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魔怔
殷郊沒有急著吞噬怪物。
他手持方天畫戟，縱身而起，一戟再次刺向那張怪臉。
「噗！」
戟尖沒入怪臉正中，發出一聲沉悶的、利刃入肉的聲音。
和之前不一樣，之前那些法術打在它身上，像是打在霧裡，看著兇猛，實則作用不大。
但這一戟刺下去，那邪物像是被真正傷著了。
它尖嘯著往後逃去，一邊逃，一邊有黑霧從傷口處泄出來，像是什麼東西在漏。
殷郊的眼睛亮了。
「原來只有魂才能打死魂。」
他恍然自語，提戟緊追而去，又是一戟，狠狠劈在它後心。
黑霧中傳來一聲更加悽厲的慘叫，邪物踉蹌著往前一撲，噗通一聲，跳進了村中的那口水井裡。
水花濺起，隨即歸於平靜。
殷郊沒有貿然追入水下。
他停在井邊，低頭看了一眼那幽深的井口，水面漆黑如墨，看不見底，也看不見那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元神緩緩歸位，重新與肉身融合。
睜開眼時，周圍的景象變了。
隨著黑霧消失，那些原本蹲在地上、坐在門檻上、靠在山牆上的村民，一個個停止了咀嚼的動作。
小女孩手中那串血淋淋的眼珠子變回了糖葫蘆。
「道爺果真心狠手辣啊！」
一個蒼老的、帶著幾分嘲諷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殷郊轉過頭。
對門院子裡，那個編草鞋的老頭還坐在小板凳上，手裡不緊不慢地戳著稻草，眼睛半眯著看過來，說道：「為了去幽都，竟然對自己妻子痛下殺手。」
殷郊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塗山妶，她的屍體還躺在那裡，那些紅絲正在緩緩褪去，她真的死了。
怒火從胸口猛地竄上來，燒得殷郊眼眶發紅。
他一個閃身，下一刻已經站在了老頭院中，方天畫戟直指老頭的咽喉，戟尖距離他的皮肉不過一寸，寒光凜凜。
「那隻邪物呢？」
殷郊沒有看老頭，他的目光在四周掃過，正是這些圍觀的村民的臉拼湊成了邪物的臉。
老頭一臉迷茫，眉頭擰成了疙瘩：「什麼邪物？」
殷郊的目光從那些村民臉上收回來，死死釘在老頭臉上：「躲在井裡的那隻，他的臉就是由你們拼湊而成的。是不是你們操控的？」
老頭愣了一瞬，隨即大呼：「冤枉啊，小老兒只是普普通通的鄉下人，哪有什麼能耐操控邪物？道爺，是你自己突然發了魔怔，把提水進屋的妻子給殺了，還將你徒弟收了進去。我們看得真真切切，哪有你說的什麼邪物？」
「胡說！」
殷郊的聲音沉了下去，「分明是那邪物附身在我妻子身上，意圖吞噬她的魂魄，我這才不得不殺了她。你眼瞎了不成？」
他說著，伸手一拍乾坤袋，將敖丙放了出來。
敖丙跌跌撞撞地從袋中出來，臉色發白，神情恍惚，顯然還沒從剛才的變故中回過神來。
殷郊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聲音急促地詢問：「敖丙，你來說，方才是不是有一隻邪物附身在妶兒身上？」
敖丙抬起頭，看著殷郊。
那目光里有一種東西讓殷郊心裡一緊，敖丙竟然在畏懼？
「弟子……弟子不知是否有邪物。」
敖丙顫聲解釋，「方才師娘提著水桶要進屋擦桌椅，您突然說她被什麼附了身，然後就……就用符紙貼她，再然後……就殺了她。弟子想攔，您就把弟子收進乾坤袋了。」
殷郊的手僵在敖丙肩上。
他盯著敖丙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到一絲說謊的痕跡。
但沒有！
「胡說八道！」
殷郊的聲音陡然拔高，「分明是一團黑霧要吞噬她的魂魄！你還提醒我了，你忘了嗎？」
敖丙被他這一吼嚇得縮了縮脖子，連連搖頭：「弟子沒有……又或許有……但弟子真的什麼也沒看見……」
殷郊鬆開手，身體踉蹌著後退一步。
敖丙向來老實，跟了自己這麼久，從沒說過一句謊話。
殷郊可以不相信那些來路不明的村民，但敖丙，敖丙不會撒謊。
他轉身走到水井邊。
井口黑沉沉的，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天上那輪不知何時爬上來的月亮。
