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糧草
第216章 糧草
何進站在縣衙門口，目送著隊伍遠去。他的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在陽光底下看著很真誠，真誠得連他自己都差點信了。
隊伍走出去了很遠，趙闊在馬上回過頭，遠遠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問，也有答。
何進點了點頭。
一行人離去後，縣衙的門慢慢關上了。何進站在門後，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起來，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礁石一樣。
老管事從旁邊走過來，低聲道：「少爺，人都安排好了。」
「嗯。
「」
「那五十個人里，有二十個是我們何家這些日子派來的高手，都是武者。」老管事的聲音壓得很低，「到了建州，他們會直接想辦法做掉劉坡。何家，不可辱。」
何進點了點頭。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像是在聽一件早已安排妥當的瑣事。
「不必強求，劉坡這種地頭蛇，也不是好對付的。」何進頓了頓，像是在想什麼，又補了一句，「對了，劉坡要是死了，這個趙闊也不要留。讓他們一起上路。
老管事的點了點頭。
其他的事情，何進沒有過問更多。他相信老管事的安排，就像相信自己的左右手。
他只是心裡盤算著下一步。下一步，該是劉坡了。
而建州大牢里，胡家鏢局的掌柜老刀已經躺了三天了。
三天前，他被段四從烏石山上一路推下來，像一隻死狗，被扔進了縣衙大牢。手骨斷了，腿骨也斷了，躺在乾草上，每每連翻身都費勁。他試過翻一次，斷骨處傳來的劇痛讓他差點叫出聲，他沒叫，只是咬緊了牙關，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像幾條蚯蚓在皮膚底下爬。
牢頭每天來送兩頓飯，一碗稀粥，一個窩頭。粥稀得能照見人影，窩頭硬得像石頭。
他連吃食都只能靠著牢門，讓隔壁的鏢局子弟幫忙遞過來。
那小子是他手下的人，一起被關進來的，胳膊也斷了，但比他強些，至少還能動彈。
老刀在等。他相信會有人來他是一把很好用的刀，很多人都用過他。
可來人是救他，還是殺他？老刀心裡沒底。他這把刀上沾的血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數不清。有些債，遲早要還。
可三天過去了，沒人來。
第四天，牢頭來送飯的時候，多帶了一個人。
是縣太爺何進。
何進蹲在牢房門口，看著躺在乾草上的老刀。他沒有穿官袍，一身便服，蹲在那裡的姿勢也不太體面，但那股子氣度就是不一樣。
老刀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多了，一眼就能看出誰是裝腔作勢，誰是真的有底氣。何進是真的。這年輕人坐在那裡，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動聲色，但你知道它鋒利。
「胡掌柜的，久仰大名。」何進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跟街坊鄰居打招呼。
老刀睜開眼睛，看著他。三天沒怎麼吃東西，他的眼窩陷下去了，顴骨凸出來，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何大人。」老刀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你來殺我的？」
「殺你？」何進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惡意，甚至帶著點可惜的意思，「殺你太便宜你了。我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誰讓你來的？」
老刀閉上眼睛。「沒人讓我來。我自己來的。胡家死了人，我來討個公道。」
「公道？」
何進冷笑一聲，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語氣還是那樣不緊不慢，「胡掌柜，你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有些事瞞不住。」
老刀沒說話。
「你不說也沒關係。」何進轉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後院裡散步，「有人已經把什麼都說了。劉坡讓你來殺我，事成之後給你兩萬兩銀子，再加建州一處鹽場的三成利。對不對？」
老刀的臉色變了。
