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炮定南洋
瀋陽奉天行宮書房，小小的燭火在冬夜的寒風裡微微晃動。
他現在書案上攤著的，是南洋的高比例海圖，你還別說大明禁海令執行多年，好在以前的底子相當不錯，如今看來與世界水平還沒出現大的技術斷層。
一切都還來得及。從這張海圖的製作和繪製技術與精度，朱由檢就能完全看出來，大明的技術積累其實是相當完備的，甚至其呈現的信息詳細程度，甚至遠超當前世界水平。
自打朱由檢把目光，盯上波濤洶湧的南洋以來，王承恩就幫著他匯總資料和檔案。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光是東廠細作，報來的南洋海盜劫掠記錄匯總，其上信息被他們列得清清楚楚，也看得朱由檢是觸目驚心。
自《鎮海令》頒布以來，南洋海上有個叫陳祖義的海盜，糾集了不少沿海潰匪，盤踞納土納群島之上。
三年時間，這貨就截殺大明商船一百七十三艘，擄走大明海商與水手就不下千餘人，被劫掠的商品貨值折銀逾幾百萬兩。
此外還有三名市舶司巡查官，至今仍被其扣押在島上，並且拒不放還。
這幫海盜非常過分，當眾撕毀大明的招安詔書不說，還胳膊肘往外拐，對大明官府揚言「大明火炮不如紅毛夷的火炮利，大明的水師也不過是紙老虎而已。」
如此貶損大明水師，讓朱由檢得知後無法忍受。
為啥呀？因為現在這支大明海軍可是他一手建立起來的。從編制到軍艦定型，朱由檢都全程參與其中，且還是這支海軍絕對的設計思想主力。
現在他的努力成果，卻被一個海盜如此貶損，這就讓驕傲的朱由檢受不了了。
「一定要弄死這混蛋！這個時代就有人吹白畜了嗎？這可是殖人的老祖宗，必須弄死！」
朱由檢皮笑肉不笑，就給這小子的命運定了終點。
隨著對南洋信息了解的深入，朝中禮部和戶部的有些勾聯又露了出來。從京中送來的奏子裡，有不少還在反對開海。只是他們這次不那麼強烈了，而是採用溫情款款的勸誡。
字字懇切卻句句勸退，說什麼南洋諸島全是瘴癘橫行，海外夷人更是野性難馴。大明水師如此勞師遠征，沒有利益不說還徒耗錢糧。
還苦口婆心勸諫朱由檢，如今陸路絲路已被打通，西域也穩定安寧，國庫更是日漸豐盈，大明不宜再輕啟海洋戰端。
以此勸說朱由檢收回成命，閉海息兵，以安他們所言的天下。
那深情款款的勸說，其用詞之精妙考究，那是無所不用其極。換成歷史上的崇禎，絕對百分之百上當。可惜呀，這般行為落在朱由檢眼中，只會讓他更恨這些傳統文人，啥事幹不了，還盡給自己人下毒。
朱由檢可太清楚了，這幫國賊可是參與了海上走私的，而且都和那所謂海盜有聯繫。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那可就多了去了，養寇自重也不是不可能。
朱由檢指尖在海圖之上，緩緩向前划過。從泉州一路劃到了馬六甲的沿海航線，那條線筆直地穿出東海，越過南海，又直插南洋腹地。
看著這條線，他沒說話，立時陷入到了深思之中。
「海洋利潤之豐，大明必須要通通抓在手中。海洋更是民族命運所系，不能有半點妥協，逼著大明走出去，全面與整個世界正面競爭才是正道。」朱由檢沉凝半刻後，才喃喃自言自語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陸上的路，朕打通了。」朱由檢感慨著開了口，聲音不高，卻像鐵錘砸在殿中之人身上，「海上的路，朕也得為大明打通了，然後永遠也別關上，充分和世界競爭，大漢民族就要有此雄心，我們的對手就是全世界。」
