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工業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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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威大典三日後，朱由檢就加快了後繼計劃的啟動，他也說不清他的急迫心態，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他也仔細自我剖析過，也許是原時空血腥歷史與民族遺憾太過於沉痛。
那種無盡恨意交織與強烈改變意願，是他最大的行動意願與動機。
清晨，乾清宮西暖閣內，燭火通明。
明亮的燭光映在朱由檢的御案之上，讓那本攤開的《天工開物》修訂稿與全國礦脈分布圖和江南織造改造方案，都字字清晰無比。
窗外柳枝輕搖，可殿中的氣氛卻不像天氣那般舒展，還隱隱透著緊張和壓迫。
朱由檢端坐在御案之後，指尖緩緩划過那張標滿紅點的礦脈分布圖，他的眉頭全程都是緊鎖著的，似乎壓著滿腹的心事。
宋應星一早就被朱由檢招了過來，此刻正恭敬立於朱由檢御案邊，他的手中還捧著一疊厚厚的章程，那是皇帝從遼東回來之初就給他下達的任務，要他撰寫一份大明工業製造的改革方案。
聽到皇帝這個要求，宋應星是相當高興的，有一種個人理想遇到治世明君的伯樂之情。
朱由檢從礦脈分布圖上抬起頭，目光恬淡的看向宋應星。只見宋應星身穿青色官袍，不過早已洗得發白，袖口之上還沾著不少墨跡。看到這副形象，朱由檢滿意的笑了下，這不就是標準的，真正做事的人嗎？
朱由檢很欣賞這類干實事的人，對只會玩嘴皮的那些文人，很是反感，這幫渣滓不鼓吹自己，不為自己人提氣不說，反而鼓吹異族給自己人下爛藥。
這點在大明時空，還只見苗頭。在原時空，朱由檢可見太多了，什麼混血優勢，什麼漢族榮光靠草原輸血，什麼美國福利，德國下水道，日本工匠精神，最可惡的他們還讚揚和鼓勵國女外嫁。這幫文人，不但無恥，還無比下賤。
「宋應星，朕此前與你言說的開礦煉鐵與興工造物，決不是什麼空話，而是朕下一步勢要實行的國策。」
朱由檢抬眼認真望向宋應星，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砸耳。
「今日朕召你前來，就是要與你商議一番，讓你來牽個頭，把咱們大明的手工業和製造業，給徹底盤活開來。你在這方面，是我大明的當世大家，這一工作非你莫屬。工業開動的利益，朕雖然不算專業，但也至少可以想像。大明未來與漢家百姓的生活好壞，朕就拜託你了。」
得到皇帝如此高看，宋應星謙虛地低頭拱手。
「臣未有片功，不敢當陛下如此讚譽。對於陛下的要求，臣已梳理出鐵冶，陶瓷和紡織，這三大行業的改良章程，也擬定了新式工場的建制辦法。只是陛下，咱們朝野上下重農抑商之觀念根深蒂固，匠戶舊制又對人心束縛極深，民間對官府辦廠怕是會有諸多疑慮呀。這新政若推，恐阻力會不小。」
「這點你無需擔心，阻礙朕來破。當年商鞅變法，落得個五馬分屍的下場。我朝張居正改革也落得個惡名加身。但朕不同，朕以天子之身推動改革，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商王帝辛的下場！但朕不至於走到那一步。」
朱由檢抬起手，半開玩笑地說出了自己的支持。
「你只管去把事做實了。朕要的不是天下的小修小補，是要讓天下人看到可見的現實，工商業亦可富國，亦可安民。農能養大明子民，工能富民，商能通利，三者通行並重，才是大漢民族長久之計。」
說完，朱由檢站起身，走到牆邊的輿圖前，指著江南與福建一帶對宋應星說
「朕推動宣威萬國，並不是貪萬國來朝的虛名，也不是好大喜功。而是要打通大明與外界的聯繫，讓南洋商路真正發揮財源作用，西洋人要咱們的瓷器，生絲，棉布，咱們有手藝，有原料，缺的便是成規模的生產。如果現在大明不改變，等到別人抄了咱們的方子，反過來賣咱們高價貨，那大明就是冤大頭，到時候來後悔可就晚了。」
