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郵政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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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西暖閣。

  朱由檢坐在御案之後,手裡攥著那封從山海關八百里加急送回的軍報,目光陰鬱,滿腹的心事根本沒法說出口。

  因為信紙上的字跡,清晰得讓他感覺分外刺眼。

  「建州女真突襲寧遠前屯衛,引發城池失守。」

  這看似平常的軍報,落款日期卻是六日前。他盯著那個日期默默看了很久,渾身上下的氣場很是壓抑。

  朱由檢半天沒動一下,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王承恩站在朱由檢側旁,他對皇帝身上的氣場變化,可以說是最敏感的。

  因而他也很識趣,一直低著頭,手也垂在袖子裡,全程一言不發。

  王承恩跟著朱由檢這麼久,早就多少能推測出皇帝在想什麼了

  「六天,從邊關出事到消息傳遞進京,再到呈遞到皇帝面前,整整走了六天,這還是軍報。

  若再等皇帝把軍令發下去,再調配兵力支援,那半個月不是這麼就過去了嗎?

  一座城,一城命,一場戰局,可能全在這六天裡斷送了。」

  「前日山東河道完工的奏報,是幾日才到京都的?」

  朱由檢忽然開口,他的聲音雖然不高,可那種冷酷感卻像刀子划過這夜色。

  王承恩趕緊答道:「九日。」

  「那江南米價異動的密折呢?」

  朱由檢接著追問。

  「晚了六日。」

  「河南流民返鄉情況匯報呢?」

  「至今未到。」

  朱由檢把信紙往案上重重一拍,發出一聲沉沉的悶響。袖口帶起的風讓燭火晃了晃,映在他冷峻的臉上,讓他的臉有些扭曲。

  「哼,大明沉弊不少,魔鬼就藏在這些細節里。非戰不利,可將士不用命,也可能是訊息不通之故。」

  朱由檢緩緩站起身,陰著個臉緩緩踱步走到牆邊輿圖之前,手指順著長城沿線一路向北。

  「寧遠失守六日,朕才知道,等朕再去調配兵力,再下令反擊,野豬皮早就搶完糧草,燒完營房撤遠了。這哪裡是打仗?朕這是聽完壞消息,再來打補丁。大明百年積弊,驛站系統也占大頭,爛得像個篩子了。」

  朱由檢越說,那種怒其不爭的情緒就越濃。一想到那後果,他就不寒而慄。那條蛆就是在這些巧合的漏洞下,撿了漏,得了大明天下,禍害文明三百年。

  一想到這幫畜生,將來會用血性篩選的方式來打壓漢民族,他就恨得咬牙切齒,這幫雜睡該斷枝絕筍,至少這個時空要把這條蛆趕盡殺絕。

  「王承恩,現在那些驛卒餓得只剩皮包骨,驛馬也被那些官老爺當私轎使。文書層層壓制,急報送出去十天半月也沒人理。祖宗定下的傳訊體系,現在成了養大明蛀蟲的溫床。」

  朱由檢說完,轉身回到御案,含著怒氣提筆蘸墨,刷刷寫下幾個大字:《整頓驛傳系統設立新郵詔》。

  寫完,朱由檢把毛筆遞給王承恩。

  「朕說,你擬詔!」

  等王承恩做好準備,朱由檢才慢慢說道:

  「以前,大明的舊驛站,只通官文陳報,不通民信,百姓有急事也報不上來,地方實情也被下面層層遮遮掩掩。這次不改則已,要改就要徹底改變規則,補全所有漏洞。」

  停頓思考了一小會,朱由檢才接著道:

  「廢掉全部空站與冗員,裁撤掉全部貪腐老吏,再在全國設立公立郵局,每府必須有一處,隸屬工部營繕清吏司代管,但由東廠派暗探駐點監督。衙門官文走紅色簽票,須驛遞優先傳遞。民間信件走普通簽道,每封收十文郵遞錢,實名登記寄件人籍貫和姓名,確保信息可追可查。郵路也需統一規劃統籌,郵卒也要專職專任,按月給他們發餉,地方官僚不得剋扣他們的工資,嚴禁官員將郵政系統私用。」

  王承恩聽著皇帝的方案,謹慎的小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皇帝這個規劃實在高明,這麼軍民一體改革,用民間的錢來養系統,反正要傳軍報,就得有套驛站系統,這麼一弄,不但保住了驛站系統的完善,還把運營成本轉嫁給了民間。

  而且這事一旦落地,朝廷對地方的掌控力也會翻出數倍不止。過去一道政令從京城發到廣州,快則二十日,慢則一個月,中間還可能被截,被壓,被篡改。如今有了這套系統,政令三日達省會,七日到京城,真正讓朝廷實現了耳聰目明。」