殷郊將方天畫戟變長，伸入水中，用力攪動，水花四濺，打破了那輪血月的倒影。
「你出來！」
他衝著井底喊，聲音在井壁間來回碰撞，嗡嗡作響，「出來讓他們看看！出來！」
然而不管他怎麼攪，水井依舊只是水井。
殷郊停下來，深吸一口氣。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神情已經沉了下來。
他喚出呂布，問它：「剛才是不是有黑霧？你告訴他們。」
呂布的身影從他身後浮現，斬釘截鐵道：「是。那東西想吞噬妶兒，主人不得已才殺了她，那東西怎麼打都打不死，主人最後用了元神出竅術才將它打跑。」
呂布的說辭和殷郊的記憶一模一樣。
殷郊心頭一松，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什麼可以依靠的東西。
他轉頭看向敖丙，目光重新變得凌厲起來：「你是不是也被邪物操控了？」
敖丙看著他的眼神，嚇得臉色更白了，急忙擺手搖頭：「弟子沒有！沒有！」
「那為何與呂布說辭不一？」
殷郊的聲音冷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呂布絕不會撒謊！」
雖然他相信敖丙，但如果一定要在敖丙和呂布中選一個相信，他自然更相信呂布。
敖丙急了，聲音都在發抖：「弟子沒有撒謊！弟子真的沒有看見任何邪物！師娘提水，您突然發怒，然後……然後師娘就死了……弟子真的沒看見什麼黑霧！」
就在這時，那個編草鞋的老頭又開口。
他看著站在殷郊身旁的呂布，語氣不急不慢：「這小孩是道爺的器靈吧？」
殷郊轉過頭，冷冷地看著他，沒好氣道：「是又如何？」
老頭脾氣出奇地好，不惱不怒，甚至笑了笑，露出幾顆稀疏的黃牙：「器靈與主人心意相通，道爺心裡想的是什麼，器靈心裡自然也是什麼。故而它與你言辭一致，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道爺可莫要因此錯怪了你徒弟。」
殷郊一怔。
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他手持方天畫戟，縱身而起，一戟再次刺向那張怪臉。
「噗！」
戟尖沒入怪臉正中，發出一聲沉悶的、利刃入肉的聲音。
和之前不一樣，之前那些法術打在它身上，像是打在霧裡，看著兇猛，實則作用不大。
但這一戟刺下去，那邪物像是被真正傷著了。
它尖嘯著往後逃去，一邊逃，一邊有黑霧從傷口處泄出來，像是什麼東西在漏。
殷郊的眼睛亮了。
「原來只有魂才能打死魂。」
他恍然自語，提戟緊追而去，又是一戟，狠狠劈在它後心。
黑霧中傳來一聲更加悽厲的慘叫，邪物踉蹌著往前一撲，噗通一聲，跳進了村中的那口水井裡。
水花濺起，隨即歸於平靜。
殷郊沒有貿然追入水下。
他停在井邊，低頭看了一眼那幽深的井口，水面漆黑如墨，看不見底，也看不見那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元神緩緩歸位，重新與肉身融合。
睜開眼時，周圍的景象變了。
隨著黑霧消失，那些原本蹲在地上、坐在門檻上、靠在山牆上的村民，一個個停止了咀嚼的動作。
小女孩手中那串血淋淋的眼珠子變回了糖葫蘆。
「道爺果真心狠手辣啊！」
一個蒼老的、帶著幾分嘲諷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殷郊轉過頭。
對門院子裡，那個編草鞋的老頭還坐在小板凳上，手裡不緊不慢地戳著稻草，眼睛半眯著看過來，說道：「為了去幽都，竟然對自己妻子痛下殺手。」
殷郊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塗山妶，她的屍體還躺在那裡，那些紅絲正在緩緩褪去，她真的死了。
怒火從胸口猛地竄上來，燒得殷郊眼眶發紅。
他一個閃身，下一刻已經站在了老頭院中，方天畫戟直指老頭的咽喉，戟尖距離他的皮肉不過一寸，寒光凜凜。
「那隻邪物呢？」
殷郊沒有看老頭，他的目光在四周掃過，正是這些圍觀的村民的臉拼湊成了邪物的臉。
老頭一臉迷茫，眉頭擰成了疙瘩：「什麼邪物？」