宋應星點頭：「陛下，您的憂慮正是臣之所想。正是如此，臣在工部的這些日子，已查過各地作坊產量。景德鎮的官窯，一年的出瓷量也不過十萬件。而民窯本就分散，質量更是良莠不齊。江南織機坊，至今仍用老式腳踏，一人一日最多能織布三丈。鐵冶作坊更是還在靠土爐鼓風，炒鐵工藝也不成型，鍛打定形也全憑人力。若能在其中引入先進的分工作業，再改良完善器械，其產出效率至少翻倍，應不成問題。」
「那就從這三個行業入手，開啟大明工業的改革之路。」朱由檢走回案前，提起硃筆，在宋應星的章程第一頁，重重寫下「准行」二字，並加蓋上自己的皇帝玉璽。
「鐵冶，陶瓷和紡織，朕與你合作先在這三個行業上打出個樣子來。採用官督商辦的模式，再引入民間資本來入股，官府出地出料再背書，所得利潤再按股分紅。朝廷還可給三年免稅，五年減半的優待政策，誰敢在這改革的事情上阻攔你，朕就查誰，給你充分的發揮空間。」
這麼系統的支持，讓宋應星眼中一亮，他忙向朱由檢道：
「陛下，臣還擬定了匠戶脫籍之策的實行方案。如今大明匠戶世代服役，不得脫身，許多人寧願逃役也不願出來做工。若允許他們自願脫籍，再入新式工場，按月領薪，管他們食宿，待遇還高於官府當差，必有人響應。」
「准。」朱由檢點頭，「但必須是自願。可讓他們自簽文書，並寫明工時，薪銀，食宿標準，官府每月進行核查，敢有強拉硬拽剋扣工錢者，量刑應與貪官行賄受賄同罪論處。朕要的目標一直很清晰，朕要的不是大明的一時活路，而是要為大漢民族打開創造的枷鎖，逼著大明百姓與官方體制直接與整個世界競爭。」
宋應星震驚地抬起眼，為皇帝的雄心和大手筆而驚詫不已。
好半晌宋應星才平靜下來，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情緒充滿了他的內心。
這個時候並不是嘆春悲秋的時候，宋應星趕緊抓緊時間，向朱由檢建議。
「臣建議陛下，應將此前軍械工坊的分工作業法，全面推廣至民用。將採礦，冶煉和鍛打，進行全面拆分和細化，並制定專人專崗負責制。對陶瓷業，讓制坯，畫坯，上釉和燒窯分工。最後是紡織業，將軋花，紡紗，織布和印染整出個流水作業。一人只需精一技，這樣培養周期和生產效率自然就能提升。」
「宋應星，你很不錯，相當聰明，正合朕意。」朱由檢落筆批下，「那就由你統一執行吧，即刻昭告天下，凡民間有志興辦新式工場者，各地官府不得刁難，土地和礦場要優先劃撥。敢陽奉陰違阻撓新政者，一律革職查辦。王承恩，你速速擬詔！」
王承恩從殿角閃出，對著朱由檢垂手而立。
「去擬旨吧，三日後早朝宣讀。另派出東廠暗探巡訪各地，凡有官員拖沓新政，士紳阻工者，立刻給朕報上來。」
「奴婢明白。」
三日後，大明工業改革的聖旨頒布下來，立時讓天下震動。
新式工場可在江南，福建，山東等地，進行先行試點，由官府提供礦權，土地和原料渠道。並鼓勵民間商人，鄉紳集資入股創立新式工場。凡參與入股者，三年賦稅全免，五年減半。匠戶可自願脫籍，進入新工場做工，按月領銀，管飯食，住工舍。工場須與工匠簽訂用工文書，明確其待遇，違者重罰。
消息一傳開，立刻有人歡喜，也有人皺眉。
京郊通州張家灣，有一座占地十餘畝的新式染織工場，在宋應星的強力支持下，已建成半月之久了。
其工場建得相當大氣，高牆大院屋舍整齊，織機房，染坊和曬布場都一應俱全，看上去相當先進而且有模有樣。
但這裡卻虛有其表，院落里冷冷清清，只有幾個無事的百姓在遠處指指點點議論，沒人敢進去報名做工。
朱由檢換了一身青布直裰，還戴了頂尋常遮陽斗笠，帶著宋應星和兩個便衣侍衛，步行來到這家工場視察。
「聽說這家工場給的工錢，是別家織布坊的兩倍，他們還管那些織娘的一日三餐。」
一個老農蹲在路邊，一邊抽著旱菸一邊與旁人聊著天。
「可我家那女兒卻不敢去。說是簽了那文書，萬一哪天犯錯，就要抓回去打板子。」
「我侄兒在官府織坊里當差，月錢才二錢銀子，這兒聽說早開到了五錢，還包吃住。」
另一個中年漢子搖頭，「可人家也說了，進了這家工場就是平民僱工，不算啥匠戶，以後子孫也不能考匠籍，也沒有官府照應，心裡沒啥底呀。」