王承恩聽了皇帝這話，內心中也有點熱血沸騰，他輕聲回道：
「陛下，龍驤艦隊已有十八艘主力艦、二十二艘輔助戰船，目前已在泉州港集結完畢。海訓堂第一期結業的新學員，已有三百二十七名畢業軍官，現在都全部已經到崗。」
「艦隊火器配屬怎麼樣？」
「艦隊火器配發有佛朗機炮一千二百門，震天雷五萬枚。軍糧和火藥，以及淡水，均按遠征標準充分備足。」
聽到王承恩的回話，朱由檢眼睛一下就亮了，「這個配屬好，火力夠密集，夠充分。以後賺到錢接著往裡砸，讓錢引發大明的技術升級和疊代，培養更多技術人才。王承恩，東廠對南洋的情報準備怎麼樣？」
「東廠早在兩年以前就在納土納，馬六甲，爪哇等地都安插了自己的眼線，不時都有消息傳回來。通過情報判斷，陳祖義的海盜主力，仍在納土納群島設防，荷蘭人更是不懷好意，還專門派了兩名炮術教官，幫助海盜訓練和指揮。」
朱由檢聽了，默默點點頭，提起御筆，在王承恩早已擬好的《南洋經略詔》上，簽下了「准行」二字，並蓋上了自己的玉璽。
「傳旨海軍：讓新式海軍主力艦隊，即日南下起航，清剿南洋沿途海盜，重建大明海上秩序。詔令需明確寫明，凡抗拒我大明執法者，無論是夷是盜，一律殲除無赦。歸順大明者，允許其通商免稅之便，還可保其自治。」
王承恩雙手從皇帝手中慎重接過詔書，沉聲道：「奴婢這就發往兵部，市舶司和泉州總兵府，讓錦衣衛八百里加急遞出。」
朱由檢點點頭，手指點在海圖納土納群島上：「這些小眼國賊真是可惡，外族又是賣炮，又是幫著訓練，又是協同指揮的，起的什麼心事，他們真不懂嗎？他們以為靠著荷蘭人提供的炮，躲在那些礁石淺灘里，就能擋得住我大明的水師？朕就偏要讓他們這幫國賊看看，什麼才叫是真正的海戰。這幫賣祖宗的玩意兒，就該把他們挫骨揚灰。」
朱由檢講到這頓了頓，最後他又補了一句：「告訴那個盧九皋，此戰大明軍隊不為殺人，而是要在南洋，要在海上立威。讓他必須打得乾淨，打得快，打出威風來。要打得讓南洋諸國，聽見大明的炮聲，就得發抖。」
王承恩應聲退下。
八天後，朱由檢的出兵詔書送抵泉州。
泉州港外，海面如鏡。
十八艘龍驤級戰艦一字排開，每艘戰艦長逾六十丈，都設計有三層甲板。此時桅杆高聳，艦首雕著猙獰龍首，還被工匠精心漆成了赤紅色，遠遠望去如同十八條巨龍臥俯於海面之上。
兩側二十二艘輔助戰船，呈雁形一一展開，說是輔助戰艦，可船上的火炮卻並不少，水兵兵甲也是鮮明精良。
這支龍驤艦隊的主將盧九皋，靜靜立於其旗艦「鎮遠號」的甲板之上，他身著一身玄黑鐵甲，腰挎雁翎佩刀，目光冷冷掃過全軍。
這是大明第一支真正意義上的新式海軍。艦隊所有的軍官，皆出自於皇家海訓學堂。
他們都接受過系統性的操艦、航海、火炮和戰術訓練。艦隊所有戰船均由皇家造船廠督造，艦身都採用了甲板加固和水密隔艙技術，並配備了大明改良版佛朗機炮，讓其射程遠超舊式的所謂將軍炮。
全軍十二萬人，皆為志願入伍的熱血好漢，皇帝陛下對這支艦隊寄予了厚望，餉銀翻倍不說，還承諾他們可用戰功來換田宅，這是天大的恩賜。
「出發！」
盧九皋一聲令下，軍號與牛角瞬間齊鳴。
十八面大明龍旗，在呼呼的海風中獵獵作響，艦隊緩緩起航，一路破浪南下。
七日後，大明艦隊抵達納土納群島的外圍。
此刻海面異常平靜，但大明將士的心中卻暗流洶湧。這是他們成軍以來的第一戰，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前方島嶼星羅棋布，各式礁石更是略隱略現，這正是那幫海盜埋船設伏的理想之地。