殷郊的目光從那些村民臉上收回來，死死釘在老頭臉上：「躲在井裡的那隻，他的臉就是由你們拼湊而成的。是不是你們操控的？」
老頭愣了一瞬，隨即大呼：「冤枉啊，小老兒只是普普通通的鄉下人，哪有什麼能耐操控邪物？道爺，是你自己突然發了魔怔，把提水進屋的妻子給殺了，還將你徒弟收了進去。我們看得真真切切，哪有你說的什麼邪物？」
「胡說！」
殷郊的聲音沉了下去，「分明是那邪物附身在我妻子身上，意圖吞噬她的魂魄，我這才不得不殺了她。你眼瞎了不成？」
他說著，伸手一拍乾坤袋，將敖丙放了出來。
敖丙跌跌撞撞地從袋中出來，臉色發白，神情恍惚，顯然還沒從剛才的變故中回過神來。
殷郊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聲音急促地詢問：「敖丙，你來說，方才是不是有一隻邪物附身在妶兒身上？」
敖丙抬起頭，看著殷郊。
那目光里有一種東西讓殷郊心裡一緊，敖丙竟然在畏懼？
「弟子……弟子不知是否有邪物。」
敖丙顫聲解釋，「方才師娘提著水桶要進屋擦桌椅，您突然說她被什麼附了身，然後就……就用符紙貼她，再然後……就殺了她。弟子想攔，您就把弟子收進乾坤袋了。」
殷郊的手僵在敖丙肩上。
他盯著敖丙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到一絲說謊的痕跡。
但沒有！
「胡說八道！」
殷郊的聲音陡然拔高，「分明是一團黑霧要吞噬她的魂魄！你還提醒我了，你忘了嗎？」
敖丙被他這一吼嚇得縮了縮脖子，連連搖頭：「弟子沒有……又或許有……但弟子真的什麼也沒看見……」
殷郊鬆開手，身體踉蹌著後退一步。
敖丙向來老實，跟了自己這麼久，從沒說過一句謊話。
殷郊可以不相信那些來路不明的村民，但敖丙，敖丙不會撒謊。
他轉身走到水井邊。
井口黑沉沉的，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天上那輪不知何時爬上來的月亮。
殷郊將方天畫戟變長，伸入水中，用力攪動，水花四濺，打破了那輪血月的倒影。
「你出來！」
他衝著井底喊，聲音在井壁間來回碰撞，嗡嗡作響，「出來讓他們看看！出來！」
然而不管他怎麼攪，水井依舊只是水井。
殷郊停下來，深吸一口氣。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神情已經沉了下來。
他喚出呂布，問它：「剛才是不是有黑霧？你告訴他們。」
呂布的身影從他身後浮現，斬釘截鐵道：「是。那東西想吞噬妶兒，主人不得已才殺了她，那東西怎麼打都打不死，主人最後用了元神出竅術才將它打跑。」
呂布的說辭和殷郊的記憶一模一樣。
殷郊心頭一松，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什麼可以依靠的東西。
他轉頭看向敖丙，目光重新變得凌厲起來：「你是不是也被邪物操控了？」
敖丙看著他的眼神，嚇得臉色更白了，急忙擺手搖頭：「弟子沒有！沒有！」
「那為何與呂布說辭不一？」
殷郊的聲音冷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呂布絕不會撒謊！」
雖然他相信敖丙，但如果一定要在敖丙和呂布中選一個相信，他自然更相信呂布。
敖丙急了，聲音都在發抖：「弟子沒有撒謊！弟子真的沒有看見任何邪物！師娘提水，您突然發怒，然後……然後師娘就死了……弟子真的沒看見什麼黑霧！」
就在這時，那個編草鞋的老頭又開口。
他看著站在殷郊身旁的呂布，語氣不急不慢：「這小孩是道爺的器靈吧？」
殷郊轉過頭，冷冷地看著他，沒好氣道：「是又如何？」
老頭脾氣出奇地好，不惱不怒，甚至笑了笑，露出幾顆稀疏的黃牙：「器靈與主人心意相通，道爺心裡想的是什麼，器靈心裡自然也是什麼。故而它與你言辭一致，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道爺可莫要因此錯怪了你徒弟。」
殷郊一怔。
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