「我可還聽人說了，這種工坊是騙人身契的，干幾天就讓你欠債賣身，然後一輩子也別想再出來。」
旁邊婦人插嘴，信誓旦旦的傳著謠，「我男人說，他寧可守著三畝薄田過日子，也不肯讓家人孩子去這裡面。」
朱由檢一路聽著這些亂七八糟的議論，一路都沒說話，徑直走向工場大門。
門房認出了宋應星，慌忙開門將朱由檢這行人迎入。工場主是個三十出頭的商人，姓李，原是做布匹販運生意的，聽說了皇帝新政後，他第一個報名建了廠。如今見到皇帝親臨，嚇得他跪在地上對著朱由檢直磕頭。
「起來吧。」朱由檢擺手，「帶朕一路看看。」
通過觀察，朱由檢發現工場內部倒是井然有序。二十多台新式織機排成兩列，十來個工匠正在操作。
染坊間那大鍋里，還煮著不少布匹，幾個染匠也正忙著給布匹上色。
轉了一圈後，朱由檢簡單估算了一下，這家工場的整體開工率不足三成，遠未達到其設計產能的零頭，這就讓朱由檢有些不滿了。
「為何人這麼少？」朱由檢問。
李老闆苦著臉：「回陛下，我們實在招不來人啊。匠戶怕脫籍失去保障，百姓覺得做工不如種地體面，還有些老染坊主，更是在暗中作梗。上個月，他們還聯合抬高了染料價格，致使成本上漲了三成。上個星期，他們還挖走了我兩個熟手染匠，使得小人不得不高薪留人，給每人加薪一倍才留住人。更惡劣的是前天夜裡還有人往咱們的水渠里，倒爛菜葉和泥沙，使染房堵了兩天都沒法生產。」
「這些問題，順天府就不管嗎？你們可有報官？」
「報了，可他們說這屬於是民間糾紛，得懷柔要慢慢查。」
朱由檢聽後，他都氣笑了，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
「懷柔？虧他們想得出來這樣高大上的理由！」
他走到一架織機面前，問一個年輕工匠：「你叫什麼名字？每月拿多少工錢？」
「小人張三，主家給我定的月銀是五錢，還管三頓飯，有工舍住。」
「比你在家裡織布，能多出多少收入？」
「多，能多出差不多一倍吧。可家裡爹娘不讓我干太久，說這個工坊不是啥正經營生。」
朱由檢轉身對宋應星說：「你都聽到了吧？所有問題都不是錢的問題，是百姓觀念和身家保障的問題。」
當晚，朱由檢在乾清宮再次發出諭令：
一、凡入新式工場的入職匠戶，可保留官府匠籍身份，也可自願選擇是否脫籍，子女經過官方考核，仍可繼承匠籍身份。
二、所有工場必須與工匠簽訂用工文書，文書全文必須寫明薪銀、工時與食宿標準。官府每旬抽查用工工場，若發現欠薪和苛待者，立即查封工場，主事人杖八十，流三千里。
三、入廠做工的百姓，家中可依政策免除一年徭役，子女入學可享優先名額。
四、順天府即刻調查哄抬原料價格，惡意對新式工場挖角，破壞新工場生產的行為，查實破壞者應嚴懲不貸
五、開放官營染料庫，棉麻倉，以平價供給新式工場運營，打破舊作坊的壟斷行為。
朱由檢這五道命令層層遞進，條條直擊新式工坊的痛點。
消息傳開之後，那些觀望者也開始動了心。
一個月後，張家灣的工場工人增至二百餘人，新式織機更是全部開動，每日出布率多達八百餘匹之多，遠銷天津，登州，甚至有南洋商人，更是上門主動大量訂貨。
其他地方，也陸續有好消息不斷傳來：
江西景德鎮，新建了六座新式瓷窯，採用了分段燒制之法，使之成品率從三成提至八成之上，第一批新法青花瓷，現如今已裝船發往馬六甲方向。
山西陽城的鐵冶工場，在經過水力鼓風爐改造之後，讓其炒鐵效率提升了六成之多，生產出的鐵條，正源源不斷運往瀋陽官辦兵工廠。
福建泉州新式紡織工場引入宋應星改良織機之後，日產棉布高達八百匹，生產價格比舊作坊低了兩成還多，棉布一上市就被百姓搶購一空。
半年後，乾清宮正殿。
宋應星手持厚厚一疊帳冊，站在朱由檢的御案之前，萬般高興又聲音洪亮，向朱由檢匯報。
「啟奏陛下，自工業新政推行以來，全國共建成新式工場一千二百三十七座，其中鐵冶場一百零八座，陶瓷窯二百一十九座，建成新式紡織工場九百一十座，其布局遍布江南，福建，山東，江西，山西等地。」
宋應星又翻開一頁，向朱由檢接著稟告道：「新式工房，僱傭工匠總數已達十萬兩千餘人，均實行自願簽約，按月發薪的新制度。職工平均月銀四至六錢，遠高於官府匠役，至少高出兩倍以上，工舍整潔，伙食更是油水充足。工匠滿意度更是極高，這都是陛下你長遠之法的奇功。」