何進沒有回頭。「胡掌柜，好好養傷。」
他手下的醫師上前，打開牢門，蹲下來給老刀處理傷勢。
醫師的手很穩，夾板綁得結結實實，又給他灌了一碗黑乎乎的藥湯。
老刀也是個狠人，骨頭重新接上，正骨的時候疼得渾身都在抖，牙關咬得咯吱響，居然沒有哼一下。
很快牢房的門關上了。被夾板夾住手臂的老刀躺在乾草上，盯著頭頂黑漆漆的房梁，忽然覺得，這次是真的完了。
何進出了牢門，走在縣衙的走廊里，腳步比來時慢了一些。
他的心中暗自詫異。要不是手下攔住了一批來劫獄的人，他都不知道胡家有名的掌柜老刀就躺在自己的大牢里。
段四那個老傢伙，抓了人往牢里一丟，連個招呼都不打，要不是陰差陽錯認出了老刀的身份，他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
那麼問題來了，烏石山上，那個新來的段四是什麼人？
「少爺，老刀都栽在這了？」老管事跟在他身後，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真的嗎？他可是曾經殺過兩個五品高手的。」
「對。是他。」
老管事沉默了一會兒。「少爺，那烏石山，以後還是少去為妙。」
何進沒有回答。烏石山上那些人，比他想像的深得多。
但他現在要做的，是把這潭水攪得更渾。
江南府，慶王府。
慶王坐在書房裡，面前擺著一張輿圖。輿圖上標註著江南各地的駐軍、糧倉、關隘，密密麻麻的，用硃筆圈出了幾個地方。那些朱紅色的圓圈像一隻隻眼睛，盯著地圖上那個最大的目標—京師。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從建州一路向北劃到江南府，最後停在那座他做夢都想坐進去的皇城上。
「糧草的事，辦得怎麼樣了？」他問。
站在下首的幕僚躬了躬身，聲音裡帶著點為難：「回王爺，時間倉促，庫中只夠二十萬大軍三個月的糧食。」
「三個月？」慶王的眉頭皺起來，手指在輿圖上敲了兩下，「不夠。」
「所以還需要別的路子。淮西那邊，已經在談了。只是價格有點高。
7
「高就高。」慶王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幕僚，「錢不是問題。問題是時間。姚大師說，最遲下個月，我們必須動手。
，」
何進站在縣衙門口，目送著隊伍遠去。他的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在陽光底下看著很真誠，真誠得連他自己都差點信了。
隊伍走出去了很遠，趙闊在馬上回過頭，遠遠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問，也有答。
何進點了點頭。
一行人離去後，縣衙的門慢慢關上了。何進站在門後，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起來，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礁石一樣。
老管事從旁邊走過來，低聲道：「少爺，人都安排好了。」
「嗯。
「」
「那五十個人里，有二十個是我們何家這些日子派來的高手，都是武者。」老管事的聲音壓得很低，「到了建州，他們會直接想辦法做掉劉坡。何家，不可辱。」
何進點了點頭。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像是在聽一件早已安排妥當的瑣事。
「不必強求，劉坡這種地頭蛇，也不是好對付的。」何進頓了頓，像是在想什麼，又補了一句，「對了，劉坡要是死了，這個趙闊也不要留。讓他們一起上路。
老管事的點了點頭。
其他的事情，何進沒有過問更多。他相信老管事的安排，就像相信自己的左右手。
他只是心裡盤算著下一步。下一步，該是劉坡了。
而建州大牢里，胡家鏢局的掌柜老刀已經躺了三天了。
三天前，他被段四從烏石山上一路推下來，像一隻死狗，被扔進了縣衙大牢。手骨斷了，腿骨也斷了，躺在乾草上，每每連翻身都費勁。他試過翻一次，斷骨處傳來的劇痛讓他差點叫出聲，他沒叫，只是咬緊了牙關，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像幾條蚯蚓在皮膚底下爬。
牢頭每天來送兩頓飯，一碗稀粥，一個窩頭。粥稀得能照見人影，窩頭硬得像石頭。
他連吃食都只能靠著牢門，讓隔壁的鏢局子弟幫忙遞過來。
那小子是他手下的人，一起被關進來的，胳膊也斷了，但比他強些，至少還能動彈。
老刀在等。他相信會有人來他是一把很好用的刀，很多人都用過他。
可來人是救他，還是殺他？老刀心裡沒底。他這把刀上沾的血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數不清。有些債，遲早要還。
可三天過去了，沒人來。
第四天，牢頭來送飯的時候，多帶了一個人。
是縣太爺何進。
何進蹲在牢房門口，看著躺在乾草上的老刀。他沒有穿官袍，一身便服，蹲在那裡的姿勢也不太體面，但那股子氣度就是不一樣。
