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被人賣了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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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揚州知府衙門的後花廳內,趙不全端著蓋碗茶,側耳聽著吳存禮在那裡吹得天花亂墜。

  吳存禮這種人,嘴上誇誇其談,可卻是口才了得。

  他與趙不全相對而坐,挺著那個比孕婦還大的肚子,官袍早已撐得變了形,圓臉之上的褶子擠在一起。

  從康熙南巡誇他的漕運方案,到當今雍正在潛邸時如何器重於他的才幹,再至江南的風土人情、美食美酒,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個多時辰,竟是沒半句的重複。

  說話之間,手舞足蹈,油膩的臉上,眉毛眼睛跳躍不止,表情豐富如戲子坐檯,看得趙不全腸胃翻滾,直犯噁心。

  趙不全一面敷衍地頻頻點頭,一面兀自想著心事,這吳存禮從哪裡得到的信息,竟第一時間跑到碼頭站樁堵人?

  錢貴遇襲是昨夜三更的事,吳存禮在天蒙蒙亮時就到了碼頭,從衙門到碼頭,消息傳遞、備轎、出城和集結隨從,強拉硬拽張師載,少說也得一個時辰的功夫。

  如此分析下來,最遲在四更天,錢貴三人還未逃至船上時,消息就已遞到了吳存禮面前。。

  這江南地界上,藏龍臥虎,各方勢力紛繁交織,真真是令人防不勝防。

  趙不全心裡發寒,可面前仍是笑意謙和,不動聲色。

  茶過三巡,吳存禮忽然湊到近前,曖昧地笑言:

  「趙大人,本撫備下薄酒,給大人接風洗塵,時辰也是差不多了,揚州城中的幾位鹽商大賈、名流墨客,聽說趙大人來了,都想結交結交,一睹大人風采。」

  結交這種託詞,說得心照不宣,鹽商們打交道的根本邏輯,無非就是官商勾結,獲利萬千。

  他們這些人,結交朝廷命官,一為名,二為利,名是為求靠山庇護,利是打通關節、暢通鹽路,這些人家中的財富驚人,有財無數,奢靡的生活之下,錢財只剩下個數字而已。

  趙不全在京中時就聽說過黃均太的事,花錢如流水,每年送往京城官員手裡的銀子,比之國庫一年的稅銀少不了多少。

  他們富甲一方,若是真心巴結,是真心捨得花錢,在他們的理念中,凡是錢能解決的事情,都不算是事,無非是權衡利弊之下,花出的錢與獲的利是否成正比。

  趙不全虛虛實實,趁勢假意推辭,眼睛卻瞥見遠處花廳外的張師載。

  吳存禮在裡面吹得昏天地暗,這個張師載自始至終攏手一默,直直地站在廳外,杵在那裡,像極了拴驢的木樁。

  趙不全雙眼看去,正好與張師載雙目相迎,兩人都是輕輕點頭示意,張師載的眼中全無諂媚討好之意,既不親近,也不疏遠。

  此人,倒是有些風骨。

  吳存禮這邊哈哈一笑,大手一揮,轎子晃悠著又穿過揚州城的半條長街,直奔僻靜的一座深宅大院而去。

  待趙不全下轎時,心頭才陡然驚起。

  這不是什麼知府衙門的花廳,而是一座私家園林。

  門口處蹲著兩尊漢白玉獅子,台階全是青石鋪就,朱漆大門上釘著碩大的銅釘,門楣之上掛著匾額,上書「春台別業」四字,描金篆書,古意盎然。

  入門便是三層斗拱飛檐的磚雕門樓,雕的是「八仙過海」,人物栩栩如生,鬍鬚眉眼纖毫畢現,如此一座門樓,怕是尋常人家十年的口糧。

  趙不全抬眼粗看之下,抬腳邁步跨進宅院,只覺得步步是景,處處是錢。

  太湖石疊成的假山,荷花池裡養著錦鯉,迴廊的柱子是整根的楠木,廊下掛著一排掐絲琺瑯的宮燈。

  花廳之內更是富麗堂皇,紫檀木的桌椅,描金鑲玉,博古架上擺著官窯瓷器,牆上掛著唐伯虎的真跡,空氣中瀰漫起龍涎香的氣味,桂花和茉莉的甜香,略有摻雜。

  花廳之中,賓朋滿座。

  趙不全粗粗一掃,不下二三十位。

  個個衣冠齊楚,袍子上的料子都是質地上佳,腰間佩羊脂玉佩,手上戴著碧玉扳指,幾人身上偶有散發出蘇合香。

  眾人見趙不全和吳存禮走進來,齊刷刷起身,拱手作揖,嘴裡齊聲喊道「趙大人」「久仰久仰」,一時間眾星捧月一般,趙不全眼花繚亂,身心也是有些飄飄欲仙的感覺。

  他環視周遭位次擺設,離得最近的兩桌,坐的是揚州城中最大的鹽商,江黃汪馬四大家族,稍遠一些的,顯然有些區別,而最靠外的那一桌,大多是穿長衫的秀才文人,兩眼直愣愣地不住張望。


  座次遠近分明,這在熙朝時,早就有了定製,揚州鹽商請客,連座次都是明碼標價,所謂離得主位愈近,價格自然愈發的高,花幾百兩銀子,就能在一個高級宴會上,買到一張高官雲集的飯桌入場券,間接得到與達官顯貴接觸交結的機會。

  這種的「高端」宴請,千金易得,機會難買,莫說錢難掙,屎難吃,可偏有人認出上萬兩白銀,只求邁過那道門檻。

  吳存禮這廝,儼然把他趙不全當成了飯桌上的招牌菜,標了價碼在賣。

  趙不全端起酒杯,借著飲酒的當口,低聲問了身旁的一矮胖商人:

  「今日這般的席面,是怎麼個說法?」

  那商人喝的臉上赤紅,也是側身輕聲回道:

  「趙大人有所不知,吳中丞這次的接風宴,比之往日可翻了幾倍的價碼,就是最遠的···」

  他說著,朝門邊努了努嘴,

  「也得幾百兩銀子!」

  幾百兩銀子?

  幾百兩銀子買了一個跟所謂「天子近臣」同席的資格,遠遠地瞧了兩眼,大抵事後要吹噓的。

  趙不全輕搖了搖頭,笑著又問:

  「那最貴的一桌呢?」

  那商人豎起兩根手指,左右比了比,又看了趙不全一眼,笑道:

  「八千兩。」

  三個字脫口而出,讓趙不全差點把嘴裡的酒水噴出來。

  八千兩!一個席位八千兩,算上花廳內的二三十人,光是席位費的收入,就多達數十萬兩銀子。

  他奶奶個腿,真會做生意。

  官員做起買賣來,注重的就是一個暢通無阻,別人做生意還要看行情,吳存禮這廝空手套白狼,純賺!

  真真是自己被賣了,還得把酒言笑!

  (多謝書友「2022愛誰誰」的打賞支持,久旱逢甘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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