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記憶匣
瑟蘭盤在工作檯上，尾巴輕輕擺著，盯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
「西弗勒斯，平安夜吃什麼？」
西弗勒斯想了想。
「不知道。去廚房看看。」
瑟蘭從工作檯上滑下來，游到他腳邊，順著腿爬上去，盤在肩上。
西弗勒斯披上斗篷，離開空間。
城堡里很安靜。
大部分學生都回家了，走廊上空蕩蕩的，只有幾盞魔法火把在牆上燃燒。
他們穿過幾條走廊，下了兩層樓梯，來到廚房門口。
西弗勒斯伸手撓了撓那幅水果畫上的梨子。
梨子扭了扭，變成一扇門。
廚房裡熱氣騰騰。家養小精靈們跑來跑去，有的在攪拌大鍋里的湯，有的在往烤爐里塞火雞。看到西弗勒斯進來，一個小精靈跑過來，仰著頭。
「先生需要什麼？」
西弗勒斯想了想。
「兩份晚餐。帶走。」
小精靈點點頭，一眨眼就不見了。
過了幾分鐘，它又跑回來，手裡托著一個大托盤，上面用銀蓋蓋著。
「先生請拿好。聖誕快樂！」
西弗勒斯接過托盤，離開廚房。
回到塔樓，鎖門，進空間。
他把托盤放在工作檯上，揭開銀蓋。
烤雞。土豆泥。烤香腸。蔬菜沙拉。還有兩杯南瓜汁。
瑟蘭從他肩上滑下來，盤在工作檯邊，盯著那些吃的。
「這麼多？」
西弗勒斯把烤雞切開，分了一半放到旁邊的盤子裡，推到瑟蘭面前。
瑟蘭低頭看著那半隻烤雞。
他變成人形，拿起叉子戳了戳雞腿。
「這個怎麼吃？」
西弗勒斯拿起自己的叉子，插進雞胸肉里，切下一塊，放進嘴裡。
瑟蘭看著他，學著他的動作切下一塊肉，塞進嘴裡。
嚼了嚼。
他眼睛亮了亮。
「好吃。」
西弗勒斯沒說話，繼續吃。
瑟蘭又切了一塊，塞進嘴裡。
他吃得不快，但很認真，每一塊都嚼很久。
吃完烤雞，他又吃了幾口土豆泥，喝了半杯南瓜汁。
然後他放下叉子，靠在軟墊上。
「西弗勒斯，我飽了。」
西弗勒斯把最後一塊烤腸吃完，拿起南瓜汁喝完。
他收拾好餐具，放到一邊。
空間裡很安靜。
瑟蘭靠在那兒，盯著空間頂部的光點發呆。
西弗勒斯站起身，走到架子前。
他從架子最上層拿下一個盒子。
木頭的，巴掌大，表面刻著細密的花紋。
他走回軟墊邊，坐下，把盒子放在瑟蘭面前。
瑟蘭低頭看著那個盒子。
「這是什麼？」
「禮物。」
瑟蘭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西弗勒斯。
「給我的？」
西弗勒斯點頭。
瑟蘭盯著那個盒子看了幾秒。
他伸手，摸了摸盒子的表面。
木頭涼涼的，刻痕很深，摸上去能感覺到花紋的走向。
「打開看看。」
瑟蘭打開盒子。
盒子裡面分成幾格。其中兩格里，整整齊齊碼著他的日記，那五片樹葉，還有月鱗魚給的那片鱗片。
但還有一格空著。
他抬起頭。
「西弗勒斯，你把我的東西放進來了？」
西弗勒斯伸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布袋。
打開，把那十三片銀藍色的鱗片倒出來，放進空著的那一格。
然後他合上盒子，輕輕拍了拍盒蓋。
盒蓋亮了一下。
瑟蘭盯著盒子。
「這是什麼？」
西弗勒斯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樹葉。
樹葉上方浮現出一團光。光里慢慢顯出畫面——水潭邊，棕棕蹲在石頭上，小爪子抱著玻璃瓶，黑豆一樣的眼睛盯著這邊。
瑟蘭愣住了。
他伸手碰了碰另一片樹葉。
光里顯出棕棕把樹葉遞給他，然後轉身鑽進灌木叢的畫面。
他又碰了碰月鱗魚那片鱗片。