朱由檢聽了點點頭，示意宋應星繼續講下去。
●
「目前，經過改革和產業整改，大明工場的生產效率，得到了大幅提升，產量和產值都十分喜人。」
宋應星眼中神采奕奕，語氣振奮。
「紡織工場採用陛下發明的分工作業法後，日產布匹量為家庭作坊的二十倍以上。陛下，這個成績，可相當了不起，其利潤更是驚人。陛下，您的雄才偉略，臣佩服之至。鐵冶場因改良了鼓風作業與炒鐵工藝，產量較此前提升八成以上。如今景德鎮新窯經過這段時間的淬鍊與實踐積累，其成品率已接近九成的新高，優質瓷器的西洋出口量，增長高達五倍之上。」
宋應星頓了頓，接下來他的聲音更高了。
「陛下，更可喜的是，我們的海外訂單更是激增。南洋十二國大量採購我大明的棉布，瓷器，鐵器。中亞諸國願以馬匹和皮毛換取我們的絲綢和工具。就連西洋人也開始向我們訂購定製款瓷器與鐘錶機芯了，這足以說明我們的民間技術在高速的進步。僅上半年，通過市舶司出口的商品總值就高達白銀三百八十萬兩。」
王承恩聽了，也在一旁高興地補充道：
「戶部也有最新呈報，今年上半年全國商稅收入為白銀一百七十六萬兩，較去年同期增長了八成以上。這其中，新式工場及相關貿易貢獻稅銀就達九十一萬兩，占大明財稅收入的一半了。陛下，您的改革可比張居正厲害多了。」
這樣的成績，震得大殿內的人一片寂靜。
片刻後，朱由檢慢悠悠站起身，拿過那本帳冊，一頁頁翻看。
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在朱由檢看來不是紙上的符號，而是大明十萬工匠的飯碗，是千家萬戶大明百姓的生計，更是大明國庫的底氣。
他走到殿中，環視殿中百官。
「數千年來，中華傳統與世人皆言農為本，而商為末。」
朱由檢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了大殿。
「可今天朕用實際的成績，要告訴大明與天下人，農是立國之本，工商亦可是富國之基！沒有鐵器作坊之利，何談耕犁之便？沒有布匹裹身，何談穿衣禮儀與文明？沒有商路開拓，何談財富流通？」
「朕興工場革造器，不是為了一時之利，是為了讓大明的百姓有飯吃，有錢賺，讓千千萬萬的手藝人，能憑本事吃上飯，能憑勞動過好日子，改變自己和家族的命運！」
「讓大明的商品，走遍南洋，去搶他們的市場，加速大明的財富流通。更快作用於技術演進和技術疊代，讓我們的技藝更精巧，培養更多實用的技術人才。這有助於我們大漢民族控制整個世界。我們這個民族非常的古老，因此更要承擔起引領世界文明的責任。儘快完成技術革新，讓大明的商品，穿過西域，直達歐羅巴，讓全世界都知道，什麼叫大明製造！最重要的是，發展工業生產，可以築牢文明壁壘，這一點，我們一定要有所認識和研究。」
朱由檢話音落下，殿內文武官員齊齊躬身，高呼：「陛下聖明，大明萬年！」
大殿之中呼聲如潮，久久不息。
朱由檢自己也很得意，從萬國來朝的威儀，到今日工商富國的實績，大明終於不只是一個疆域遼闊的王朝，而是一個真正擁有生產力，競爭力與持續力的強國了。
夜深了，乾清宮西暖閣，朱由檢還在埋身苦戰。
燭火搖曳之下，他的案頭上還鋪著一張新繪的《全國新式工場十年規劃圖》。
朱由檢與宋應星，不講君臣之禮相對而坐，此刻茶已涼，卻無人來續。
「陛下，」宋應星輕聲道，「新政推行如此順利，工匠技藝也在快速提升。只是這技術的改良疊代，還需要長久之功啊。若無專門的人才培養之所，恐怕大明後續乏力。」
朱由檢點了點頭。
「你說得極對。」朱由檢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器之根本，還是在人。朕打算在京城建一座格物學院，專門培養通曉工學，算學，格物之學的人才，為大明長遠的工業發展，源源不斷地輸送專業技術力量。我們還需更加關照他們以後的事業發展，鼓勵他們進行發明創造與技術改進，或者是技術總結，把他們的成績量化為國家標準，給他們充足的榮譽和物質獎賞。」
宋應星聽完眼睛一亮，正要說話。
朱由檢卻忽然抬起頭，目光望向黑漆漆的窗外。
夜風拂過宮殿檐角的銅鈴，發出一聲叮叮噹噹的輕響，劃破了這沉寂的夜。