東廠的密報早已送到：其海盜主力擁有百餘艘戰船，就藏在納土納群島的內灣之中，它們依託暗礁布陣，意圖引誘明軍深入其淺水區，再以小船進行圍攻。
最後再由他們信賴的荷蘭教官指揮主力艦，從側翼向明軍發起突襲。
到時馬六甲的土邦國，亦會派出五千援兵，乘快船潛行而來，合作抄明軍退路。不得不說，這一套方案還是非常巧妙的，有攻有防有收尾。
可再好的計劃，也得讓敵人按部就班地執行，才有實現的可能。
盧九皋站在瞭望台上，手持單筒望遠鏡，冷冷看著前方海岸邊的海盜船。
「傳令全軍：主力艦保持相對距離，進入射程後，給我向對方齊射三輪。讓全軍注意我的旗語，各艦指揮給我盯緊了敵方旗艦與敵方炮位打。」
副將點頭領命，迅速揮旗傳令。
片刻後，盧九皋的旗艦打出出擊旗號。
十八艘龍驤艦同時轉向，側舷炮門轟然打開，一門門佛朗機炮露出黑洞洞的炮口，直指納士納海岸。
「放！」
轟！
數十枚實心炮彈呼嘯而出，劃破朗朗長空，精準落入海岸海盜艦隊陣列中。
轟然巨響接連炸開，三艘海盜主力艦當場被擊穿船體，漸漸傾斜下沉。
兩艘火藥船也被擊穿引燃，沖天的火光瞬間騰起數十丈，連帶周邊的十餘艘木殼小船，都受到了牽連，被一同焚毀殆盡。
這輪炮擊，讓海盜的陣型，瞬間大亂。
「再放！」盧九皋接著下令。
艦隊第二輪齊射，又緊隨而至，又擊沉海盜船八艘，還打啞了敵方炮位。
那個荷蘭教官在旗艦上嘶吼著指揮海盜調整陣型，試圖逼近大明艦隊，但明軍戰艦的噸位遠勝於海盜船，而且航速更快，這種大明的戰艦，有了迴旋的餘地。始終保持著與海盜船的安全距離。
「艦隊分隊包抄，保持射擊火力密度！」盧九皋下令。
兩支分艦隊得到旗艦的旗語命令，迅速脫離主陣列，分別繞向群島東西兩側，以此切斷海盜船隊的退路。
與此同時，輔助艦船搭載的登陸隊，開始乘小木艇進行搶灘主島作戰，與守島匪徒短兵相接。
明軍陸戰士兵的裝備異常精良，而且個個訓練有素，僅用一個時辰便掃清殘敵控制了全島，救出被囚的大明海商與勞工三百餘人。
「升旗！」盧九皋下令。
一面丈二大明龍旗，在海島最高處升起，呼呼迎風招展，宣示著大明的海上力量正式到來。
當天夜裡，殘餘的海盜，試圖夜襲明軍大營，被早有準備的明軍火槍隊，一輪齊射給通通放倒。
次日清晨，那個叫陳祖義的海盜頭目，率親信跪地向大明的海軍請降，稱願獻出藏匿財貨，只求大明海軍能留命不殺。
早得到皇帝密令的盧九皋並未答應這一請求，命人將其鎖拿，押入囚艙里等待送回受審。
第三日，馬六甲援兵抵達納土納群島外圍，見到海盜主力已經覆滅，港口早已失守，他們不敢靠近大明艦隊分毫，竟然毫不猶豫原地調頭就返航了。
至此，納土納群島被大明艦隊徹底收復。
十日後，海軍捷報八百里加急送抵瀋陽。
朱由檢當時正在批閱遼東屯田的奏章，聽到這聲通報，他抬眼看了王承恩一眼。
「念。」
王承恩從那名東廠緹騎手裡接過塘報，迅速掃了幾眼，聲音平穩卻掩飾不住激動地念道。
「啟稟陛下，龍驤艦隊已於三日內全殲了納土納海盜主力，並生擒其匪首陳祖義，擊斃了海盜團荷蘭教官二人，解救我大明商民三百六十七人。現艦隊已控制納土納群島，並按陛下的要求升掛起了大明旗幟，並通報公告了南洋諸國。自此以後，南洋航道已盡歸我大明統轄，沿途商船通行需掛我大明的旗號，方可獲我海軍的庇護。」
朱由檢安靜聽完所有內容，臉上無喜無悲，只淡淡地點了點頭。