光里顯出月鱗魚浮在水面上，嘴裡叼著銀色小魚，甩著尾巴的畫面。
他盯著那些畫面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碰了碰自己那十三片鱗片。
光里顯出——
他盤在工作檯上，面前攤著日記本，羽毛筆叼在嘴裡。
他趴在軟墊上，頭搭在西弗勒斯腿上。
他盤在西弗勒斯肩上，蹭他的脖子。
他變成人形，光著腳站在地上，頭髮亂糟糟的。
他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個腦袋。
西弗勒斯盯著那些畫面。
瑟蘭也盯著。
看了很久。
瑟蘭忽然開口。
「西弗勒斯，這些都是你記的？」
西弗勒斯點頭。
瑟蘭轉過頭，看著他。
豎瞳亮亮的，裡面有什麼東西在閃。
「你什麼時候記的？」
「平時。」
瑟蘭沒再問。
他轉回去，又碰了碰那些鱗片。
畫面一幅幅浮現，又消散。
碰完十三片，他停下來。
他盯著那個盒子，盯著裡面那些樹葉、鱗片、日記。
然後他抬起頭。
「西弗勒斯。」
「嗯。」
「這個盒子，叫什麼？」
西弗勒斯想了想。
「記憶匣。」
瑟蘭點點頭。
他把盒子合上，抱在懷裡。
抱了一會兒，他忽然問：「西弗勒斯，以後我撿的東西，都放進來？」
「放進來。」
「以後換的鱗片，也放進來？」
「嗯。」
瑟蘭的尾巴翹了翹。
他抱著盒子，靠在西弗勒斯身上。
「西弗勒斯，這個禮物，我最喜歡。」
聖誕節早上，西弗勒斯醒得很早。
枕邊盤著瑟蘭，蛇頭搭在他肩上，睡得正沉。那個記憶匣放在枕頭另一邊，被瑟蘭的尾巴尖輕輕壓著。
西弗勒斯躺著沒動。
他看著天花板。
外面很安靜，雪落在窗玻璃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瑟蘭動了動，眼睛睜開一條縫。
「西弗勒斯？」
「嗯。」
「早。」
瑟蘭閉上眼睛，又往他肩上蹭了蹭。
蹭完，他忽然睜開眼，尾巴尖碰了碰枕頭邊的記憶匣。
匣子還在。
他放心地閉上眼睛。
西弗勒斯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吃完早飯，西弗勒斯收拾好東西，離開空間。
走廊里空蕩蕩的。
他往圖書館走。
走到樓梯口時，莉莉從另一邊過來，手裡抱著一堆書。
看到西弗勒斯，她加快腳步。
「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停下。
莉莉走到他面前，喘了口氣。
「正找你。」
西弗勒斯看著她。
莉莉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你昨天送瑟蘭的禮物，他喜歡嗎？」
西弗勒斯點頭。
莉莉笑了。
「那就好。」
她頓了頓。
「你現在有事嗎？」
「沒。」
「那陪我走走。」
他們沿著走廊慢慢走。
走到一扇窗戶前，莉莉停下來。
窗外的雪還在下，草地上積了厚厚一層。
莉莉看著窗外，忽然開口。
「西弗勒斯，我想問你點事。」
西弗勒斯看著她。
莉莉轉過來，盯著他的眼睛。
「你和瑟蘭，到底怎麼回事？」
西弗勒斯沒說話。
莉莉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繼續說。
「我不是問你們平時怎麼樣。我是問，你們倆之間，是什麼感情？」
西弗勒斯看著她。
莉莉嘆了口氣。
「你別這麼看我。我就是想知道。」
她頓了頓。
「上次瑟蘭來找我，問情書怎麼寫。他說了好多話。什麼你摸他頭他舒服，你不在他數時間，你抱他他暖和。」
西弗勒斯的手指動了一下。
莉莉盯著他。
「他說這些的時候，那個表情，真的很認真。」
