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倉實豐盈
朱由檢一早就起了床，用完早膳後，他獨自晃晃悠悠就朝他的辦公地點走去。
春寒料峭，陣陣輕風撫過臉頰還有絲刻骨感。
宮殿走廊邊，朱由檢猛然發現那垂柳竟然冒出了片片青綠。他這才驚醒春天已到，常年的伏案耕耘，為這個民族殫精竭慮，讓他錯過了不少風景。
他走進乾清宮西暖閣時，早有值班內侍提前為他打開了宮殿大門。
走進殿內，朱由檢發現早有人在等著他了。
「徐閣老，快請起，你年紀也大了就別玩這些虛禮了。」朱由檢見徐光啟欲對他行禮，他趕緊上前將之扶起。
「徐閣老，有好些日子不見了。身體可好？」
「多謝陛下掛念，微臣那一畝三分地還算順利，無煩無憂日子還算清閒。」徐光啟彎著腰對朱由檢笑眯眯道。
朱由檢滿意地看著徐光啟，見他一身青色官袍，洗得都有些發白了。可他的神色卻異常沉穩，眉宇間甚至還透著一股壓不住的喜氣。
「閣老如此開心，想是有什麼喜事要告之朕吧？」朱由檢見他滿身喜氣，也不由開起了玩笑。
「陛下，微臣所來自然是給陛下報喜的。」說完，徐光啟從袖子裡取出一本冊子，雙手恭敬地遞到了朱由檢身前。
朱由檢接過冊子，一頁頁的翻看著。
「閣老，這些統計你核實過嗎？閣老，看來你的工作的確幹得不錯嘛！」
好半刻後，朱由檢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聲聲都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著實可喜啊，今年大明全國的平均畝產，就已是舊制的三倍還多了，這是個了不起的成就。自有歷史記錄以來，數千年了，壓在民族頭頂上的飢餓問題，一直是王朝存續的大問題。今日一朝掃盡塵埃，當是可喜可賀。徐閣老，你功利天下，榮耀古今，當值得大書特書。怎麼樣？徐閣老要不要朕把你的官職再往上升一升？」
「回陛下。臣年事已高，對那些升遷之事，早已不再看重。」
徐光啟抬起頭，目光甚是坦然。
「臣不敢虛報陛下，這些成績皆是同仁努力的結果。這十年間，墾荒六百八十萬畝，推廣番薯和玉米五百萬頃，南方種植雙季稻早已成為常態。北方引渠工程日漸完善，灌田沃野二萬餘里。民間推廣糞肥堆漚與輪作養地之法，已然遍及州縣。去歲秋收之時戶部就有統核，各布政司實報查驗確為舊時畝產的三倍有餘。」
朱由檢沒說話，只將手中那份徐光啟呈報上來的《農政十年錄》翻開，再次一頁頁往下看。
第一頁是全國各地的一覽總表：
江南行省，原定屬額田大約三百六十萬畝，至今實墾數大約五百二十萬畝，說明江南的開荒工作幹得相當不錯。更可喜的是畝產的變化，畝產由一石二斗增至二石八斗，這個進步放在原時空可能算不上什麼，但是放在古代背景里，那就是天數了。
河南布政司上報：河南經過連連災變，其旱地復耕量也達到了一百四十萬畝，光玉米的畝產，就高達三石。從統計結果中不難看出，光玉米這一項對河南的抗旱成效，就起到了決定性的顯著作用。
陝西三邊統計顯示，當地大力推廣番薯作為主糧後，每家每戶年收折合米糧竟高達六石以上，即便遭遇旱災和蝗災，所引發的流民問題也早已解決。流民返鄉者逾三十萬，其安置工作，放在古代端是一項偉大的民生工程。
再往後翻，是全國各地的公倉倉儲圖錄。其上所寫內容，更是誇張無比。西安府說，他們已經倉滿至檐。濟南府說，他們新開三庫仍不足用。荊州轉運司更是高調，竟連發八道官署急文，向京都請調運糧船北運。
最後朱由檢的手指停在冊子的最後一頁。
他的眼睛早已熠熠生輝，那是他手握天下的篤定和愉悅。
朱由檢問：「今歲全國上下的所有糧儲，共計多少？」
「八千七百萬石。」徐光啟答得異常乾脆，「若按舊制每人年耗一石五斗計，可供全國一年之食。若僅供軍需，百萬大軍可支配五年。」
聽到這個成長數，就連朱由檢都倒收了一口冷氣。那種仿若夢中的情緒，又一次出現在朱由檢的心頭。
朱由檢記得很清楚，十年前，京師米價瘋漲至八兩銀一石，百姓更是易子而食，十萬計的流民塞道於野。
邊軍因缺糧而譁變者，所報更是無數。