「你立刻草擬《大明艦隊巡南洋諭》的詔書。朕口訴，你來記！」
王承恩聽令，立刻鋪紙蘸墨。
朱由檢平靜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南洋海盜已平，海路已被大明肅清。凡南洋諸國，願納貢稱臣者，許其自治其民，免其三年賦稅，大明開放兩處通商口岸，由大明海軍為其提供庇護。凡有人或勢暗通海盜，劫掠大明商船者，視同叛逆，即刻發兵征討不留餘孽。此諭昭告四海，咸使共聞知。」
王承恩寫好後，朱由檢親自過目，並確認無誤後，重重蓋上了自己的玉璽。
「立刻發往南洋各艦隊，以及市舶司和東廠駐外據點。另命泉州，廣州，寧波三港，即刻組織民間商船隊，持大明旗號，武裝護航南下，繼續加大海洋貿易。」
詔書發出後，半個月。
南洋各國震動不已，那個揚威四海的大明，似乎回來了。
不到兩個月，各個南洋勢力便紛紛遣使來到大明。
有滿者伯夷遣使，稱願向大明獻金葉表文，永為大明藩屬，並年年納貢稱臣。
另有馬六甲國王，親自乘船趕赴泉州，遞交他的謝罪降表，並請求大明向其國內，派駐市舶司官員。
呂宋，蘇祿，汶萊，暹羅等十二國，也相繼派出使團，攜帶本地珍寶，香料，象牙，珍珠，從海路沿岸北上，目標直指朱由檢所在地瀋陽奉天行宮。
兩個月後，奉天行宮正殿，晨光灑地喜氣洋洋。
殿內百官列班而立，氣氛威嚴而又肅穆。
十二國南洋使者，身著其本國禮服，依次款款走入大殿，對朱由檢行三跪九叩之禮，並將各國的降表與國璽呈上。
朱由檢端坐龍椅之上，臉上的神色雖然沉靜，可內心裡早已心潮澎湃，那種強壓於世，與世無匹的感覺實在讓他著迷。
王承恩高聲宣讀《南洋通商令》：
「自即日起，南洋的十二國正式納入大明的藩屬體系，享自治之權，免賦稅三年，開放泉州、廣州、寧波三港與其通商。大明海軍依法將常駐南洋，保護諸國商旅安全。凡此前與西洋諸國所簽不平等條約，一律廢止。」
王承恩話音落下，十二國使者再次跪地，並齊聲高呼：「大明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亦隨之跪倒，山呼萬歲。
自永樂、鄭和之後，大明國威再臨南洋，且在國力和制度完備性上更勝一籌。
這一次，朱由檢不想靠寶船施恩，而是要靠鐵甲艦立威。大明海軍也做好了準備，這次絕不是短暫的巡遊，而是制度化地統轄南洋。
朱由檢緩緩起身，目光掃過殿中諸使，沉聲道：「朕不奪爾等的土地，也不擾爾等的百姓，但求有一條底線你們要聽清，海上安寧，商路暢通決不能被打斷。爾等若是守約，大明必護之。若是有人背信，朕的艦隊，便可一日可達。」
使者們聽到朱由檢的告誡，個個低頭稱是，無人敢抬頭與之直視。
十日午後，奉天行宮書房。
朱由檢坐在案前，正目光炯炯看著海圖。
這時王承恩匆匆進來，躬身稟報：
「陛下，三處永久貿易據點已經開始了營建。大明在馬六甲海峽東口設關駐軍，並派駐市舶司官員兩名，也已啟航，到時會修建碼頭與倉庫。爪哇北岸，大明劃地五十畝，建商館與兵營。呂宋西港已與當地首領簽約，允許我軍登陸築壘。三地皆配火炮五十門，駐軍五千，每地軍艦兩艘以保障我航線的絕對安全。」
朱由檢點頭：「市舶司那邊，近來的收益如何？」
「初步測算，南洋商路貫通後，每年海稅可增收九百萬至一千二百萬兩，這還不包括民間走私轉正的部分。單是呂宋一地，每年便可輸入白銀三百萬兩以上。」
朱由檢聽了嘴角微動，只聽他低聲道：「這還不夠啊，還得繼續加碼，這點錢算什麼？九牛一毛而已，還要繼續加大開發力度，現在我們搶錢不努力，後人都會詛咒我們的。」