西弗勒斯沉默了幾秒。
「然後呢？」
莉莉搖頭。
「沒然後。我就是想問，你對他，是什麼感覺？」
西弗勒斯沒回答。
他看著窗外的雪。
莉莉等了一會兒。
「西弗勒斯，你要是不知道，或者不想說，就算了。」
西弗勒斯轉回頭。
他看著莉莉。
「一直很好。」
莉莉愣了一下。
「我不是問你們關係好不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問，你喜歡他嗎？」
西弗勒斯沒說話。
莉莉盯著他。
「那種喜歡。不是朋友，不是家人，是別的。」
西弗勒斯站在那兒。
窗外的雪還在下。
過了很久，他開口。
「為什麼問這個？」
莉莉想了想。
「因為瑟蘭喜歡你。」
西弗勒斯看著她。
莉莉繼續說。
「他那天來找我，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他不明白那是什麼，但他就是喜歡你。」
她頓了頓。
「我就想知道，你知不知道。」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頭。
莉莉愣了一下。
「你知道？」
西弗勒斯點頭。
莉莉看著他。
「那你怎麼想？」
西弗勒斯沒回答。
他看著窗外。
雪落下來，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
莉莉站在旁邊，沒催他。
過了好一會兒，西弗勒斯開口。
「他寫情書那天，我看了一晚上。」
莉莉看著他。
西弗勒斯繼續說。
「他在日記里寫，我心跳快了。是真的。」
莉莉沒說話。
西弗勒斯轉回頭。
他看著莉莉。
「你說那種喜歡，我不知道是不是。但我抱著他的時候，不想鬆手。」
莉莉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西弗勒斯，那就是。」
西弗勒斯沒說話。
莉莉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我知道了。」
她轉身要走。
西弗勒斯叫住她。
「莉莉。」
莉莉停下。
西弗勒斯看著她。
「別告訴他。」
莉莉愣了一下。
「為什麼？」
西弗勒斯沉默了兩秒。
「他自己想明白再說。」
莉莉想了想，點點頭。
「行。」
她轉身走了。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然後他轉身，往塔樓走。
回到空間時，瑟蘭正盤在工作檯上，面前攤著記憶匣。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回來了？」
「嗯。」
瑟蘭從工作檯上滑下來，游到他腳邊，順著腿爬上去，盤在肩上。
他蹭了蹭西弗勒斯的脖子。
「西弗勒斯，你剛才去哪兒了？」
「碰到莉莉。」
瑟蘭點點頭。
他盤在肩上，尾巴輕輕擺著。
西弗勒斯走到軟墊邊坐下。
瑟蘭從他肩上滑下來，盤在他腿上。
他看著西弗勒斯。
「莉莉說什麼了？」
西弗勒斯低頭看著他。
瑟蘭的豎瞳亮亮的，等著他回答。
西弗勒斯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問我聖誕節過得好不好。」
瑟蘭點點頭。
他靠到西弗勒斯身上，尾巴纏著他的手腕。
「西弗勒斯。」
「嗯。」
「我昨天做夢了。」
西弗勒斯低頭看他。
瑟蘭盯著空間頂部的光點。
「夢見我們一起住在禁林里。有一個大樹洞，裡面鋪了好多軟葉子。月鱗魚也在，棕棕也在。」
他頓了頓。
「醒來的時候，你在旁邊。真好。」
西弗勒斯沒說話。
他把瑟蘭抱起來，放到眼前。