那時的朱由檢可難死了，常年國庫空虛，賑災又無銀。種地被視為天下一等苦差，個個官員更是談農色變，甚至都有人喊出了務農無利的言論。
如今，十年時間，就能定下天下國本。
朱由檢合上冊子，抬頭看向徐光啟，口氣悠悠道：「上個月還有人上摺子說，種地是下等事，不如通商買賣來得快。還有人反對說咱們投在北方水利上的二百萬兩銀子，是白白扔進了泥里。這些文人的所思所想，簡直荒謬無比，治國哪能哪方有利就全往哪方靠？」
「朝廷里不少大臣，已經到了脫離常識的地步，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我們的官員選拔制度似乎出了問題，他們的實踐經驗與事實嚴重脫節。經過多年的改革，腐敗問題有所緩解，但時弊問題仍然很嚴重。」
徐光啟聽了朱由檢這話，他嘴角微動：「臣知道，這個問題由來已久，重臣身居高位，常年不熟地方，有所脫節也屬正常。」
朱由檢輕輕嘆了一口氣，「此事暫且放下，日後再行解決。孫傳庭的西北情況如何？你對他的績效考評怎麼樣？」
「孫督師幹得不錯。之前榆林發生大旱，別的地方顆粒無收，可孫大人用了深井提水與糞土混沙之法來屯田，他的治下畝產也仍有八斗之多。如今陝北百姓自己挖井，再幾家湊錢買陶管或竹管，引水灌溉。他們的開荒規模不小，連山溝里的坡地如今都種上了玉米。孫大人也算是盡了全力了，他的治理方法沒有錯，而且很務實，只是陝北的水土流失問題當引起朝廷重視。」
「那你明日早朝，你就把這些話當著百官的面講清楚。」朱由檢站起身，走到殿中輿圖面前。
「朕要讓他們明白，大明雖有起色，但遠未到花開盛景之時。這幫人的腐敗之氣剎住了，懶政怠政之行又冒了出來。咱們是在海外貿易中賺回了不少銀子，但大明的問題依然重重。遠遠沒到可放心鬆懈的時候，肚子問題解決了，接下來就要解決老百姓的腰包問題。」
朱由檢手指從地圖上一路划過，從黃河到長江再到淮河，一條條水系大動脈，他早已用硃筆重新勾畫過。其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新渠」，「閘口」，「蓄池」與「分洪壩」。
「徐閣老，你幹得漂亮啊，這十來年修的水利工程，比之前一百年加起來都要多。」他說，「每一道渠，每一口井，每一塊經過改良的良田，都要有記錄。你們工部這些年報上來的數字，朕都派人去了解過。當然這些走訪，不可能是按一家一地來的，而是南北交叉對驗。」
「察訪結果都能通通對得上，這說明你的工作很得力，為朕解決了大問題。正應了那句話，國亂思良將，治國思良臣啊。」
徐光啟聽到朱由檢的肯定，毫不自傲，而是誠懇道：「臣為陛下分憂，為大明百姓盡心，理所當然。當不得陛下如此稱讚。至於數據真偽，臣早有制度，敕命各省派員互查。河北查山東，江西查湖廣，福建查浙江。十縣抽一村，一村驗三戶。戶戶糧入倉冊登檔，驛站快馬一月一報。地方上若有虛報，幾輪交叉下來，當場查實摘印。」
朱由檢聽完，滿意地嗯了一聲後肯定道：「這一點，你們做得很好。百姓以前信不過官府，是因為過去朝廷報的數，和他們碗裡的飯，嚴重對不上。這般欺上瞞下，朝廷還有啥公信力可言。現在事事清，條條明，他們才有信心跟著朝廷拼命干。」
說完他轉身走回御案之後，提起筆，開始寫聖旨：
「即日起，凡百姓個人或家族墾荒百畝以上者，可向朝廷申請免賦三年。
對鄉民或鄉紳興修水利千丈以上者，賜有德牌匾以示嘉獎。
地方上，畝產量達五石以上的人家，由當地縣令親訪農人，並記入縣內鄉賢錄以勵後人。」
寫完，朱由檢蓋上印璽，遞給徐光啟：「你拿去戶部，今日就向下發布了吧。」
徐光啟接過，雙手捧穩：「陛下如此重視農桑，天下田夫必會有感陛下之恩，定然會奮起效命大明的。」
「不是朕多重農桑。」朱由檢聽了，並不自誇地搖了搖頭。
「是事實逼人罷了。如果沒有豐足的糧食，什麼海軍、工坊與格物學院，都全是空中樓閣。人都要吃飯，朕讓百姓餓肚子，就是朕的無能。」
他說完頓了頓，緊接著又補了一句：「徐閣老，功勞可嘉，但也不能兀自驕傲，還得繼續努力才行，爭取更上一層樓。」
第二日清晨，朱由檢沒去奉天殿上朝，而是自行換了便服，便帶著幾名近侍就出了宮城，直往京郊而去。