老刀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多了，一眼就能看出誰是裝腔作勢，誰是真的有底氣。何進是真的。這年輕人坐在那裡，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動聲色，但你知道它鋒利。
「胡掌柜的，久仰大名。」何進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跟街坊鄰居打招呼。
老刀睜開眼睛，看著他。三天沒怎麼吃東西，他的眼窩陷下去了，顴骨凸出來，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何大人。」老刀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你來殺我的？」
「殺你？」何進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惡意，甚至帶著點可惜的意思，「殺你太便宜你了。我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誰讓你來的？」
老刀閉上眼睛。「沒人讓我來。我自己來的。胡家死了人，我來討個公道。」
「公道？」
何進冷笑一聲，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語氣還是那樣不緊不慢，「胡掌柜，你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有些事瞞不住。」
老刀沒說話。
「你不說也沒關係。」何進轉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後院裡散步，「有人已經把什麼都說了。劉坡讓你來殺我，事成之後給你兩萬兩銀子，再加建州一處鹽場的三成利。對不對？」
老刀的臉色變了。
何進沒有回頭。「胡掌柜，好好養傷。」
他手下的醫師上前，打開牢門，蹲下來給老刀處理傷勢。
醫師的手很穩，夾板綁得結結實實，又給他灌了一碗黑乎乎的藥湯。
老刀也是個狠人，骨頭重新接上，正骨的時候疼得渾身都在抖，牙關咬得咯吱響，居然沒有哼一下。
很快牢房的門關上了。被夾板夾住手臂的老刀躺在乾草上，盯著頭頂黑漆漆的房梁，忽然覺得，這次是真的完了。
何進出了牢門，走在縣衙的走廊里，腳步比來時慢了一些。
他的心中暗自詫異。要不是手下攔住了一批來劫獄的人，他都不知道胡家有名的掌柜老刀就躺在自己的大牢里。
段四那個老傢伙，抓了人往牢里一丟，連個招呼都不打，要不是陰差陽錯認出了老刀的身份，他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
那麼問題來了，烏石山上，那個新來的段四是什麼人？
「少爺，老刀都栽在這了？」老管事跟在他身後，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真的嗎？他可是曾經殺過兩個五品高手的。」
「對。是他。」
老管事沉默了一會兒。「少爺，那烏石山，以後還是少去為妙。」
何進沒有回答。烏石山上那些人，比他想像的深得多。
但他現在要做的，是把這潭水攪得更渾。
江南府，慶王府。
慶王坐在書房裡，面前擺著一張輿圖。輿圖上標註著江南各地的駐軍、糧倉、關隘，密密麻麻的，用硃筆圈出了幾個地方。那些朱紅色的圓圈像一隻隻眼睛，盯著地圖上那個最大的目標—京師。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從建州一路向北劃到江南府，最後停在那座他做夢都想坐進去的皇城上。
「糧草的事，辦得怎麼樣了？」他問。
站在下首的幕僚躬了躬身，聲音裡帶著點為難：「回王爺，時間倉促，庫中只夠二十萬大軍三個月的糧食。」
「三個月？」慶王的眉頭皺起來，手指在輿圖上敲了兩下，「不夠。」
「所以還需要別的路子。淮西那邊，已經在談了。只是價格有點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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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就高。」慶王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幕僚，「錢不是問題。問題是時間。姚大師說，最遲下個月，我們必須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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