宣威大典三日後，朱由檢就加快了後繼計劃的啟動，他也說不清他的急迫心態，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他也仔細自我剖析過，也許是原時空血腥歷史與民族遺憾太過於沉痛。
那種無盡恨意交織與強烈改變意願，是他最大的行動意願與動機。
清晨，乾清宮西暖閣內，燭火通明。
明亮的燭光映在朱由檢的御案之上，讓那本攤開的《天工開物》修訂稿與全國礦脈分布圖和江南織造改造方案，都字字清晰無比。
窗外柳枝輕搖，可殿中的氣氛卻不像天氣那般舒展，還隱隱透著緊張和壓迫。
朱由檢端坐在御案之後，指尖緩緩划過那張標滿紅點的礦脈分布圖，他的眉頭全程都是緊鎖著的，似乎壓著滿腹的心事。
宋應星一早就被朱由檢招了過來，此刻正恭敬立於朱由檢御案邊，他的手中還捧著一疊厚厚的章程，那是皇帝從遼東回來之初就給他下達的任務，要他撰寫一份大明工業製造的改革方案。
聽到皇帝這個要求，宋應星是相當高興的，有一種個人理想遇到治世明君的伯樂之情。
朱由檢從礦脈分布圖上抬起頭，目光恬淡的看向宋應星。只見宋應星身穿青色官袍，不過早已洗得發白，袖口之上還沾著不少墨跡。看到這副形象，朱由檢滿意的笑了下，這不就是標準的，真正做事的人嗎？
朱由檢很欣賞這類干實事的人，對只會玩嘴皮的那些文人，很是反感，這幫渣滓不鼓吹自己，不為自己人提氣不說，反而鼓吹異族給自己人下爛藥。
這點在大明時空，還只見苗頭。在原時空，朱由檢可見太多了，什麼混血優勢，什麼漢族榮光靠草原輸血，什麼美國福利，德國下水道，日本工匠精神，最可惡的他們還讚揚和鼓勵國女外嫁。這幫文人，不但無恥，還無比下賤。
「宋應星，朕此前與你言說的開礦煉鐵與興工造物，決不是什麼空話，而是朕下一步勢要實行的國策。」
朱由檢抬眼認真望向宋應星，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砸耳。
「今日朕召你前來，就是要與你商議一番，讓你來牽個頭，把咱們大明的手工業和製造業，給徹底盤活開來。你在這方面，是我大明的當世大家，這一工作非你莫屬。工業開動的利益，朕雖然不算專業，但也至少可以想像。大明未來與漢家百姓的生活好壞，朕就拜託你了。」
得到皇帝如此高看，宋應星謙虛地低頭拱手。
「臣未有片功，不敢當陛下如此讚譽。對於陛下的要求，臣已梳理出鐵冶，陶瓷和紡織，這三大行業的改良章程，也擬定了新式工場的建制辦法。只是陛下，咱們朝野上下重農抑商之觀念根深蒂固，匠戶舊制又對人心束縛極深，民間對官府辦廠怕是會有諸多疑慮呀。這新政若推，恐阻力會不小。」
「這點你無需擔心，阻礙朕來破。當年商鞅變法，落得個五馬分屍的下場。我朝張居正改革也落得個惡名加身。但朕不同，朕以天子之身推動改革，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商王帝辛的下場！但朕不至於走到那一步。」
朱由檢抬起手，半開玩笑地說出了自己的支持。
「你只管去把事做實了。朕要的不是天下的小修小補，是要讓天下人看到可見的現實，工商業亦可富國，亦可安民。農能養大明子民，工能富民，商能通利，三者通行並重，才是大漢民族長久之計。」
說完，朱由檢站起身，走到牆邊的輿圖前，指著江南與福建一帶對宋應星說
「朕推動宣威萬國，並不是貪萬國來朝的虛名，也不是好大喜功。而是要打通大明與外界的聯繫，讓南洋商路真正發揮財源作用，西洋人要咱們的瓷器，生絲，棉布，咱們有手藝，有原料，缺的便是成規模的生產。如果現在大明不改變，等到別人抄了咱們的方子，反過來賣咱們高價貨，那大明就是冤大頭，到時候來後悔可就晚了。」
宋應星點頭：「陛下，您的憂慮正是臣之所想。正是如此，臣在工部的這些日子，已查過各地作坊產量。景德鎮的官窯，一年的出瓷量也不過十萬件。而民窯本就分散，質量更是良莠不齊。江南織機坊，至今仍用老式腳踏，一人一日最多能織布三丈。鐵冶作坊更是還在靠土爐鼓風，炒鐵工藝也不成型，鍛打定形也全憑人力。若能在其中引入先進的分工作業，再改良完善器械，其產出效率至少翻倍，應不成問題。」