此時徐光啟早已在「格物農苑」外等候。這片試驗田，還是他朱由檢命人開墾出來的。位於通州張家灣，占地三百餘畝，是工部與戶部直屬的農技示範園區，十年來，其新法耕作的成果方法，大多出自於此處。
田埂之上，鋪著碎石，便於大家行走。田埂道路邊，還端正立著木牌，上面詳細寫著作物名稱與種植日期。
《重生崇禎：開局抄家東林》 - 文筆驚艷，情節跌宕起伏！
田裡麥苗養護得非常好，株株青翠，壟線筆直。遠處有一口磚砌的深井，正由水牛帶動輪轆轤提著水流入主渠里。
「這是咱們的輪作區。」徐光啟一邊走，一邊給朱由檢介紹，「今年春種麥，夏收之後，再組織翻土堆肥，緊接著種一季豆，秋後又再播一次麥。豆的根系豐富能養地，農家糞肥也不浪費，如此輪種三年下來，不但土地使用效率更高，土質還更鬆軟，蟲害也因此少了不少。」
朱由檢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自己手裡搓了搓：「這個方法倒是可行，如此土地不結板，還能鎖住濕氣，是相當高明的生態耕作之法。」
「殿下厲害，一言中的。」徐光啟點頭，對皇帝的專業總結深表佩服。
「我們在研究過程中，還教農戶把草木灰、牲畜糞與爛菜葉混在一起，如此堆上一個月，使其變成黑腐土，再撒進田裡。一畝地用兩擔黑腐土，肥力就能頂上撒三遍雞糞的地。」
不遠處有幾個老農，正在操作一台鐵齒耙，牛拉著走，耙子來回翻土，效率比人工快了數倍不止。
徐光啟見皇帝對那耙子感興趣，連忙介紹。
「那是咱們工部改良的『雙梁曲轅耙』。」徐光啟說，「犁頭較原設計加寬了不少，犁把的牽引角度也改良過，這樣牛拉得省力，翻地也更深。現在北方各縣，都在仿製這種犁，工部也派了不少工匠下去教。」
朱由檢站起身，嚴肅的目光環顧四周：「這裡的畝產量，是多少？」
「小麥畝產三石二斗。」徐光啟如實答，「去年最高一畝，收了三石六斗。」
旁邊一個滿臉皺紋的老漢，聽見了徐光啟這話，他插話說：「俺老家是順義的，去年照著徐閣老這法子種地，俺家去年一畝地打了三石一，比前年多了整整一石半！以前全家過活，靠勒緊褲腰帶，現在能存下兩袋米，也全是托朝廷的福。俺合計著，準備給俺家傻兒子，娶門媳婦哩。」
朱由檢轉頭看他：「你真信這畝產能翻倍？」
老漢咧嘴一笑：「開始俺是堅決不信的。老漢我下了一輩子的地，縣裡頭髮公文說要依法子種田，俺們聽不懂。後來縣令親自下來，帶著工部的人，幫著俺們打井，配肥和選種。最後秋後收上來一車車麥子，看著那個喜人吶，事實如此誰還能不信呢？現在村里人都搶著學這法子，連村裡的識字班如今都坐滿了人。」
朱由檢聽了欣慰地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他又走到一片坡地前，那裡種的是玉米，如今稈子已有了幾分粗壯，葉片寬大厚實，莖高已有半人高。
「這地原來是荒坡。」徐光啟指著這片地對朱由檢說，「去年開春的時候，才平整出來的，整地時底下還鋪了些碎石，以用於排水淨根，上面再覆土摻糞養地。按這個法子耕種，玉米預計秋收畝產可達三石以上。」
「碎石排水，再覆土種植，這般操作有些麻煩了，百姓們都願意種嗎？」
「是挺麻煩，但百姓們餓怕了，個個都爭著種。」徐光啟笑了，「玉米不怕旱，杆子還能用來餵牛，葉子能燒灶，棒子能磨粉、釀酒和做主食與飼料。一家種五畝，不但夠吃夠用，還能養殖副業賣出些許錢財來。陝西那邊，玉米也是硬通貨，已經有人用玉米換布和換鐵鍋了。」
朱由檢皺眉聽著，臉上慢慢浮起一絲沉靜的笑意。
他走過田間，看完井，又好奇去看看渠。看完肥堆，又對農具來了興趣，他不但問得細，還聽得分外認真。
最後，朱由檢站在田頭，望著眼前這片綠油油的田野，他靜靜站了很久。
當晚，朱由檢召徐光啟入宮，召開御前會議，戶部，工部和兵部尚書列席出席。
會議一開始，就有官員對朱由檢提出疑慮。
「陛下，如今糧多價賤，糧食市價已跌至五錢銀一石了，這樣下去，恐傷農本啊。」戶部尚書憂心忡忡地對朱由檢抱怨，「若長期如此，農戶或將棄耕部分主糧，這於國家結構和糧食安全不利呀。」
朱由檢聽完，只問了戶部尚書一句：「咱們的餘糧有多少？」
「約八百萬石。」戶部尚書如實作答，「除去常平倉儲備之外，尚餘五百二十萬石可供朝廷調用。」