瑟蘭的豎瞳近在咫尺。
西弗勒斯盯著他看了幾秒。
「瑟蘭。」
「嗯。」
「那個夢，記下來。」
瑟蘭愣了一下。
「記下來？」
西弗勒斯點頭。
「放記憶匣里。」
瑟蘭的尾巴翹了翹。
他從西弗勒斯腿上滑下來，游到工作檯前，變成人形，拿起羽毛筆。
他翻開日記本，寫了幾個字，又停下。
他轉過頭。
「西弗勒斯，怎麼寫？」
西弗勒斯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他看著空白的紙。
「寫你想寫的。」
瑟蘭點點頭。
他低頭寫。
「今天聖誕節。西弗勒斯送我記憶匣。裡面有樹葉，鱗片，日記。碰一下就能看到以前的事。」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划。
「剛才西弗勒斯說，把夢記下來。我夢見我們一起住在禁林里。有一個大樹洞。月鱗魚和棕棕也在。醒來的時候，西弗勒斯在旁邊。」
他寫完，放下筆。
他拿起那片月鱗魚的鱗片，碰了碰。
光里顯出月鱗魚浮在水面上，甩著尾巴的畫面。
他又碰了碰棕棕的樹葉。
光里顯出棕棕蹲在石頭上，抱著玻璃瓶。
他碰了碰自己的鱗片。
光里顯出他盤在西弗勒斯肩上，蹭他脖子的畫面。
他盯著那些畫面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日記本上剛寫的那頁撕下來，疊好，放進記憶匣的空格里。
他合上匣子，抱在懷裡。
他轉過頭，看著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以後我每天都寫。寫完了就放進來。」
西弗勒斯點頭。
瑟蘭抱著匣子，走到軟墊邊，坐下。
他靠在西弗勒斯身上。
「等放滿了，我們就一起看。」
西弗勒斯伸手，把他攬進懷裡。
「好。」
窗外雪還在下。
空間裡很安靜。
瑟蘭靠在他身上，抱著那個匣子，閉上眼睛。
「西弗勒斯，平安夜吃什麼？」
西弗勒斯想了想。
「不知道。去廚房看看。」
瑟蘭從工作檯上滑下來，游到他腳邊，順著腿爬上去，盤在肩上。
西弗勒斯披上斗篷，離開空間。
城堡里很安靜。
大部分學生都回家了，走廊上空蕩蕩的，只有幾盞魔法火把在牆上燃燒。
他們穿過幾條走廊，下了兩層樓梯，來到廚房門口。
西弗勒斯伸手撓了撓那幅水果畫上的梨子。
梨子扭了扭，變成一扇門。
廚房裡熱氣騰騰。家養小精靈們跑來跑去，有的在攪拌大鍋里的湯，有的在往烤爐里塞火雞。看到西弗勒斯進來，一個小精靈跑過來，仰著頭。
「先生需要什麼？」
西弗勒斯想了想。
「兩份晚餐。帶走。」
小精靈點點頭，一眨眼就不見了。
過了幾分鐘，它又跑回來，手裡托著一個大托盤，上面用銀蓋蓋著。
「先生請拿好。聖誕快樂！」
西弗勒斯接過托盤，離開廚房。
回到塔樓，鎖門，進空間。
他把托盤放在工作檯上，揭開銀蓋。
烤雞。土豆泥。烤香腸。蔬菜沙拉。還有兩杯南瓜汁。
瑟蘭從他肩上滑下來，盤在工作檯邊，盯著那些吃的。
「這麼多？」
西弗勒斯把烤雞切開，分了一半放到旁邊的盤子裡，推到瑟蘭面前。
瑟蘭低頭看著那半隻烤雞。
他變成人形，拿起叉子戳了戳雞腿。
「這個怎麼吃？」
西弗勒斯拿起自己的叉子，插進雞胸肉里，切下一塊，放進嘴裡。
瑟蘭看著他，學著他的動作切下一塊肉，塞進嘴裡。
嚼了嚼。
他眼睛亮了亮。
「好吃。」
西弗勒斯沒說話，繼續吃。
瑟蘭又切了一塊，塞進嘴裡。
他吃得不快，但很認真，每一塊都嚼很久。
吃完烤雞，他又吃了幾口土豆泥，喝了半杯南瓜汁。
然後他放下叉子，靠在軟墊上。
「西弗勒斯，我飽了。」
西弗勒斯把最後一塊烤腸吃完，拿起南瓜汁喝完。
他收拾好餐具，放到一邊。
