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御駕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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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的清晨,乾清宮正殿的小早朝,正在進行。

  大殿中銅製鶴香爐里,檀香青煙瀰漫。天光剛出,散著漫天的橘黃陽光從雕花的窗欞透進大殿,文武百官按著品級,依次立于丹墀之下兩側站定。

  朱由檢端坐於龍椅之上,臉上不帶任何表情,只冷冷看著御階之下的文武百官。

  他的御案之上,此刻正攤著兩份文書。

  一份是三路伐金的總方略,另一份是京師留守的預案,這其中京師留守的預案,還是昨晚連夜敲定的。

  他要御駕親征,這個想法絕對不是一時起意,而是他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明末遼東的戰事為什麼屢戰屢敗,除了很多客觀現實原因之外,根子就在畏戰之心上。

  那條蛆撿了天下,把那八蛆滿萬不可敵吹到了天上去,八蛆有什麼軍功可吹?要不是漢家體制爛了,怎麼輪也輪不上那條蛆。

  朱由檢要御駕親征,就是考慮到了這一點。他要以天子之身,破了這股畏戰頹勢,重新聚起全國全軍全漢民的士氣來。

  他抬眼靜靜掃過殿中群臣,他開口的聲音不高,卻死死壓住了殿中的所有低語。

  「朕今日召諸卿前來,是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朕將要御駕親征遼東,坐鎮山海關,同時督調大明的三路大軍。」

  朱由檢的話音剛落地,殿內氣氛瞬間就炸開了。

  內閣大學士第一個撲通跪倒,額頭撲通抵地驚呼:

  「陛下!!英宗朝的土木堡之變在前,那殷鑑不遠!天子乃是國之所系,萬民福澤所依,豈可輕涉前線險地?若戰事有失,那大明的江山,何托?」

  他身後數十名官員,也齊刷刷贊同跪下,成片的哭諫之聲,在大殿之上此起彼伏。

  「陛下不可輕動啊!九重宮闕才是天子權責所在!」

  「陛下,此舉會讓國本動搖,社稷危矣呀!請陛下要三思而行!」

  「陛下,遼東苦寒,那戰事更是兵凶戰危。陛下,您乃是金枝玉葉,豈能與士卒同赴沙場?」

  朱由檢靜靜聽著,臉上不帶任何表情和情緒,無悲無喜。

  待他們喧譁稍歇,他伸出手從案子上拿起那份京師留守預案,輕輕地翻開一頁,對百官道:「你們說朕此舉是輕舉妄動,可你們可曾看過這份名單?」

  朱由檢的目光,落在內閣首輔身上:

  「你留京主持政務,戶部尚書協理你處置財政調度,吏部尚書掌人事任免。日常事務由爾等自行決斷,若有軍國大事就八百里加急送至朕的御前。京營留三萬兵馬駐守九門,孫傳庭率三萬西北精銳扼守宣大防線,兼顧京師的側翼。驛站專線如今已貫通,政令一日可兩往返,東廠細作可全程隨行,完全可以情報直達而不滯後。」

  說完,朱由檢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

  「朕若貪生怕死,心安理得地躲在這紫禁城裡,憑什麼讓盧象升,孫傳庭,袁崇煥帶兵沖在生死最前線?」

  「憑什麼讓邊軍將士,流血又流汗地跟建奴拼命?當年薩爾滸那一戰朕可記得很清楚,大明五萬將士埋骨於渾河岸。。不是因為大明打不過,不是因為將士不用命,是因為上頭沒人敢主動出來擔責任!除指揮決策失誤外,後勤崩潰、朝政腐敗以及士無決死之心也是戰敗的主要原因。」

  「如今,朕就是要站出來,就是要告訴天下人,這一回,天子帶頭衝鋒,誰也不許退!草原遊牧民族,一直是漢家各族的心頭大患,幾千年了就沒改變過,千百年來與我們對線的,從來就沒變過,就是同一撥人。變的不過是換一張皮,換個包裝反覆偷襲而已。」