「那這不就好辦了嘛。」朱由檢笑著說，「糧多咱們並不怕，怕的是用不好。完全可以官方計劃採購嘛，平價買入，高價放糧，這樣操作既不會導致穀賤傷農，又能讓錢流通起來。」
說完，朱由檢站起身，走到殿中掛著的大明疆域圖前，指著北方幾處標記對眾臣道：
「朝廷在北方設百座官辦牧場，集中收儲天下餘糧，用於餵養生豬和牛羊。北方草場廣闊，氣候也還算適宜，按照出欄速度一年可出欄兩批。朝廷可將肉皮脂骨這類，全部收歸官營市舶司來統一銷售。」
說到這，他又指向南方幾處地點道：
「江南、福建和廣東，朝廷可建大型酒坊嘛，專收百姓陳糧和紅薯來釀酒。酒成之後，一部分可內銷，一部分完全可以隨商隊出海，換回香料、藥材和銅鐵。釀酒的殘渣，還可做肥料或飼料之用，這樣，完全可做到不浪費一粒糧，還有源源不斷的附加利益。」
殿內眾人聽了朱由檢這話，個個聽得眼睛發亮，這樣的實操前景端是<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無比。
這時，兵部尚書忍不住問：「這些產業，用工幾何？」
「初步估算，牧場需工人大約三萬，酒坊需釀酒匠人五萬餘。」朱由檢答，「這些人，優先錄用流民和閒散農戶，以及退伍老兵。每人每月給工銀一兩五錢，另配福利口糧。年終還可發點賞錢，我們要轉變觀念，匠人有了錢，才能有消費，才能讓錢加速流通，存起來的錢只是金屬，只有流通的錢，才具有真正的價值。」
徐光啟聽了，抓緊補充道：「工部要儘快設計出標準化的酒坊生產圖紙，設計過程中，還要充分考慮到可複製問題。發酵池、蒸餾灶和儲酒窖，要全部模塊化建造。一年內，首批二十座示範酒坊就要在江南建成投產。」
戶部尚書這時，才真正明白過來：「所以這糧價雖降，但農民賣得出糧，又還有了新出路，反而他們更願意種地？」
「正是。」朱由檢笑了笑後，回到自己御案後坐下，「過去是收成好，怕糧賤傷農。收成壞，又怕百姓挨餓。現在我們要將之變成收成好，就大力加工轉化。收成壞，大明就國家兜底。如此，農業就不再是被動受困的行業，而是由國家發展主導的源頭活水產業了。」
朱由檢說到這頓了頓，語氣加重道：「從今往後，大明每年就有三到五成的餘糧，專供新軍伙食與工匠口糧消耗，早有剩餘，與其把它放在倉庫，還不如注入活水。朕要讓每一個穿軍裝的，造器械的，還有修路做工的，吃的都是咱大明自己產的米麵。讓全國不再怕饑荒斷糧，朕的強兵強國計劃，才有真正的底氣。」
會議結束時，天色已暮。
大臣們陸續退下，徐光啟留下片刻，向朱由檢稟報他的最後一件事：
「陛下，臣修訂的《農政全書》已經完稿，共十二卷之多，涵蓋墾荒、水利、作物、肥料、農器、倉儲與救荒諸項。臣已命人開始刊印，明日就可呈送內閣以存檔，等他們審閱後，就可發往各州縣的農政司。」
朱由檢聞言點點頭：「你辛苦了，這本書，將來要成為天下農人的手邊書。誰想要種好地，就按照你給的方法來，徐閣老你這般弄，搞不好在朕的朝堂之上還會出一個聖人來。」
徐光啟謙虛幾句後，就躬身朝朱由檢告退。
朱由檢獨自留在西暖閣里，窗外這時已是夜色沉沉，宮殿屋檐檐角上掛著一盞木製宮燈，在夜風裡輕輕的搖晃著。
朱由檢打開御案抽屜，從中取出一本薄冊，只見封面上寫著《地方農政奏報彙編》。這是最近各地送來的最新農情，他還沒來得及看完呢。
翻開第一頁，上面寫的是河南巡撫的奏章：
「開封府完成了春播，玉米下種面積較去年增加了四成，民間自籌自建的灌溉渠，就有三十二條之多，百姓稱之為自產模式。不但可以解決自己村子裡的灌溉問題，如果別的村要用到渠道，還可折算成米糧收點兒利益。」
第二頁，是江南織造局送來的附報：
「蘇杭的農戶如今倉廩殷足，多將閒田改種桑麻，兼營養殖；家中婦孺亦可在作坊務工，收入結餘反超往年不少。」
朱由檢一頁頁看下去，越看他的神情就越沉靜，這樣的成績，端是不容易。
從當年的抄家充餉，再到整頓吏治。從練新軍，到通南洋與擴海軍，這一路走來，端是步步驚心無比。
他放下冊子，抬頭看向牆上那幅《大明疆域圖》。
外面傳來聲聲更鼓聲，已是三更時辰了。
夜風從大門吹進來，朱由檢仿佛從空氣中，聞到了一股泥土與青苗的氣息。