他現在書案上攤著的，是南洋的高比例海圖，你還別說大明禁海令執行多年，好在以前的底子相當不錯，如今看來與世界水平還沒出現大的技術斷層。
一切都還來得及。從這張海圖的製作和繪製技術與精度，朱由檢就能完全看出來，大明的技術積累其實是相當完備的，甚至其呈現的信息詳細程度，甚至遠超當前世界水平。
自打朱由檢把目光，盯上波濤洶湧的南洋以來，王承恩就幫著他匯總資料和檔案。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光是東廠細作，報來的南洋海盜劫掠記錄匯總，其上信息被他們列得清清楚楚，也看得朱由檢是觸目驚心。
自《鎮海令》頒布以來，南洋海上有個叫陳祖義的海盜，糾集了不少沿海潰匪，盤踞納土納群島之上。
三年時間，這貨就截殺大明商船一百七十三艘，擄走大明海商與水手就不下千餘人，被劫掠的商品貨值折銀逾幾百萬兩。
此外還有三名市舶司巡查官，至今仍被其扣押在島上，並且拒不放還。
這幫海盜非常過分，當眾撕毀大明的招安詔書不說，還胳膊肘往外拐，對大明官府揚言「大明火炮不如紅毛夷的火炮利，大明的水師也不過是紙老虎而已。」
如此貶損大明水師，讓朱由檢得知後無法忍受。
為啥呀？因為現在這支大明海軍可是他一手建立起來的。從編制到軍艦定型，朱由檢都全程參與其中，且還是這支海軍絕對的設計思想主力。
現在他的努力成果，卻被一個海盜如此貶損，這就讓驕傲的朱由檢受不了了。
「一定要弄死這混蛋！這個時代就有人吹白畜了嗎？這可是殖人的老祖宗，必須弄死！」
朱由檢皮笑肉不笑，就給這小子的命運定了終點。
隨著對南洋信息了解的深入，朝中禮部和戶部的有些勾聯又露了出來。從京中送來的奏子裡，有不少還在反對開海。只是他們這次不那麼強烈了，而是採用溫情款款的勸誡。
字字懇切卻句句勸退，說什麼南洋諸島全是瘴癘橫行，海外夷人更是野性難馴。大明水師如此勞師遠征，沒有利益不說還徒耗錢糧。
還苦口婆心勸諫朱由檢，如今陸路絲路已被打通，西域也穩定安寧，國庫更是日漸豐盈，大明不宜再輕啟海洋戰端。
以此勸說朱由檢收回成命，閉海息兵，以安他們所言的天下。
那深情款款的勸說，其用詞之精妙考究，那是無所不用其極。換成歷史上的崇禎，絕對百分之百上當。可惜呀，這般行為落在朱由檢眼中，只會讓他更恨這些傳統文人，啥事幹不了，還盡給自己人下毒。
朱由檢可太清楚了，這幫國賊可是參與了海上走私的，而且都和那所謂海盜有聯繫。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那可就多了去了，養寇自重也不是不可能。
朱由檢指尖在海圖之上，緩緩向前划過。從泉州一路劃到了馬六甲的沿海航線，那條線筆直地穿出東海，越過南海，又直插南洋腹地。
看著這條線，他沒說話，立時陷入到了深思之中。
「海洋利潤之豐，大明必須要通通抓在手中。海洋更是民族命運所系，不能有半點妥協，逼著大明走出去，全面與整個世界正面競爭才是正道。」朱由檢沉凝半刻後，才喃喃自言自語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陸上的路，朕打通了。」朱由檢感慨著開了口，聲音不高，卻像鐵錘砸在殿中之人身上，「海上的路，朕也得為大明打通了，然後永遠也別關上，充分和世界競爭，大漢民族就要有此雄心，我們的對手就是全世界。」
王承恩聽了皇帝這話，內心中也有點熱血沸騰，他輕聲回道：