「那就從這三個行業入手，開啟大明工業的改革之路。」朱由檢走回案前，提起硃筆，在宋應星的章程第一頁，重重寫下「准行」二字，並加蓋上自己的皇帝玉璽。
「鐵冶，陶瓷和紡織，朕與你合作先在這三個行業上打出個樣子來。採用官督商辦的模式，再引入民間資本來入股，官府出地出料再背書，所得利潤再按股分紅。朝廷還可給三年免稅，五年減半的優待政策，誰敢在這改革的事情上阻攔你，朕就查誰，給你充分的發揮空間。」
這麼系統的支持，讓宋應星眼中一亮，他忙向朱由檢道：
「陛下，臣還擬定了匠戶脫籍之策的實行方案。如今大明匠戶世代服役，不得脫身，許多人寧願逃役也不願出來做工。若允許他們自願脫籍，再入新式工場，按月領薪，管他們食宿，待遇還高於官府當差，必有人響應。」
「准。」朱由檢點頭，「但必須是自願。可讓他們自簽文書，並寫明工時，薪銀，食宿標準，官府每月進行核查，敢有強拉硬拽剋扣工錢者，量刑應與貪官行賄受賄同罪論處。朕要的目標一直很清晰，朕要的不是大明的一時活路，而是要為大漢民族打開創造的枷鎖，逼著大明百姓與官方體制直接與整個世界競爭。」
宋應星震驚地抬起眼，為皇帝的雄心和大手筆而驚詫不已。
好半晌宋應星才平靜下來，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情緒充滿了他的內心。
這個時候並不是嘆春悲秋的時候，宋應星趕緊抓緊時間，向朱由檢建議。
「臣建議陛下，應將此前軍械工坊的分工作業法，全面推廣至民用。將採礦，冶煉和鍛打，進行全面拆分和細化，並制定專人專崗負責制。對陶瓷業，讓制坯，畫坯，上釉和燒窯分工。最後是紡織業，將軋花，紡紗，織布和印染整出個流水作業。一人只需精一技，這樣培養周期和生產效率自然就能提升。」
「宋應星，你很不錯，相當聰明，正合朕意。」朱由檢落筆批下，「那就由你統一執行吧，即刻昭告天下，凡民間有志興辦新式工場者，各地官府不得刁難，土地和礦場要優先劃撥。敢陽奉陰違阻撓新政者，一律革職查辦。王承恩，你速速擬詔！」
王承恩從殿角閃出，對著朱由檢垂手而立。
「去擬旨吧，三日後早朝宣讀。另派出東廠暗探巡訪各地，凡有官員拖沓新政，士紳阻工者，立刻給朕報上來。」
「奴婢明白。」
三日後，大明工業改革的聖旨頒布下來，立時讓天下震動。
新式工場可在江南，福建，山東等地，進行先行試點，由官府提供礦權，土地和原料渠道。並鼓勵民間商人，鄉紳集資入股創立新式工場。凡參與入股者，三年賦稅全免，五年減半。匠戶可自願脫籍，進入新工場做工，按月領銀，管飯食，住工舍。工場須與工匠簽訂用工文書，明確其待遇，違者重罰。
消息一傳開，立刻有人歡喜，也有人皺眉。
京郊通州張家灣，有一座占地十餘畝的新式染織工場，在宋應星的強力支持下，已建成半月之久了。
其工場建得相當大氣，高牆大院屋舍整齊，織機房，染坊和曬布場都一應俱全，看上去相當先進而且有模有樣。
但這裡卻虛有其表，院落里冷冷清清，只有幾個無事的百姓在遠處指指點點議論，沒人敢進去報名做工。
朱由檢換了一身青布直裰，還戴了頂尋常遮陽斗笠，帶著宋應星和兩個便衣侍衛，步行來到這家工場視察。
「聽說這家工場給的工錢，是別家織布坊的兩倍，他們還管那些織娘的一日三餐。」
一個老農蹲在路邊，一邊抽著旱菸一邊與旁人聊著天。
「可我家那女兒卻不敢去。說是簽了那文書，萬一哪天犯錯，就要抓回去打板子。」
「我侄兒在官府織坊里當差，月錢才二錢銀子，這兒聽說早開到了五錢，還包吃住。」
另一個中年漢子搖頭，「可人家也說了，進了這家工場就是平民僱工，不算啥匠戶，以後子孫也不能考匠籍，也沒有官府照應，心裡沒啥底呀。」
「我可還聽人說了，這種工坊是騙人身契的，干幾天就讓你欠債賣身，然後一輩子也別想再出來。」
旁邊婦人插嘴，信誓旦旦的傳著謠，「我男人說，他寧可守著三畝薄田過日子，也不肯讓家人孩子去這裡面。」
朱由檢一路聽著這些亂七八糟的議論，一路都沒說話，徑直走向工場大門。
門房認出了宋應星，慌忙開門將朱由檢這行人迎入。工場主是個三十出頭的商人，姓李，原是做布匹販運生意的，聽說了皇帝新政後，他第一個報名建了廠。如今見到皇帝親臨，嚇得他跪在地上對著朱由檢直磕頭。