遠處，紫禁城的輪廓在宮燈下靜靜矗立，那是大明的希望之光。
春寒料峭，陣陣輕風撫過臉頰還有絲刻骨感。
宮殿走廊邊，朱由檢猛然發現那垂柳竟然冒出了片片青綠。他這才驚醒春天已到，常年的伏案耕耘，為這個民族殫精竭慮，讓他錯過了不少風景。
他走進乾清宮西暖閣時，早有值班內侍提前為他打開了宮殿大門。
走進殿內，朱由檢發現早有人在等著他了。
「徐閣老，快請起，你年紀也大了就別玩這些虛禮了。」朱由檢見徐光啟欲對他行禮，他趕緊上前將之扶起。
「徐閣老，有好些日子不見了。身體可好？」
「多謝陛下掛念，微臣那一畝三分地還算順利，無煩無憂日子還算清閒。」徐光啟彎著腰對朱由檢笑眯眯道。
朱由檢滿意地看著徐光啟，見他一身青色官袍，洗得都有些發白了。可他的神色卻異常沉穩，眉宇間甚至還透著一股壓不住的喜氣。
「閣老如此開心，想是有什麼喜事要告之朕吧？」朱由檢見他滿身喜氣，也不由開起了玩笑。
「陛下，微臣所來自然是給陛下報喜的。」說完，徐光啟從袖子裡取出一本冊子，雙手恭敬地遞到了朱由檢身前。
朱由檢接過冊子，一頁頁的翻看著。
「閣老，這些統計你核實過嗎？閣老，看來你的工作的確幹得不錯嘛！」
好半刻後，朱由檢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聲聲都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著實可喜啊，今年大明全國的平均畝產，就已是舊制的三倍還多了，這是個了不起的成就。自有歷史記錄以來，數千年了，壓在民族頭頂上的飢餓問題，一直是王朝存續的大問題。今日一朝掃盡塵埃，當是可喜可賀。徐閣老，你功利天下，榮耀古今，當值得大書特書。怎麼樣？徐閣老要不要朕把你的官職再往上升一升？」
「回陛下。臣年事已高，對那些升遷之事，早已不再看重。」
徐光啟抬起頭，目光甚是坦然。
「臣不敢虛報陛下，這些成績皆是同仁努力的結果。這十年間，墾荒六百八十萬畝，推廣番薯和玉米五百萬頃，南方種植雙季稻早已成為常態。北方引渠工程日漸完善，灌田沃野二萬餘里。民間推廣糞肥堆漚與輪作養地之法，已然遍及州縣。去歲秋收之時戶部就有統核，各布政司實報查驗確為舊時畝產的三倍有餘。」
朱由檢沒說話，只將手中那份徐光啟呈報上來的《農政十年錄》翻開，再次一頁頁往下看。
第一頁是全國各地的一覽總表：
江南行省，原定屬額田大約三百六十萬畝，至今實墾數大約五百二十萬畝，說明江南的開荒工作幹得相當不錯。更可喜的是畝產的變化，畝產由一石二斗增至二石八斗，這個進步放在原時空可能算不上什麼，但是放在古代背景里，那就是天數了。
河南布政司上報：河南經過連連災變，其旱地復耕量也達到了一百四十萬畝，光玉米的畝產，就高達三石。從統計結果中不難看出，光玉米這一項對河南的抗旱成效，就起到了決定性的顯著作用。
陝西三邊統計顯示，當地大力推廣番薯作為主糧後，每家每戶年收折合米糧竟高達六石以上，即便遭遇旱災和蝗災，所引發的流民問題也早已解決。流民返鄉者逾三十萬，其安置工作，放在古代端是一項偉大的民生工程。
再往後翻，是全國各地的公倉倉儲圖錄。其上所寫內容，更是誇張無比。西安府說，他們已經倉滿至檐。濟南府說，他們新開三庫仍不足用。荊州轉運司更是高調，竟連發八道官署急文，向京都請調運糧船北運。
最後朱由檢的手指停在冊子的最後一頁。
他的眼睛早已熠熠生輝，那是他手握天下的篤定和愉悅。
朱由檢問：「今歲全國上下的所有糧儲，共計多少？」
「八千七百萬石。」徐光啟答得異常乾脆，「若按舊制每人年耗一石五斗計，可供全國一年之食。若僅供軍需，百萬大軍可支配五年。」
聽到這個成長數，就連朱由檢都倒收了一口冷氣。那種仿若夢中的情緒，又一次出現在朱由檢的心頭。
朱由檢記得很清楚，十年前，京師米價瘋漲至八兩銀一石，百姓更是易子而食，十萬計的流民塞道於野。
邊軍因缺糧而譁變者，所報更是無數。
那時的朱由檢可難死了，常年國庫空虛，賑災又無銀。種地被視為天下一等苦差，個個官員更是談農色變，甚至都有人喊出了務農無利的言論。
如今，十年時間，就能定下天下國本。