  「郵路以北京為主幹中心,可劃分為七大幹線。」

  朱由檢說到這,起身朝殿中輿圖走去。

  「向北通宣大,向南抵廣州,向西可延伸至西安,中原可接通開封,西南連直成都,東南可接福州,再由各支線輻射州縣。三年內要做到縣縣通郵。第一期撥款二十萬兩,錢從治河結餘和抄沒逆產里出,不動用邊吳軍餉,也不用增新稅。」

  王承恩低著頭記下要點,又低聲追問:「若有人阻撓呢?怎麼辦?」

  「以貽誤軍機論處。」朱由檢冷冷道,「凡隱匿驛站帳冊,銷毀驛站檔案,煽動驛卒鬧事的,一經查實鎖拿入詔獄,家產抄沒。你明日就帶東廠的人,去兵部驛傳司把洪武年間的原始驛路檔案給我挖出來。他們想藏?我倒要看看誰能藏過東廠的眼線。」

  王承恩應了一聲「是」,正準備要退下,朱由檢又叫住了他:「把方案細則,按朕的意思儘快擬出來,朕要親自過目。這一套系統建起來,以後水旱災情,米價漲跌,軍防調動,民變苗頭,七日內必達御前。朕在中央,就不必再當睜眼瞎了。」

  王承恩聽了朱由檢的話,也深表認同的點了點頭。

  他退出西暖閣時,天還沒亮透。

  第二日,司禮監值房。

  ●●●

  王承恩召集了東廠文書官,兵部驛傳司兩名老吏,工部營繕清吏司主事,圍坐在一張長桌之前。

  值房牆上還掛著一幅全國驛站的分布圖,桌子上更是攤著歷年來各驛傳的匯總帳冊,值房角落的桌上便堆著幾摞東廠查來的貪腐卷宗。

  「陛下旨意很明確,這次改革不是裁驛站,而是改驛站。」

  王承恩沒有繞彎子,而是當著大家的面開門見山說出了主旨。

  「裁人減餉,那是以前改革的老路,沒什麼效果不說,還越改漏洞反而越多。還給了貪官污吏下手的機會,咱們這次升級改革是給驛站立規矩,是讓整個驛傳系統重新活過來的契機。」

  東廠文書官聽了王承恩這話,當即點頭附和:

  「王公公說得對,咱們不是要砍他們的飯碗,而是換套飯碗。裁掉那些吃空餉的空站,保留實用的站點,郵卒編制也固定下來,每月還發銀四錢以上,還管兩頓乾飯,比過去可是要強多了。」

  兵部老吏臉色不太好看,低聲嘟囔:「可這民間也能通過郵驛系統寄信,萬一有人藉機傳播朝廷謠言或通敵情可怎麼辦?」

  工部主事冷笑:「怕泄密就不辦事了嗎?朝廷下發邸報時還怕人議論呢?陛下考慮得很周到了,關鍵是實名登記,誰寄的信都有據可查,出了事直接抓人就是了。再說民間通信放開,這是多好的事兒,還能收錢養朝廷的官辦系統,何樂而不為?」

  正說著,一名東廠番子匆匆進來,在王承恩耳邊低語幾句。王承恩聽了臉色一下沉了下來,啪地把手裡的茶盞放在桌上。

  「你們還真猜對了,還果然有人在其中搞鬼。」他對眾人道,「兵部有幾個老吏卒,昨夜偷偷把洪武年間至今的驛路總冊給燒了,還放出謠言來,說新郵政要裁光所有驛卒,斷了大家的活路。現在底下的驛丞驛卒都在傳著這話,有人已經開始在鬧騰了。」

  那兩名兵部老吏聽了這話,頓時變了臉色。

  王承恩站起身,語氣冷了下來:

  「帳冊燒了,我可以不問。但我告訴你們一句實話,陛下要的是能掌控全局的細則,而不是在這聽你們推諉扯皮。誰若敢再藏東西,再造謠言,東廠的人就在門口等著你們。直接鎖拿了押進詔獄裡去,按阻撓新政,動搖國本來辦事。鬧到那一步,大家臉上都不好看。是換套活法而已,又不是要你們的命。」