「起來吧。」朱由檢擺手，「帶朕一路看看。」
通過觀察，朱由檢發現工場內部倒是井然有序。二十多台新式織機排成兩列，十來個工匠正在操作。
染坊間那大鍋里，還煮著不少布匹，幾個染匠也正忙著給布匹上色。
轉了一圈後，朱由檢簡單估算了一下，這家工場的整體開工率不足三成，遠未達到其設計產能的零頭，這就讓朱由檢有些不滿了。
「為何人這麼少？」朱由檢問。
李老闆苦著臉：「回陛下，我們實在招不來人啊。匠戶怕脫籍失去保障，百姓覺得做工不如種地體面，還有些老染坊主，更是在暗中作梗。上個月，他們還聯合抬高了染料價格，致使成本上漲了三成。上個星期，他們還挖走了我兩個熟手染匠，使得小人不得不高薪留人，給每人加薪一倍才留住人。更惡劣的是前天夜裡還有人往咱們的水渠里，倒爛菜葉和泥沙，使染房堵了兩天都沒法生產。」
「這些問題，順天府就不管嗎？你們可有報官？」
「報了，可他們說這屬於是民間糾紛，得懷柔要慢慢查。」
朱由檢聽後，他都氣笑了，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
「懷柔？虧他們想得出來這樣高大上的理由！」
他走到一架織機面前，問一個年輕工匠：「你叫什麼名字？每月拿多少工錢？」
「小人張三，主家給我定的月銀是五錢，還管三頓飯，有工舍住。」
「比你在家裡織布，能多出多少收入？」
「多，能多出差不多一倍吧。可家裡爹娘不讓我干太久，說這個工坊不是啥正經營生。」
朱由檢轉身對宋應星說：「你都聽到了吧？所有問題都不是錢的問題，是百姓觀念和身家保障的問題。」
當晚，朱由檢在乾清宮再次發出諭令：
一、凡入新式工場的入職匠戶，可保留官府匠籍身份，也可自願選擇是否脫籍，子女經過官方考核，仍可繼承匠籍身份。
二、所有工場必須與工匠簽訂用工文書，文書全文必須寫明薪銀、工時與食宿標準。官府每旬抽查用工工場，若發現欠薪和苛待者，立即查封工場，主事人杖八十，流三千里。
三、入廠做工的百姓，家中可依政策免除一年徭役，子女入學可享優先名額。
四、順天府即刻調查哄抬原料價格，惡意對新式工場挖角，破壞新工場生產的行為，查實破壞者應嚴懲不貸
五、開放官營染料庫，棉麻倉，以平價供給新式工場運營，打破舊作坊的壟斷行為。
朱由檢這五道命令層層遞進，條條直擊新式工坊的痛點。
消息傳開之後，那些觀望者也開始動了心。
一個月後，張家灣的工場工人增至二百餘人，新式織機更是全部開動，每日出布率多達八百餘匹之多，遠銷天津，登州，甚至有南洋商人，更是上門主動大量訂貨。
其他地方，也陸續有好消息不斷傳來：
江西景德鎮，新建了六座新式瓷窯，採用了分段燒制之法，使之成品率從三成提至八成之上，第一批新法青花瓷，現如今已裝船發往馬六甲方向。
山西陽城的鐵冶工場，在經過水力鼓風爐改造之後，讓其炒鐵效率提升了六成之多，生產出的鐵條，正源源不斷運往瀋陽官辦兵工廠。
福建泉州新式紡織工場引入宋應星改良織機之後，日產棉布高達八百匹，生產價格比舊作坊低了兩成還多，棉布一上市就被百姓搶購一空。
半年後，乾清宮正殿。
宋應星手持厚厚一疊帳冊，站在朱由檢的御案之前，萬般高興又聲音洪亮，向朱由檢匯報。
「啟奏陛下，自工業新政推行以來，全國共建成新式工場一千二百三十七座，其中鐵冶場一百零八座，陶瓷窯二百一十九座，建成新式紡織工場九百一十座，其布局遍布江南，福建，山東，江西，山西等地。」
宋應星又翻開一頁，向朱由檢接著稟告道：「新式工房，僱傭工匠總數已達十萬兩千餘人，均實行自願簽約，按月發薪的新制度。職工平均月銀四至六錢，遠高於官府匠役，至少高出兩倍以上，工舍整潔，伙食更是油水充足。工匠滿意度更是極高，這都是陛下你長遠之法的奇功。」
朱由檢聽了點點頭，示意宋應星繼續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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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經過改革和產業整改，大明工場的生產效率，得到了大幅提升，產量和產值都十分喜人。」