空間裡很安靜。
瑟蘭靠在那兒，盯著空間頂部的光點發呆。
西弗勒斯站起身，走到架子前。
他從架子最上層拿下一個盒子。
木頭的，巴掌大，表面刻著細密的花紋。
他走回軟墊邊，坐下，把盒子放在瑟蘭面前。
瑟蘭低頭看著那個盒子。
「這是什麼？」
「禮物。」
瑟蘭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西弗勒斯。
「給我的？」
西弗勒斯點頭。
瑟蘭盯著那個盒子看了幾秒。
他伸手，摸了摸盒子的表面。
木頭涼涼的，刻痕很深，摸上去能感覺到花紋的走向。
「打開看看。」
瑟蘭打開盒子。
盒子裡面分成幾格。其中兩格里，整整齊齊碼著他的日記，那五片樹葉，還有月鱗魚給的那片鱗片。
但還有一格空著。
他抬起頭。
「西弗勒斯，你把我的東西放進來了？」
西弗勒斯伸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布袋。
打開，把那十三片銀藍色的鱗片倒出來，放進空著的那一格。
然後他合上盒子，輕輕拍了拍盒蓋。
盒蓋亮了一下。
瑟蘭盯著盒子。
「這是什麼？」
西弗勒斯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樹葉。
樹葉上方浮現出一團光。光里慢慢顯出畫面——水潭邊，棕棕蹲在石頭上，小爪子抱著玻璃瓶，黑豆一樣的眼睛盯著這邊。
瑟蘭愣住了。
他伸手碰了碰另一片樹葉。
光里顯出棕棕把樹葉遞給他，然後轉身鑽進灌木叢的畫面。
他又碰了碰月鱗魚那片鱗片。
光里顯出月鱗魚浮在水面上，嘴裡叼著銀色小魚，甩著尾巴的畫面。
他盯著那些畫面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碰了碰自己那十三片鱗片。
光里顯出——
他盤在工作檯上，面前攤著日記本，羽毛筆叼在嘴裡。
他趴在軟墊上，頭搭在西弗勒斯腿上。
他盤在西弗勒斯肩上，蹭他的脖子。
他變成人形，光著腳站在地上，頭髮亂糟糟的。
他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個腦袋。
西弗勒斯盯著那些畫面。
瑟蘭也盯著。
看了很久。
瑟蘭忽然開口。
「西弗勒斯，這些都是你記的？」
西弗勒斯點頭。
瑟蘭轉過頭，看著他。
豎瞳亮亮的，裡面有什麼東西在閃。
「你什麼時候記的？」
「平時。」
瑟蘭沒再問。
他轉回去，又碰了碰那些鱗片。
畫面一幅幅浮現，又消散。
碰完十三片，他停下來。
他盯著那個盒子，盯著裡面那些樹葉、鱗片、日記。
然後他抬起頭。
「西弗勒斯。」
「嗯。」
「這個盒子，叫什麼？」
西弗勒斯想了想。
「記憶匣。」
瑟蘭點點頭。
他把盒子合上，抱在懷裡。
抱了一會兒，他忽然問：「西弗勒斯，以後我撿的東西，都放進來？」
「放進來。」
「以後換的鱗片，也放進來？」
「嗯。」
瑟蘭的尾巴翹了翹。
他抱著盒子，靠在西弗勒斯身上。
「西弗勒斯，這個禮物，我最喜歡。」
聖誕節早上，西弗勒斯醒得很早。
枕邊盤著瑟蘭，蛇頭搭在他肩上，睡得正沉。那個記憶匣放在枕頭另一邊，被瑟蘭的尾巴尖輕輕壓著。
西弗勒斯躺著沒動。
他看著天花板。
外面很安靜，雪落在窗玻璃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瑟蘭動了動，眼睛睜開一條縫。
「西弗勒斯？」
「嗯。」
「早。」
瑟蘭閉上眼睛，又往他肩上蹭了蹭。
蹭完，他忽然睜開眼，尾巴尖碰了碰枕頭邊的記憶匣。
匣子還在。
他放心地閉上眼睛。