  說到這,朱由檢頓了下,他說出了自己的最終判斷。

  「但草原民族的高光命數,已然不多了,當火器戰力超過了馬匹的戰力,他們就再無勇武可言。這個時候,各民族之間的競爭,就正式進入智力時代。這才是我漢民族的真正強項,朕的任務,就是帶領大明與漢民族,渡過這百年的險灘。」

  殿中的眾文武,聽了皇帝的肺腑之言,一時一片寂靜。

  有老臣還想開口,卻被朱由檢抬手止住了:

  「若再有勸阻者,直接以動搖軍心論處,就地革職查辦。不是朕好戰,而是不得不戰。因為遼東那條蛆太噁心,朕對它是恨之入骨!大明可以亡,但民族決不能亡!」

  朱由檢這麼重的話,都不客氣地說出口了,再無人敢再言。


  早朝散朝後,內閣大學士,六部尚書被朱由檢召入乾清宮西暖閣聽訓。眾人剛進門,便齊刷刷跪倒,他們卻依舊不肯罷休,還想對朱由檢做最後的爭辯。

  「陛下!」戶部尚書叩首勸道,「太子年幼,大明國本無依。您若親征,萬一有個閃失,臣等如何向大明列祖列宗交代?」

  朱由檢輕輕笑了下,狀若玩笑道:「所以你是怕朕,運氣不好死在了外頭是吧?」

  「臣不敢!只是……」

  「只是什麼?你放心吧,遼東那條蛆不死,朕就會活得好好的,你們就別想著立儲爭權了?」朱由檢盯著他,「朕走之前自會留下遺詔,明確監國人選。但此刻大敵當前,你們不想著怎麼打贏仗,反倒拿繼承問題,來要挾自己的君父?」

  禮部尚書顫聲道:「陛下,蒙古的科爾沁部與後金,一直都有暗通款曲。若蒙古不守盟約趁虛犯我京師,那後果不堪設想啊!」

  「這點你放心,孫傳庭部已在宣府布防,佛朗機炮更是配置到了營級,震天雷的配給量也很充足,足夠大軍三個月作戰之用。」

  朱由檢冷冷道,「再說一遍,朕不是去一線衝鋒陷陣,只是坐鎮山海關調度三軍而已。那裡不是土木堡,朕也不是明英宗,更不會孤軍深入。此戰和土木堡完全不同,土木堡是一個狂熱腦殘的臆想之戰,而朕要打的,卻是依託整個大明體制而推進的戰略大反攻。」

  工部尚書抹著汗插話:「可天子行營,一直都耗費巨大,糧草轉運壓力通常極重,國庫恐怕難以支撐呀。」

  「這也無礙,朕決定御駕親征就已把自己當普通一兵,朕帶三千禁軍護衛,盧象升率五萬天雄軍主力同行,其餘部隊按原計劃開拔。都是戰時集體,沒有額外的後勤支出,總不能說朕只帶一張嘴就超標了吧?」

  說到這,朱由檢打斷他,「行營開支列有專項帳目,還由通政司直管,又不由地方攤派一文錢。沿途補給靠驛站專運線,既不擾民,又不征役。你們要是覺得哪一筆錢花得冤,現在就可以指出來。」

  眾人啞然無語。

  一名老御史突然向前爬了幾步,以頭觸柱:「老臣願以死相諫!請陛下收回成命!」

  血順著額角流了下來,染紅了大殿青磚。

  朱由檢看著那灘血,沉默片刻,他這才緩緩開口:

  「你們以為朕不知道風險嗎?朕當然知道。但正因為知道,才更不能躲。大明軍隊這些年,士氣越打越低,不是缺兵少糧,而是缺一股氣,缺敢打必勝的那股氣。而要提這口氣,最快的辦法就是用朕表率,讓將士們從朕身上看到拼死的意義。」

  朱由檢說完站起身,緩緩走到殿中輿圖之前,手指重重點在山海關位置。

  「朕此去遼東山海關,不為逞一時之勇,只為讓全軍上下明白這一戰,大明沒有退路。贏,那麼大家一起活。輸,朕就陪他們死在關外。但大家也放心,後金那條蛆在朕盯上它那天就已經不存在了,想要朕的命,他們也做不到。」