「陛下，龍驤艦隊已有十八艘主力艦、二十二艘輔助戰船，目前已在泉州港集結完畢。海訓堂第一期結業的新學員，已有三百二十七名畢業軍官，現在都全部已經到崗。」
「艦隊火器配屬怎麼樣？」
「艦隊火器配發有佛朗機炮一千二百門，震天雷五萬枚。軍糧和火藥，以及淡水，均按遠征標準充分備足。」
聽到王承恩的回話，朱由檢眼睛一下就亮了，「這個配屬好，火力夠密集，夠充分。以後賺到錢接著往裡砸，讓錢引發大明的技術升級和疊代，培養更多技術人才。王承恩，東廠對南洋的情報準備怎麼樣？」
「東廠早在兩年以前就在納土納，馬六甲，爪哇等地都安插了自己的眼線，不時都有消息傳回來。通過情報判斷，陳祖義的海盜主力，仍在納土納群島設防，荷蘭人更是不懷好意，還專門派了兩名炮術教官，幫助海盜訓練和指揮。」
朱由檢聽了，默默點點頭，提起御筆，在王承恩早已擬好的《南洋經略詔》上，簽下了「准行」二字，並蓋上了自己的玉璽。
「傳旨海軍：讓新式海軍主力艦隊，即日南下起航，清剿南洋沿途海盜，重建大明海上秩序。詔令需明確寫明，凡抗拒我大明執法者，無論是夷是盜，一律殲除無赦。歸順大明者，允許其通商免稅之便，還可保其自治。」
王承恩雙手從皇帝手中慎重接過詔書，沉聲道：「奴婢這就發往兵部，市舶司和泉州總兵府，讓錦衣衛八百里加急遞出。」
朱由檢點點頭，手指點在海圖納土納群島上：「這些小眼國賊真是可惡，外族又是賣炮，又是幫著訓練，又是協同指揮的，起的什麼心事，他們真不懂嗎？他們以為靠著荷蘭人提供的炮，躲在那些礁石淺灘里，就能擋得住我大明的水師？朕就偏要讓他們這幫國賊看看，什麼才叫是真正的海戰。這幫賣祖宗的玩意兒，就該把他們挫骨揚灰。」
朱由檢講到這頓了頓，最後他又補了一句：「告訴那個盧九皋，此戰大明軍隊不為殺人，而是要在南洋，要在海上立威。讓他必須打得乾淨，打得快，打出威風來。要打得讓南洋諸國，聽見大明的炮聲，就得發抖。」
王承恩應聲退下。
八天後，朱由檢的出兵詔書送抵泉州。
泉州港外，海面如鏡。
十八艘龍驤級戰艦一字排開，每艘戰艦長逾六十丈，都設計有三層甲板。此時桅杆高聳，艦首雕著猙獰龍首，還被工匠精心漆成了赤紅色，遠遠望去如同十八條巨龍臥俯於海面之上。
兩側二十二艘輔助戰船，呈雁形一一展開，說是輔助戰艦，可船上的火炮卻並不少，水兵兵甲也是鮮明精良。
這支龍驤艦隊的主將盧九皋，靜靜立於其旗艦「鎮遠號」的甲板之上，他身著一身玄黑鐵甲，腰挎雁翎佩刀，目光冷冷掃過全軍。
這是大明第一支真正意義上的新式海軍。艦隊所有的軍官，皆出自於皇家海訓學堂。
他們都接受過系統性的操艦、航海、火炮和戰術訓練。艦隊所有戰船均由皇家造船廠督造，艦身都採用了甲板加固和水密隔艙技術，並配備了大明改良版佛朗機炮，讓其射程遠超舊式的所謂將軍炮。
全軍十二萬人，皆為志願入伍的熱血好漢，皇帝陛下對這支艦隊寄予了厚望，餉銀翻倍不說，還承諾他們可用戰功來換田宅，這是天大的恩賜。
「出發！」
盧九皋一聲令下，軍號與牛角瞬間齊鳴。
十八面大明龍旗，在呼呼的海風中獵獵作響，艦隊緩緩起航，一路破浪南下。
七日後，大明艦隊抵達納土納群島的外圍。
此刻海面異常平靜，但大明將士的心中卻暗流洶湧。這是他們成軍以來的第一戰，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前方島嶼星羅棋布，各式礁石更是略隱略現，這正是那幫海盜埋船設伏的理想之地。
