道。

  這一招同樣絕妙,臨安府是實際首府,建康府是名義上的陪都,如此一來,兩人便再次同步了。

  承宣使王繼先喝道:「你非吏部官員,如何敢放肆裹挾朝廷任命!你一個建康簽判,還要挑選自己的上官麼?」

  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兼權參知政事鄭仲熊啟:「普安君王與恩平郡王並無二致,皆無功無過,沒道理升恩平郡王而置普安君王於不顧,臣請加普安君王建康府尹!」

  此言一出,滿場大嘩!

  要知道,鄭仲熊一直依附秦檜,因此官位水漲船高,現在已經是副相了,正是秦檜的左膀右臂,此時居然站出來公開支持趙伯琮!

  這是……決裂了吧!

  秦檜絲毫不意外,自從鄭仲熊官至副相後,對於自己的命令早就開始陽奉陰違了!

  雖然之前從來沒有反對過自己的意思,但在秦檜看來,不完全聽話等同於完全不聽話!

  此人即便不發難,自己也已做好將他除掉的準備!

  既然今日站了出來,那就不要怪我了!

  秦檜冷冷一笑,並不出聲。

  少師秦熺斥道:「鄭仲熊素行貪穢,眾所共聞。舊在李光門下,贓污狼籍,密令侄時中與背馳之黨日夕相通,招權納貨,幾天虛日。近者沈長卿以謗訕被鄉人訟送棘寺,而陳祖安最為長卿密交,仲熊令時中營救祖安,故言語文字,州縣並為隱匿,及至棘寺,得以脫免。今日我本就要彈劾於你,安敢在儲君之事上饒舌!」

  近些時日,秦檜一直在為秦熺接替相位之事奔走造勢,百官焉有不知,此時秦熺出言,自然盡皆附和!

  見大殿之中惶惶聲起,想起這些年來這些人大都對自己阿諛奉承,每每賭咒發誓,以死效忠,曾幾何時,鄭仲熊以為自己已經可以站得和秦檜一般高了!

  哪裡想到無需秦檜出手,只是秦熺一句話,百官都唾棄了自己!

  忙碌一生,終究是一場空!

  長嘆一聲,鄭仲熊將直翅幞頭摘下,置于丹壁前,下拜道:「臣無能,眼見滿朝奸佞,無力回天,今臣年事已高,特請致仕,望陛下珍重!」

  見此,秦熺大喜,這殺才願意自請滾蛋自然是最好了,不廢一兵一卒,又助自己漲了威勢!

  趙構則心中一片冰涼,又是如此,前有趙鼎提拔秦檜,然後被秦檜排擠,負氣而走,再有張浚提拔秦檜,然後被秦檜排擠,又是負氣而走,這次輪到了鄭仲熊!此人的才能比之趙鼎張浚自然是遠遠不及,而且當年彈劾趙鼎也有他的一分力!但朝中相位十餘人,他已經是朝廷中唯一一個敢站出來反對秦檜的宰相!

  他站出來不到一刻鐘,就落得罷官的結果!

  想必參知政事的位置將會落到湯思退頭上,這天下便完完全全姓了秦了!

  想及此處,趙構斷然道:「不允,鄭相勞苦功高,正是朝中定海神針,焉能說沒有建樹!」

  鄭仲熊見皇帝如此念情,伏地嚎啕大哭,良久不歇。

  趙構嘆道:「鄭相神思疲倦,可先回府上歇息幾日,等平復了,再來議事,朕在此等你便是!」

  內侍好生扶了他下去。但秦檜並不想輕易放過這個機會,將早就收集好的證據呈了出來,彈劾鄭仲熊。

  趙構無比頭疼,只好暫時允了,著大理寺查實後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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