  他說完,轉身對王承恩下令。

  「擬旨。朕親征期間,京師一切事務如常。凡有人敢藉機生事,散布謠言者,錦衣衛可即刻拿問當場,不必事前奏報。」

  王承恩領命而出。

  ●●●●●●

  第二日正午,京營大校場。

  當日烈烈太陽當空,無數刀槍如林。天雄軍五萬新軍主力列陣於東,京營直屬禁軍三萬人列陣於西。

  校場旌旗蔽日,入目之處滿是甲冑泛光。風卷著斗大的盧字帥旗獵獵作響,呼呼吹動著士兵鬢角汗濕的髮絲。

  朱由檢此時此刻也是一身玄甲戎裝打扮,腰懸佩劍於身,在盧象升的陪同之下步入校場。

  他未乘轎輦,也未曾騎馬,而是與盧象升一樣,皆是步行穿過軍陣之間的通道。重重的腳步踏在乾裂的夯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腳步聲響。

  全軍肅立,滿場更是鴉雀無聲。

  可在這樣的安靜里,卻也藏著別的什麼東西。

  前排一名老兵偷偷抬眼看了皇帝一眼,又迅速低下頭。他旁邊的年輕小士卒,忍不住小聲偷偷嘀咕:「皇帝真的要與我們同去戰場啊?不會又是擺擺樣子吧?」

  另一人聽了他的話,也跟著冷笑。

  「你在做夢嗎?皇帝哪見過什麼真刀真槍?估計到山海關去住幾天就回來了。」

  隊列中的將領們,也有眼神躲閃的,不敢直視這年輕皇帝走來的方向。


  這些話,朱由檢多少聽見了一點,他也沒去反駁,因為蒼白的反駁完全沒有意義。

  朱由檢在萬軍陣前停下,從盧象升手中接過遞來的主帥節鉞,並將其高高舉起。

  「此乃三軍統帥之權柄,原應由你們的主將盧將軍執掌。但今日朕既已隨軍,便與爾等同聽一道軍令,同扛一面旗。與爾等同甘共苦,共護大明的江山社稷與大明的萬千百姓!臨陣退縮者,無論官階高低,一體同罪,這一條朕也不例外。將士中有斬將立功者,無論士卒還是伙夫,也一體同賞!」

  說完,朱由檢將節鉞交還給盧象升,又從旁人手中接過一個酒罈。

  「這第一碗酒,朕不敬天,也不敬地,更不敬老朱家的祖宗。」

  朱由檢拎著酒罈子,慢慢走向軍陣前排。

  「朕敬你們這些傷殘老兵,敬那些砍過建奴腦袋的大明好兄弟。」

  說完,朱由檢親自給一名斷指的老兵斟滿一碗酒,拍著對方的肩膀輕聲問:「哪裡人?」

  「回陛下,河南衛輝府。」

  「好地方,中原腹地,魚米之鄉!」

  「打過幾仗,老兵?」

  「三回。渾河邊那次,活下來的兄弟不到一百。」

  朱由檢點頭,又轉向旁邊一個滿臉疤痕的士卒:「老哥,你呢?」

  「我是遼陽的,遼陽陷落時我逃出來了。可家人全沒了。」

  朱由檢聽了,眼中滿是憐憫,默默給他倒了一碗酒,然後端起自己那碗,與他倆碰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就一口仰頭飲盡。

  此刻全場靜得只能聽見風吹旗幟的聲音。

  朱由檢把碗丟在地上,又把酒罈交給旁人,從盧象升手中接過馬韁,一下翻身上馬,策馬行至全軍陣前最高處,他抽出自己的佩劍,指向北方遼地方向。

  「將士們!」朱由檢的聲音,伴著穿透曠野的風傳遍校場,「建州韃虜占我遼東多年,年年殺我同胞,掠我百姓,已數十年矣!昔年薩爾滸,我大明五萬將士埋骨在渾河之岸。如今寧遠城外,八旗的鐵騎,還在叩我大明的關門!」

  他猛地抬高聲音:

  「今日,朕帶爾等御駕親征野豬皮!此去遼東,朕與爾等同赴前線,一路同生共死!大明國難未平,大漢族血仇未報,朕豈能安臥九重之上?朕不收復遼東故土,不滅盡建州韃虜,朕就誓不還京!若朕有陣前退縮之舉,在場爾等皆可斬朕於陣前。」

  盧象升聽到這話,嚇得一下跪在地上,口稱:「陛下,言重了!」

  朱由檢暢然一笑,大聲對天雄軍與禁軍道:「盧將軍快平身。昔日都說天子金貴,高臥九重,俯視天下,高高在上。可朕卻並不那麼看,朕只知道,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如果朕保不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也保不了千萬百姓性命,那這皇帝就該被誅。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而是億萬百姓的。今日朕就與你們共赴誓言,為大明百姓改天換地!」

  話音落下,朱由檢隨即拔出佩劍,劍尖直指北方。

  前排那名斷指老兵,第一個振臂高呼響應:

  「吾皇萬歲!滅盡遼東建奴!」

  接下來,呼聲如滾雷般在偌大校場上炸開。

  「吾皇萬歲!滅盡遼東建奴!」

  「死戰,死戰,死戰!」

  數萬將士紛紛拔刀擊盾,聲聲吶喊聲,震得地面發顫。之前他們對皇帝的疑慮和疏離,在此時此刻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敵愾的一致戰意。

  盧象升帶頭單膝跪地,對著朱由檢高呼:

  「臣願為陛下之前驅,願為百姓粉身碎骨,萬死不辭!」

  全軍將士盡數跪地,山呼萬歲之餘,也聲聲喊著死戰,同令同旗的兄弟情,讓整個校場戰意沖天。

  又一個三日清晨,北京城,正陽城門外。

  城門官道兩側,擠滿了前來送大軍出征的百姓,有人提著籃子送來了乾糧,有人抱著孩子,還硬要踮腳向軍列中張望。

  留守文武百官跪伏於道旁,連頭都不敢抬。

  親征大軍已在城外列隊完畢。三千禁軍護衛,環伺道旁左右,五萬天雄軍主力個個整裝待發。

  雪亮的刀槍映著晨光,帥旗與「明」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朱由檢一身戎裝騎在白馬之上,只見他手握馬鞭、緊攥韁繩,冷冷的目光掃過跪地的百官。


  他只說了一句:「京師就交給諸卿了,朕在遼東邊地,等著你們的糧草,你們也等著朕從前線傳來的捷報。」

  說完,朱由檢調轉馬頭,看向北方的天際線,眼中滿是狠厲之色。

  那一方雲層低垂,仿佛壓著一場即將到來的大戰一般。

  朱由檢正要抬手下令開拔,忽然見得北方邊,塵土飛揚,一匹快馬瘋了一般似的衝過來,馬蹄踏得黃土翻卷一氣。

  馬上的騎士,一見下卻是盔歪甲裂,他的嘶吼聲更是穿透人群。

  「陛下!寧遠八百里加急軍情!皇太極率八萬八旗主力,已兵圍了寧遠城,祖大壽將軍率軍民拼死抵抗,但兵力不濟,城池快撐不住了。」

  朱由檢聽到騎士這話,猛地一把勒住了馬韁,他的座下戰馬受驚人立而起,急急揚踢長嘶一聲。

  朱由檢抬手按住腰間佩劍,眼神里沒有半分懼色,只有刺骨的冷冽恨意與滔天的戰意。

  他緩緩拔出配劍,刃面在晨光中泛出凜冽的寒光,他對著身後整裝待發的數萬將士高聲喝問:

  「建奴圍了寧遠,想斷我們的前路,爾等敢不敢隨朕,快馬馳援山海關,會一會這皇太極吹上天的八旗鐵騎?」

  全軍瞬間爆發出震徹天地的吶喊。

  「願隨陛下同進退!死戰,死戰,死戰!」

  數萬將士齊齊舉刀吶喊,吼聲連天遍野匯成一片,如驚濤拍岸久久不息。

  朱由檢長劍前指,他厲聲下令,有些嘶啞的聲音穿透雲霄:「全軍聽令!即刻開拔,目標遼東山海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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