西弗勒斯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吃完早飯，西弗勒斯收拾好東西，離開空間。
走廊里空蕩蕩的。
他往圖書館走。
走到樓梯口時，莉莉從另一邊過來，手裡抱著一堆書。
看到西弗勒斯，她加快腳步。
「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停下。
莉莉走到他面前，喘了口氣。
「正找你。」
西弗勒斯看著她。
莉莉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你昨天送瑟蘭的禮物，他喜歡嗎？」
西弗勒斯點頭。
莉莉笑了。
「那就好。」
她頓了頓。
「你現在有事嗎？」
「沒。」
「那陪我走走。」
他們沿著走廊慢慢走。
走到一扇窗戶前，莉莉停下來。
窗外的雪還在下，草地上積了厚厚一層。
莉莉看著窗外，忽然開口。
「西弗勒斯，我想問你點事。」
西弗勒斯看著她。
莉莉轉過來，盯著他的眼睛。
「你和瑟蘭，到底怎麼回事？」
西弗勒斯沒說話。
莉莉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繼續說。
「我不是問你們平時怎麼樣。我是問，你們倆之間，是什麼感情？」
西弗勒斯看著她。
莉莉嘆了口氣。
「你別這麼看我。我就是想知道。」
她頓了頓。
「上次瑟蘭來找我，問情書怎麼寫。他說了好多話。什麼你摸他頭他舒服，你不在他數時間，你抱他他暖和。」
西弗勒斯的手指動了一下。
莉莉盯著他。
「他說這些的時候，那個表情，真的很認真。」
西弗勒斯沉默了幾秒。
「然後呢？」
莉莉搖頭。
「沒然後。我就是想問，你對他，是什麼感覺？」
西弗勒斯沒回答。
他看著窗外的雪。
莉莉等了一會兒。
「西弗勒斯，你要是不知道，或者不想說，就算了。」
西弗勒斯轉回頭。
他看著莉莉。
「一直很好。」
莉莉愣了一下。
「我不是問你們關係好不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問，你喜歡他嗎？」
西弗勒斯沒說話。
莉莉盯著他。
「那種喜歡。不是朋友，不是家人，是別的。」
西弗勒斯站在那兒。
窗外的雪還在下。
過了很久，他開口。
「為什麼問這個？」
莉莉想了想。
「因為瑟蘭喜歡你。」
西弗勒斯看著她。
莉莉繼續說。
「他那天來找我，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他不明白那是什麼，但他就是喜歡你。」
她頓了頓。
「我就想知道，你知不知道。」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頭。
莉莉愣了一下。
「你知道？」
西弗勒斯點頭。
莉莉看著他。
「那你怎麼想？」
西弗勒斯沒回答。
他看著窗外。
雪落下來，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
莉莉站在旁邊，沒催他。
過了好一會兒，西弗勒斯開口。
「他寫情書那天，我看了一晚上。」
莉莉看著他。
西弗勒斯繼續說。
「他在日記里寫，我心跳快了。是真的。」
莉莉沒說話。
西弗勒斯轉回頭。
他看著莉莉。
「你說那種喜歡，我不知道是不是。但我抱著他的時候，不想鬆手。」
莉莉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西弗勒斯，那就是。」
西弗勒斯沒說話。
莉莉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我知道了。」