朱由檢合上冊子，抬頭看向徐光啟，口氣悠悠道：「上個月還有人上摺子說，種地是下等事，不如通商買賣來得快。還有人反對說咱們投在北方水利上的二百萬兩銀子，是白白扔進了泥里。這些文人的所思所想，簡直荒謬無比，治國哪能哪方有利就全往哪方靠？」
「朝廷里不少大臣，已經到了脫離常識的地步，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我們的官員選拔制度似乎出了問題，他們的實踐經驗與事實嚴重脫節。經過多年的改革，腐敗問題有所緩解，但時弊問題仍然很嚴重。」
徐光啟聽了朱由檢這話，他嘴角微動：「臣知道，這個問題由來已久，重臣身居高位，常年不熟地方，有所脫節也屬正常。」
朱由檢輕輕嘆了一口氣，「此事暫且放下，日後再行解決。孫傳庭的西北情況如何？你對他的績效考評怎麼樣？」
「孫督師幹得不錯。之前榆林發生大旱，別的地方顆粒無收，可孫大人用了深井提水與糞土混沙之法來屯田，他的治下畝產也仍有八斗之多。如今陝北百姓自己挖井，再幾家湊錢買陶管或竹管，引水灌溉。他們的開荒規模不小，連山溝里的坡地如今都種上了玉米。孫大人也算是盡了全力了，他的治理方法沒有錯，而且很務實，只是陝北的水土流失問題當引起朝廷重視。」
「那你明日早朝，你就把這些話當著百官的面講清楚。」朱由檢站起身，走到殿中輿圖面前。
「朕要讓他們明白，大明雖有起色，但遠未到花開盛景之時。這幫人的腐敗之氣剎住了，懶政怠政之行又冒了出來。咱們是在海外貿易中賺回了不少銀子，但大明的問題依然重重。遠遠沒到可放心鬆懈的時候，肚子問題解決了，接下來就要解決老百姓的腰包問題。」
朱由檢手指從地圖上一路划過，從黃河到長江再到淮河，一條條水系大動脈，他早已用硃筆重新勾畫過。其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新渠」，「閘口」，「蓄池」與「分洪壩」。
「徐閣老，你幹得漂亮啊，這十來年修的水利工程，比之前一百年加起來都要多。」他說，「每一道渠，每一口井，每一塊經過改良的良田，都要有記錄。你們工部這些年報上來的數字，朕都派人去了解過。當然這些走訪，不可能是按一家一地來的，而是南北交叉對驗。」
「察訪結果都能通通對得上，這說明你的工作很得力，為朕解決了大問題。正應了那句話，國亂思良將，治國思良臣啊。」
徐光啟聽到朱由檢的肯定，毫不自傲，而是誠懇道：「臣為陛下分憂，為大明百姓盡心，理所當然。當不得陛下如此稱讚。至於數據真偽，臣早有制度，敕命各省派員互查。河北查山東，江西查湖廣，福建查浙江。十縣抽一村，一村驗三戶。戶戶糧入倉冊登檔，驛站快馬一月一報。地方上若有虛報，幾輪交叉下來，當場查實摘印。」
朱由檢聽完，滿意地嗯了一聲後肯定道：「這一點，你們做得很好。百姓以前信不過官府，是因為過去朝廷報的數，和他們碗裡的飯，嚴重對不上。這般欺上瞞下，朝廷還有啥公信力可言。現在事事清，條條明，他們才有信心跟著朝廷拼命干。」
說完他轉身走回御案之後，提起筆，開始寫聖旨：
「即日起，凡百姓個人或家族墾荒百畝以上者，可向朝廷申請免賦三年。
對鄉民或鄉紳興修水利千丈以上者，賜有德牌匾以示嘉獎。
地方上，畝產量達五石以上的人家，由當地縣令親訪農人，並記入縣內鄉賢錄以勵後人。」
寫完，朱由檢蓋上印璽，遞給徐光啟：「你拿去戶部，今日就向下發布了吧。」
徐光啟接過，雙手捧穩：「陛下如此重視農桑，天下田夫必會有感陛下之恩，定然會奮起效命大明的。」
「不是朕多重農桑。」朱由檢聽了，並不自誇地搖了搖頭。
「是事實逼人罷了。如果沒有豐足的糧食，什麼海軍、工坊與格物學院，都全是空中樓閣。人都要吃飯，朕讓百姓餓肚子，就是朕的無能。」
他說完頓了頓，緊接著又補了一句：「徐閣老，功勞可嘉，但也不能兀自驕傲，還得繼續努力才行，爭取更上一層樓。」
第二日清晨，朱由檢沒去奉天殿上朝，而是自行換了便服，便帶著幾名近侍就出了宮城，直往京郊而去。
此時徐光啟早已在「格物農苑」外等候。這片試驗田，還是他朱由檢命人開墾出來的。位於通州張家灣，占地三百餘畝，是工部與戶部直屬的農技示範園區，十年來，其新法耕作的成果方法，大多出自於此處。