東廠的密報早已送到：其海盜主力擁有百餘艘戰船，就藏在納土納群島的內灣之中，它們依託暗礁布陣，意圖引誘明軍深入其淺水區，再以小船進行圍攻。
最後再由他們信賴的荷蘭教官指揮主力艦，從側翼向明軍發起突襲。
到時馬六甲的土邦國，亦會派出五千援兵，乘快船潛行而來，合作抄明軍退路。不得不說，這一套方案還是非常巧妙的，有攻有防有收尾。
可再好的計劃，也得讓敵人按部就班地執行，才有實現的可能。
盧九皋站在瞭望台上，手持單筒望遠鏡，冷冷看著前方海岸邊的海盜船。
「傳令全軍：主力艦保持相對距離，進入射程後，給我向對方齊射三輪。讓全軍注意我的旗語，各艦指揮給我盯緊了敵方旗艦與敵方炮位打。」
副將點頭領命，迅速揮旗傳令。
片刻後，盧九皋的旗艦打出出擊旗號。
十八艘龍驤艦同時轉向，側舷炮門轟然打開，一門門佛朗機炮露出黑洞洞的炮口，直指納士納海岸。
「放！」
轟！
數十枚實心炮彈呼嘯而出，劃破朗朗長空，精準落入海岸海盜艦隊陣列中。
轟然巨響接連炸開，三艘海盜主力艦當場被擊穿船體，漸漸傾斜下沉。
兩艘火藥船也被擊穿引燃，沖天的火光瞬間騰起數十丈，連帶周邊的十餘艘木殼小船，都受到了牽連，被一同焚毀殆盡。
這輪炮擊，讓海盜的陣型，瞬間大亂。
「再放！」盧九皋接著下令。
艦隊第二輪齊射，又緊隨而至，又擊沉海盜船八艘，還打啞了敵方炮位。
那個荷蘭教官在旗艦上嘶吼著指揮海盜調整陣型，試圖逼近大明艦隊，但明軍戰艦的噸位遠勝於海盜船，而且航速更快，這種大明的戰艦，有了迴旋的餘地。始終保持著與海盜船的安全距離。
「艦隊分隊包抄，保持射擊火力密度！」盧九皋下令。
兩支分艦隊得到旗艦的旗語命令，迅速脫離主陣列，分別繞向群島東西兩側，以此切斷海盜船隊的退路。
與此同時，輔助艦船搭載的登陸隊，開始乘小木艇進行搶灘主島作戰，與守島匪徒短兵相接。
明軍陸戰士兵的裝備異常精良，而且個個訓練有素，僅用一個時辰便掃清殘敵控制了全島，救出被囚的大明海商與勞工三百餘人。
「升旗！」盧九皋下令。
一面丈二大明龍旗，在海島最高處升起，呼呼迎風招展，宣示著大明的海上力量正式到來。
當天夜裡，殘餘的海盜，試圖夜襲明軍大營，被早有準備的明軍火槍隊，一輪齊射給通通放倒。
次日清晨，那個叫陳祖義的海盜頭目，率親信跪地向大明的海軍請降，稱願獻出藏匿財貨，只求大明海軍能留命不殺。
早得到皇帝密令的盧九皋並未答應這一請求，命人將其鎖拿，押入囚艙里等待送回受審。
第三日，馬六甲援兵抵達納土納群島外圍，見到海盜主力已經覆滅，港口早已失守，他們不敢靠近大明艦隊分毫，竟然毫不猶豫原地調頭就返航了。
至此，納土納群島被大明艦隊徹底收復。
十日後，海軍捷報八百里加急送抵瀋陽。
朱由檢當時正在批閱遼東屯田的奏章，聽到這聲通報，他抬眼看了王承恩一眼。
「念。」
王承恩從那名東廠緹騎手裡接過塘報，迅速掃了幾眼，聲音平穩卻掩飾不住激動地念道。
「啟稟陛下，龍驤艦隊已於三日內全殲了納土納海盜主力，並生擒其匪首陳祖義，擊斃了海盜團荷蘭教官二人，解救我大明商民三百六十七人。現艦隊已控制納土納群島，並按陛下的要求升掛起了大明旗幟，並通報公告了南洋諸國。自此以後，南洋航道已盡歸我大明統轄，沿途商船通行需掛我大明的旗號，方可獲我海軍的庇護。」
朱由檢安靜聽完所有內容，臉上無喜無悲，只淡淡地點了點頭。
「你立刻草擬《大明艦隊巡南洋諭》的詔書。朕口訴，你來記！」
王承恩聽令，立刻鋪紙蘸墨。