她轉身要走。
西弗勒斯叫住她。
「莉莉。」
莉莉停下。
西弗勒斯看著她。
「別告訴他。」
莉莉愣了一下。
「為什麼？」
西弗勒斯沉默了兩秒。
「他自己想明白再說。」
莉莉想了想，點點頭。
「行。」
她轉身走了。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然後他轉身，往塔樓走。
回到空間時，瑟蘭正盤在工作檯上，面前攤著記憶匣。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回來了？」
「嗯。」
瑟蘭從工作檯上滑下來，游到他腳邊，順著腿爬上去，盤在肩上。
他蹭了蹭西弗勒斯的脖子。
「西弗勒斯，你剛才去哪兒了？」
「碰到莉莉。」
瑟蘭點點頭。
他盤在肩上，尾巴輕輕擺著。
西弗勒斯走到軟墊邊坐下。
瑟蘭從他肩上滑下來，盤在他腿上。
他看著西弗勒斯。
「莉莉說什麼了？」
西弗勒斯低頭看著他。
瑟蘭的豎瞳亮亮的，等著他回答。
西弗勒斯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問我聖誕節過得好不好。」
瑟蘭點點頭。
他靠到西弗勒斯身上，尾巴纏著他的手腕。
「西弗勒斯。」
「嗯。」
「我昨天做夢了。」
西弗勒斯低頭看他。
瑟蘭盯著空間頂部的光點。
「夢見我們一起住在禁林里。有一個大樹洞，裡面鋪了好多軟葉子。月鱗魚也在，棕棕也在。」
他頓了頓。
「醒來的時候，你在旁邊。真好。」
西弗勒斯沒說話。
他把瑟蘭抱起來，放到眼前。
瑟蘭的豎瞳近在咫尺。
西弗勒斯盯著他看了幾秒。
「瑟蘭。」
「嗯。」
「那個夢，記下來。」
瑟蘭愣了一下。
「記下來？」
西弗勒斯點頭。
「放記憶匣里。」
瑟蘭的尾巴翹了翹。
他從西弗勒斯腿上滑下來，游到工作檯前，變成人形，拿起羽毛筆。
他翻開日記本，寫了幾個字，又停下。
他轉過頭。
「西弗勒斯，怎麼寫？」
西弗勒斯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他看著空白的紙。
「寫你想寫的。」
瑟蘭點點頭。
他低頭寫。
「今天聖誕節。西弗勒斯送我記憶匣。裡面有樹葉，鱗片，日記。碰一下就能看到以前的事。」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划。
「剛才西弗勒斯說，把夢記下來。我夢見我們一起住在禁林里。有一個大樹洞。月鱗魚和棕棕也在。醒來的時候，西弗勒斯在旁邊。」
他寫完，放下筆。
他拿起那片月鱗魚的鱗片，碰了碰。
光里顯出月鱗魚浮在水面上，甩著尾巴的畫面。
他又碰了碰棕棕的樹葉。
光里顯出棕棕蹲在石頭上，抱著玻璃瓶。
他碰了碰自己的鱗片。
光里顯出他盤在西弗勒斯肩上，蹭他脖子的畫面。
他盯著那些畫面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日記本上剛寫的那頁撕下來，疊好，放進記憶匣的空格里。
他合上匣子，抱在懷裡。
他轉過頭，看著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以後我每天都寫。寫完了就放進來。」
西弗勒斯點頭。
瑟蘭抱著匣子，走到軟墊邊，坐下。
他靠在西弗勒斯身上。
「等放滿了，我們就一起看。」
西弗勒斯伸手，把他攬進懷裡。
「好。」
窗外雪還在下。
空間裡很安靜。
瑟蘭靠在他身上，抱著那個匣子，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