田埂之上，鋪著碎石，便於大家行走。田埂道路邊，還端正立著木牌，上面詳細寫著作物名稱與種植日期。
《重生崇禎：開局抄家東林》 - 文筆驚艷，情節跌宕起伏！
田裡麥苗養護得非常好，株株青翠，壟線筆直。遠處有一口磚砌的深井，正由水牛帶動輪轆轤提著水流入主渠里。
「這是咱們的輪作區。」徐光啟一邊走，一邊給朱由檢介紹，「今年春種麥，夏收之後，再組織翻土堆肥，緊接著種一季豆，秋後又再播一次麥。豆的根系豐富能養地，農家糞肥也不浪費，如此輪種三年下來，不但土地使用效率更高，土質還更鬆軟，蟲害也因此少了不少。」
朱由檢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自己手裡搓了搓：「這個方法倒是可行，如此土地不結板，還能鎖住濕氣，是相當高明的生態耕作之法。」
「殿下厲害，一言中的。」徐光啟點頭，對皇帝的專業總結深表佩服。
「我們在研究過程中，還教農戶把草木灰、牲畜糞與爛菜葉混在一起，如此堆上一個月，使其變成黑腐土，再撒進田裡。一畝地用兩擔黑腐土，肥力就能頂上撒三遍雞糞的地。」
不遠處有幾個老農，正在操作一台鐵齒耙，牛拉著走，耙子來回翻土，效率比人工快了數倍不止。
徐光啟見皇帝對那耙子感興趣，連忙介紹。
「那是咱們工部改良的『雙梁曲轅耙』。」徐光啟說，「犁頭較原設計加寬了不少，犁把的牽引角度也改良過，這樣牛拉得省力，翻地也更深。現在北方各縣，都在仿製這種犁，工部也派了不少工匠下去教。」
朱由檢站起身，嚴肅的目光環顧四周：「這裡的畝產量，是多少？」
「小麥畝產三石二斗。」徐光啟如實答，「去年最高一畝，收了三石六斗。」
旁邊一個滿臉皺紋的老漢，聽見了徐光啟這話，他插話說：「俺老家是順義的，去年照著徐閣老這法子種地，俺家去年一畝地打了三石一，比前年多了整整一石半！以前全家過活，靠勒緊褲腰帶，現在能存下兩袋米，也全是托朝廷的福。俺合計著，準備給俺家傻兒子，娶門媳婦哩。」
朱由檢轉頭看他：「你真信這畝產能翻倍？」
老漢咧嘴一笑：「開始俺是堅決不信的。老漢我下了一輩子的地，縣裡頭髮公文說要依法子種田，俺們聽不懂。後來縣令親自下來，帶著工部的人，幫著俺們打井，配肥和選種。最後秋後收上來一車車麥子，看著那個喜人吶，事實如此誰還能不信呢？現在村里人都搶著學這法子，連村裡的識字班如今都坐滿了人。」
朱由檢聽了欣慰地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他又走到一片坡地前，那裡種的是玉米，如今稈子已有了幾分粗壯，葉片寬大厚實，莖高已有半人高。
「這地原來是荒坡。」徐光啟指著這片地對朱由檢說，「去年開春的時候，才平整出來的，整地時底下還鋪了些碎石，以用於排水淨根，上面再覆土摻糞養地。按這個法子耕種，玉米預計秋收畝產可達三石以上。」
「碎石排水，再覆土種植，這般操作有些麻煩了，百姓們都願意種嗎？」
「是挺麻煩，但百姓們餓怕了，個個都爭著種。」徐光啟笑了，「玉米不怕旱，杆子還能用來餵牛，葉子能燒灶，棒子能磨粉、釀酒和做主食與飼料。一家種五畝，不但夠吃夠用，還能養殖副業賣出些許錢財來。陝西那邊，玉米也是硬通貨，已經有人用玉米換布和換鐵鍋了。」
朱由檢皺眉聽著，臉上慢慢浮起一絲沉靜的笑意。
他走過田間，看完井，又好奇去看看渠。看完肥堆，又對農具來了興趣，他不但問得細，還聽得分外認真。
最後，朱由檢站在田頭，望著眼前這片綠油油的田野，他靜靜站了很久。
當晚，朱由檢召徐光啟入宮，召開御前會議，戶部，工部和兵部尚書列席出席。
會議一開始，就有官員對朱由檢提出疑慮。
「陛下，如今糧多價賤，糧食市價已跌至五錢銀一石了，這樣下去，恐傷農本啊。」戶部尚書憂心忡忡地對朱由檢抱怨，「若長期如此，農戶或將棄耕部分主糧，這於國家結構和糧食安全不利呀。」
朱由檢聽完，只問了戶部尚書一句：「咱們的餘糧有多少？」
「約八百萬石。」戶部尚書如實作答，「除去常平倉儲備之外，尚餘五百二十萬石可供朝廷調用。」
「那這不就好辦了嘛。」朱由檢笑著說，「糧多咱們並不怕，怕的是用不好。完全可以官方計劃採購嘛，平價買入，高價放糧，這樣操作既不會導致穀賤傷農，又能讓錢流通起來。」