朱由檢平靜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南洋海盜已平，海路已被大明肅清。凡南洋諸國，願納貢稱臣者，許其自治其民，免其三年賦稅，大明開放兩處通商口岸，由大明海軍為其提供庇護。凡有人或勢暗通海盜，劫掠大明商船者，視同叛逆，即刻發兵征討不留餘孽。此諭昭告四海，咸使共聞知。」
王承恩寫好後，朱由檢親自過目，並確認無誤後，重重蓋上了自己的玉璽。
「立刻發往南洋各艦隊，以及市舶司和東廠駐外據點。另命泉州，廣州，寧波三港，即刻組織民間商船隊，持大明旗號，武裝護航南下，繼續加大海洋貿易。」
詔書發出後，半個月。
南洋各國震動不已，那個揚威四海的大明，似乎回來了。
不到兩個月，各個南洋勢力便紛紛遣使來到大明。
有滿者伯夷遣使，稱願向大明獻金葉表文，永為大明藩屬，並年年納貢稱臣。
另有馬六甲國王，親自乘船趕赴泉州，遞交他的謝罪降表，並請求大明向其國內，派駐市舶司官員。
呂宋，蘇祿，汶萊，暹羅等十二國，也相繼派出使團，攜帶本地珍寶，香料，象牙，珍珠，從海路沿岸北上，目標直指朱由檢所在地瀋陽奉天行宮。
兩個月後，奉天行宮正殿，晨光灑地喜氣洋洋。
殿內百官列班而立，氣氛威嚴而又肅穆。
十二國南洋使者，身著其本國禮服，依次款款走入大殿，對朱由檢行三跪九叩之禮，並將各國的降表與國璽呈上。
朱由檢端坐龍椅之上，臉上的神色雖然沉靜，可內心裡早已心潮澎湃，那種強壓於世，與世無匹的感覺實在讓他著迷。
王承恩高聲宣讀《南洋通商令》：
「自即日起，南洋的十二國正式納入大明的藩屬體系，享自治之權，免賦稅三年，開放泉州、廣州、寧波三港與其通商。大明海軍依法將常駐南洋，保護諸國商旅安全。凡此前與西洋諸國所簽不平等條約，一律廢止。」
王承恩話音落下，十二國使者再次跪地，並齊聲高呼：「大明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亦隨之跪倒，山呼萬歲。
自永樂、鄭和之後，大明國威再臨南洋，且在國力和制度完備性上更勝一籌。
這一次，朱由檢不想靠寶船施恩，而是要靠鐵甲艦立威。大明海軍也做好了準備，這次絕不是短暫的巡遊，而是制度化地統轄南洋。
朱由檢緩緩起身，目光掃過殿中諸使，沉聲道：「朕不奪爾等的土地，也不擾爾等的百姓，但求有一條底線你們要聽清，海上安寧，商路暢通決不能被打斷。爾等若是守約，大明必護之。若是有人背信，朕的艦隊，便可一日可達。」
使者們聽到朱由檢的告誡，個個低頭稱是，無人敢抬頭與之直視。
十日午後，奉天行宮書房。
朱由檢坐在案前，正目光炯炯看著海圖。
這時王承恩匆匆進來，躬身稟報：
「陛下，三處永久貿易據點已經開始了營建。大明在馬六甲海峽東口設關駐軍，並派駐市舶司官員兩名，也已啟航，到時會修建碼頭與倉庫。爪哇北岸，大明劃地五十畝，建商館與兵營。呂宋西港已與當地首領簽約，允許我軍登陸築壘。三地皆配火炮五十門，駐軍五千，每地軍艦兩艘以保障我航線的絕對安全。」
朱由檢點頭：「市舶司那邊，近來的收益如何？」
「初步測算，南洋商路貫通後，每年海稅可增收九百萬至一千二百萬兩，這還不包括民間走私轉正的部分。單是呂宋一地，每年便可輸入白銀三百萬兩以上。」
朱由檢聽了嘴角微動，只聽他低聲道：「這還不夠啊，還得繼續加碼，這點錢算什麼？九牛一毛而已，還要繼續加大開發力度，現在我們搶錢不努力，後人都會詛咒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