宋應星眼中神采奕奕，語氣振奮。
「紡織工場採用陛下發明的分工作業法後，日產布匹量為家庭作坊的二十倍以上。陛下，這個成績，可相當了不起，其利潤更是驚人。陛下，您的雄才偉略，臣佩服之至。鐵冶場因改良了鼓風作業與炒鐵工藝，產量較此前提升八成以上。如今景德鎮新窯經過這段時間的淬鍊與實踐積累，其成品率已接近九成的新高，優質瓷器的西洋出口量，增長高達五倍之上。」
宋應星頓了頓，接下來他的聲音更高了。
「陛下，更可喜的是，我們的海外訂單更是激增。南洋十二國大量採購我大明的棉布，瓷器，鐵器。中亞諸國願以馬匹和皮毛換取我們的絲綢和工具。就連西洋人也開始向我們訂購定製款瓷器與鐘錶機芯了，這足以說明我們的民間技術在高速的進步。僅上半年，通過市舶司出口的商品總值就高達白銀三百八十萬兩。」
王承恩聽了，也在一旁高興地補充道：
「戶部也有最新呈報，今年上半年全國商稅收入為白銀一百七十六萬兩，較去年同期增長了八成以上。這其中，新式工場及相關貿易貢獻稅銀就達九十一萬兩，占大明財稅收入的一半了。陛下，您的改革可比張居正厲害多了。」
這樣的成績，震得大殿內的人一片寂靜。
片刻後，朱由檢慢悠悠站起身，拿過那本帳冊，一頁頁翻看。
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在朱由檢看來不是紙上的符號，而是大明十萬工匠的飯碗，是千家萬戶大明百姓的生計，更是大明國庫的底氣。
他走到殿中，環視殿中百官。
「數千年來，中華傳統與世人皆言農為本，而商為末。」
朱由檢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了大殿。
「可今天朕用實際的成績，要告訴大明與天下人，農是立國之本，工商亦可是富國之基！沒有鐵器作坊之利，何談耕犁之便？沒有布匹裹身，何談穿衣禮儀與文明？沒有商路開拓，何談財富流通？」
「朕興工場革造器，不是為了一時之利，是為了讓大明的百姓有飯吃，有錢賺，讓千千萬萬的手藝人，能憑本事吃上飯，能憑勞動過好日子，改變自己和家族的命運！」
「讓大明的商品，走遍南洋，去搶他們的市場，加速大明的財富流通。更快作用於技術演進和技術疊代，讓我們的技藝更精巧，培養更多實用的技術人才。這有助於我們大漢民族控制整個世界。我們這個民族非常的古老，因此更要承擔起引領世界文明的責任。儘快完成技術革新，讓大明的商品，穿過西域，直達歐羅巴，讓全世界都知道，什麼叫大明製造！最重要的是，發展工業生產，可以築牢文明壁壘，這一點，我們一定要有所認識和研究。」
朱由檢話音落下，殿內文武官員齊齊躬身，高呼：「陛下聖明，大明萬年！」
大殿之中呼聲如潮，久久不息。
朱由檢自己也很得意，從萬國來朝的威儀，到今日工商富國的實績，大明終於不只是一個疆域遼闊的王朝，而是一個真正擁有生產力，競爭力與持續力的強國了。
夜深了，乾清宮西暖閣，朱由檢還在埋身苦戰。
燭火搖曳之下，他的案頭上還鋪著一張新繪的《全國新式工場十年規劃圖》。
朱由檢與宋應星，不講君臣之禮相對而坐，此刻茶已涼，卻無人來續。
「陛下，」宋應星輕聲道，「新政推行如此順利，工匠技藝也在快速提升。只是這技術的改良疊代，還需要長久之功啊。若無專門的人才培養之所，恐怕大明後續乏力。」
朱由檢點了點頭。
「你說得極對。」朱由檢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器之根本，還是在人。朕打算在京城建一座格物學院，專門培養通曉工學，算學，格物之學的人才，為大明長遠的工業發展，源源不斷地輸送專業技術力量。我們還需更加關照他們以後的事業發展，鼓勵他們進行發明創造與技術改進，或者是技術總結，把他們的成績量化為國家標準，給他們充足的榮譽和物質獎賞。」
宋應星聽完眼睛一亮，正要說話。
朱由檢卻忽然抬起頭，目光望向黑漆漆的窗外。
夜風拂過宮殿檐角的銅鈴，發出一聲叮叮噹噹的輕響，劃破了這沉寂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