  兩人頓時不敢再吭聲了。

  會議接著繼續。

  最終敲定。

  每府設公立郵局,配備專職郵卒十五至三十人,依轄區大小而自行厘定。

  郵路劃分七大幹線,每條幹線設中轉站五至七處,每日按工作量定時交接。

  官文加蓋「紅簽印」進行標紅,並由驛卒優先派送,過程實行全程密封,擅自拆閱者斬。

  民間信件,採用統一官方制式信封,貼郵票一枚(面值以十文售賣),過程中登記寄件人姓名籍貫住址,收件地址必須完整。

  郵資收入歸工部統一管理,用於郵驛系統運營與人員薪俸,盈餘部分上繳戶部管理。


  另設稽查制度,東廠需在每處郵局派駐一名秘密暗探,安插為文書、雜役或商販,不定期抽查投遞時效、帳目流水及文書密封情況,若發現問題可通過東廠系統直報御前。

  第三日,早朝,乾清宮大殿。

  六部尚書,內閣大學士,各科給事中及文武百官齊聚。

  朱由檢端坐龍椅之上,他面前的御案上,擺著新式郵政系統的完整執行方案,郵路圖譜,及各驛站貪腐案卷宗。

  氣氛有些凝重,這次早朝不像是走流程,更像是批鬥大會。這些官場老油條,第六感還是非常敏銳的。在朱由檢到來的時候,他們就都感受到了壓力。

  兵部尚書首先出列,跪地朝朱由檢叩首:

  「陛下,驛站乃太祖所立,尊崇祖制已沿用二百餘年,豈可這麼就輕改?天啟年裁驛多次,效果皆無,今日再動驛站,恐會引起驛卒生亂呀。」

  他身後的十餘名官員,也紛紛搖頭晃腦的跟著附議。

  朱由檢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回懟:

  「祖制是什麼?祖制是用來保江山的,不是用來養蛀蟲的。你們嘴裡的祖制,就是讓官員白嫖驛站的驛馬,用來遊山玩水嗎?就是讓驛卒,餓著肚子給你們跑腿打雜兼送死嗎?就是讓軍情急報壓十天,才送到朕手裡嗎?」

  他抬手,王承恩立刻上前,將一疊帳冊擺在眾臣面前。

  「這是東廠查到的原始記錄。」

  朱由檢的聲音,此刻陡然提高。

  ●●●

  「兵部侍郎張某,常年借用驛馬乾私事,嚴重的時候,甚至家人辦事,也是借用驛馬出行,費用全由當地驛站來承擔。順天府驛丞李某,虛報驛卒名額多達二十二人,冒領糧餉三年之久,累計白銀八百餘兩。山西某站,連續六個月無緊急文書傳遞,卻日日上報日均投遞量過百,結果裡面全是假帳!」

  朱由檢這聲聲質問,令大殿全場鴉雀無聲。

  「還有人說這要增加財政負擔?」朱由檢繼續道,「朕二十萬兩撥款,全部來自治河結餘與抄沒晉商的逆產,不動用軍部的一文軍餉,不加一文的新稅。你們告訴朕,你們反對的到底是什麼?是怕以後不能再白騎馬,白吃飯,白斂財吧?」

  朱由檢站起身,目光冷冷掃過全場。

  「朕宣布,新式郵政系統即日起推行實施。各地布政使司需在三個月內,詳細上報郵局選址與人員名單,逾期者革職查辦。東廠同步啟動監察,凡阻撓執行,隱匿帳冊,煽動鬧事者,以貽誤軍機論處,鎖拿抄家一條龍,絕不寬貸。」

  說完,朱由檢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這套系統建成之日起,天下各州縣的水旱災情,每日的米價漲跌,軍防部署,以及民情動向等情報,七日內必直達朕的御前。要做到中央對地方,再也不是睜眼瞎的程度。」

  朱由檢這話說完,大殿寂靜如死。

  三個月後,乾清宮西暖閣。

  朱由檢坐在御案之後,手裡拿著一封信。信封上蓋著一枚紅色郵戳,寫著「廣州府到京師,六日直達」字樣。

  王承恩站在旁邊,低聲向朱由檢匯報:「陛下,七大主幹線全線貫通,各府郵局全部開始掛牌運作。第一封民間信件,從廣州寄出,經六日已抵達京城。目前系統日均收寄信件五千餘封,其中百姓的家書就占了七成之多,商號貨單也達兩成,地方公文及密報占一成。各地民情動態,三日內即可遞至御前。」

  朱由檢聽後點了點頭,輕輕<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信封。

  「現在郵路已經鋪成,大明的天下動靜,皆在朕掌中。」他淡淡道,「現在只是政令通了,錢袋子要是還攥在別人手裡,這還是不行呀。」

  「傳旨,讓戶部把歷年全國錢莊的分布明細,立刻給朕呈上來。」

  「朕要看看,大明這天下財富是怎麼分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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