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暫時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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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觀鎮的廣場中,那祭壇下的頭顱越堆越高...混亂依舊在持續。

  鎮民們的行動邏輯完全不可預測,上一秒還在合作圍殺外鄉人,下一秒又開始自相殘殺,而戰勝者也總會將對方的首級放在祭壇下,堆積成讓人血液冰冷的京觀。

  但蘇銀卻明白,至少現在,她絕不能和這下面的傢伙硬碰硬,那十幾名儺公模樣的鎮民還圍在院牆下,等待著她墜下來呢。

  所以此刻,蘇銀咬緊牙關,幾乎榨乾了身體裡最後一絲氣力,不顧一切地向上攀爬。

  然而,這院牆實在太高,泥磚之間的縫隙被糯米漿糊得嚴絲合縫,被封死的窗戶也無法提供足夠的借力點,實在難以繼續攀爬...

  但這並沒有難倒小丫頭。

  蘇銀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將全身力量灌注於左拳,骨節捏得發白,猛地一拳如同重錘,狠狠砸向堅硬的泥磚牆體!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細微的骨裂聲...

  一個足以容納手掌攀爬的坑洞被硬生生砸了出來,碎磚簌簌落下。

  但代價也是巨大的,蘇銀的左手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變形,骨頭刺破了皮膚,鑽心的劇痛如同潮水般湧上,讓她眼前一黑,險些直接鬆手栽下去!

  蘇銀以前聽人說過,只要疼痛過了一定的程度,俗稱「疼過了頭」,那就不疼了...但現在,那種仿佛要把她大腦扯開的疼痛卻絲毫沒有減弱,而是一波一波的衝擊大腦。

  幸運的是,她早就做好了準備,哪怕額頭冷汗淋漓,全身肌肉也瞬間繃緊,靠著頑強的意志力,硬生生扛過了這波幾乎令人昏厥的劇痛。

  隨後,蘇銀便不敢再有絲毫耽擱,右手死死扒住牆沿,用已經骨折變形的左手,顫抖著從剛砸出的坑洞裡摳出半塊稜角尖銳的碎磚。

  接下來,她沒有傻到再用血肉之軀硬撼,而是利用這半塊碎磚作為工具,一點一點,在光滑的牆壁上,鑿出一個又一個可供攀爬的坑洞...

  每一下鑿擊,都牽動著左手的傷勢...但她速度不減,如同一個機器,只是麻木地向上挪動。

  終於,她接近了屋頂的邊緣。

  於是新的難題出現了。

  這京觀鎮的房屋修建得頗為氣派,屋檐向外延伸出近半米,形成一個刁鑽的仰角,實在難以攀爬。

  若是在平時,依仗著超越常人的身體素質,她還可以試上一試...

  可以她現在的狀態,還扛著沉重無比的黑棺和坐在上面的齊栓,總負重超過三百公斤,根本不可能做出那種輕盈的引體向上和翻越的動作。

  「姐...」

  看著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屋頂,齊栓聲音發顫:「要不...你把我放下來吧!我踩在這些坑裡,應該能撐一會兒...」

  「閉嘴!」

  蘇銀低喝一聲,打斷了他,背著黑棺的肩膀繃得更緊了,而大腦也瘋狂運轉,思考著對策。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嘩——

  一隻胖乎乎的手,突然從屋檐上方伸了出來,朝著下方的蘇銀快速擺動了幾下。

  蘇銀瞳孔微縮,心中警鈴大作...

  這是誰?會是誰在這種時候向她伸出手來?

  但電光火石間,她做出了決斷...

  繼續等下去或者墜落,都是必死之局,這隻手是唯一的變數...哪怕可能是陷阱,也值得一搏!

  沒有時間猶豫。

  蘇銀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的力量,雙腿在牆面上猛地一蹬,帶著背上的黑棺和齊栓,朝著那隻手的方向奮力一躍!

  身體騰空的瞬間,失重感頓時襲來...

  可那隻胖手,卻一把攥住了她完好的右手手腕,而後,一股強大的力量便帶著她和她身後的黑棺齊栓,向上飛去!

  二人一棺如同被吊車拉起,險之又險地翻過了那刁鑽的屋檐...「砰」地一聲,摔在相對平坦的屋頂之上!

  「安全了...」

  蘇銀癱在冰冷的瓦片上,劇烈地喘息著,左手傳來的劇痛和脫力後的虛軟,讓她幾乎動彈不得...但她還是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那隻手和手的主人。

  一張胖臉,頓時出現在眼前。

  那出手之人身著青藍色戲服,臉上帶著半張菩薩面,但另外半張露在外面的臉,卻讓蘇銀和齊栓一瞬間就認出了他!

  「叔!」

  齊栓瞪大了眼睛,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撲進了那寬厚熟悉的懷抱里。

  正是齊佛爺!

  蘇銀心中也是一塊大石落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沒想到,在這絕境之中,竟然是這個戲班主再次出手相助...確實是意外之喜。

  「齊班主,多謝了。」

  蘇銀支撐著虛弱的身體,靠在黑棺旁,真誠地道謝。

  然而,她很快察覺到了不對勁。

  齊佛爺自始至終都沒有開口說話,他臉上戴著那半張似笑非笑的菩薩儺面,露出的另外半張臉上,表情卻是一片昏沉麻木,眼神空洞地望向下方混亂的廣場,對撲在懷裡的齊栓和蘇銀的道謝,竟沒有絲毫反應。

  蘇銀心頭一沉,暗道不妙。

  「莫非他是怪我把他侄兒卷進了這危險之中?在生我的氣?」

  想想還真是,這兩人說是叔侄,但情感上卻更像是父子,都是能為了對方豁出性命的那種...如今因為自己的緣故,齊栓陷入了危險,那齊佛爺會怪罪自己也是很正常的。

  想到這裡,蘇銀忍著左手的劇痛,帶著歉意道:「齊班主,抱歉,我...」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齊栓打斷了。

  「叔,你別生氣,是我自己偷偷溜出來的,不關蘇姐的事...」

  然而,無論他如何解釋和呼喚,齊佛爺依舊如同失了魂一般,毫無反應。

  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沉浸在了下方那不斷壘高的京觀之上。

  到了這一步,蘇銀實在搞不懂這胖戲班主到底是怎麼回事,而疲憊和傷痛,也讓她懶得再去琢磨這詭異的態度。

  她靠著黑棺滑坐下來,用牙齒配合著完好的右手,從自己黑袍下擺撕下一條相對乾淨的布條,開始給自個變形骨折的左手進行簡單的包紮固定。

  看著自己這雙接連受創...幾乎快要報廢的手,蘇銀忍不住苦笑了起來,這雙手這兩天受到的折騰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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