說完，朱由檢站起身，走到殿中掛著的大明疆域圖前，指著北方幾處標記對眾臣道：
「朝廷在北方設百座官辦牧場，集中收儲天下餘糧，用於餵養生豬和牛羊。北方草場廣闊，氣候也還算適宜，按照出欄速度一年可出欄兩批。朝廷可將肉皮脂骨這類，全部收歸官營市舶司來統一銷售。」
說到這，他又指向南方幾處地點道：
「江南、福建和廣東，朝廷可建大型酒坊嘛，專收百姓陳糧和紅薯來釀酒。酒成之後，一部分可內銷，一部分完全可以隨商隊出海，換回香料、藥材和銅鐵。釀酒的殘渣，還可做肥料或飼料之用，這樣，完全可做到不浪費一粒糧，還有源源不斷的附加利益。」
殿內眾人聽了朱由檢這話，個個聽得眼睛發亮，這樣的實操前景端是<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無比。
這時，兵部尚書忍不住問：「這些產業，用工幾何？」
「初步估算，牧場需工人大約三萬，酒坊需釀酒匠人五萬餘。」朱由檢答，「這些人，優先錄用流民和閒散農戶，以及退伍老兵。每人每月給工銀一兩五錢，另配福利口糧。年終還可發點賞錢，我們要轉變觀念，匠人有了錢，才能有消費，才能讓錢加速流通，存起來的錢只是金屬，只有流通的錢，才具有真正的價值。」
徐光啟聽了，抓緊補充道：「工部要儘快設計出標準化的酒坊生產圖紙，設計過程中，還要充分考慮到可複製問題。發酵池、蒸餾灶和儲酒窖，要全部模塊化建造。一年內，首批二十座示範酒坊就要在江南建成投產。」
戶部尚書這時，才真正明白過來：「所以這糧價雖降，但農民賣得出糧，又還有了新出路，反而他們更願意種地？」
「正是。」朱由檢笑了笑後，回到自己御案後坐下，「過去是收成好，怕糧賤傷農。收成壞，又怕百姓挨餓。現在我們要將之變成收成好，就大力加工轉化。收成壞，大明就國家兜底。如此，農業就不再是被動受困的行業，而是由國家發展主導的源頭活水產業了。」
朱由檢說到這頓了頓，語氣加重道：「從今往後，大明每年就有三到五成的餘糧，專供新軍伙食與工匠口糧消耗，早有剩餘，與其把它放在倉庫，還不如注入活水。朕要讓每一個穿軍裝的，造器械的，還有修路做工的，吃的都是咱大明自己產的米麵。讓全國不再怕饑荒斷糧，朕的強兵強國計劃，才有真正的底氣。」
會議結束時，天色已暮。
大臣們陸續退下，徐光啟留下片刻，向朱由檢稟報他的最後一件事：
「陛下，臣修訂的《農政全書》已經完稿，共十二卷之多，涵蓋墾荒、水利、作物、肥料、農器、倉儲與救荒諸項。臣已命人開始刊印，明日就可呈送內閣以存檔，等他們審閱後，就可發往各州縣的農政司。」
朱由檢聞言點點頭：「你辛苦了，這本書，將來要成為天下農人的手邊書。誰想要種好地，就按照你給的方法來，徐閣老你這般弄，搞不好在朕的朝堂之上還會出一個聖人來。」
徐光啟謙虛幾句後，就躬身朝朱由檢告退。
朱由檢獨自留在西暖閣里，窗外這時已是夜色沉沉，宮殿屋檐檐角上掛著一盞木製宮燈，在夜風裡輕輕的搖晃著。
朱由檢打開御案抽屜，從中取出一本薄冊，只見封面上寫著《地方農政奏報彙編》。這是最近各地送來的最新農情，他還沒來得及看完呢。
翻開第一頁，上面寫的是河南巡撫的奏章：
「開封府完成了春播，玉米下種面積較去年增加了四成，民間自籌自建的灌溉渠，就有三十二條之多，百姓稱之為自產模式。不但可以解決自己村子裡的灌溉問題，如果別的村要用到渠道，還可折算成米糧收點兒利益。」
第二頁，是江南織造局送來的附報：
「蘇杭的農戶如今倉廩殷足，多將閒田改種桑麻，兼營養殖；家中婦孺亦可在作坊務工，收入結餘反超往年不少。」
朱由檢一頁頁看下去，越看他的神情就越沉靜，這樣的成績，端是不容易。
從當年的抄家充餉，再到整頓吏治。從練新軍，到通南洋與擴海軍，這一路走來，端是步步驚心無比。
他放下冊子，抬頭看向牆上那幅《大明疆域圖》。
外面傳來聲聲更鼓聲，已是三更時辰了。
夜風從大門吹進來，朱由檢仿佛從空氣中，聞到了一股泥土與青苗的氣息。
遠處，紫禁城的輪廓在宮燈下靜靜矗立，那是大明的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