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漠南歸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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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何急情，朱由檢見到王承恩幾乎是踉蹌著撞開殿門，衝進來乾清宮正殿的。
手裡還高高舉著封邊關塘報，臉色更是從沒見過般的凝重，「陛下宣府八百里加急塘報！」
朱由檢聞之，緩緩放下硃筆，他的指尖上還沾著點沒幹的硃砂污跡，手還停在剛批完的密信之上沉吟了好片刻。他這才抬眼向殿門掃了過去，全程沒吭聲。
「蒙古察哈爾部，喀喇沁部的聯合使者，已經在宣府邊境滯留了三天了。宣府總兵拿『恐有詐』當由頭，沒敢放人入京，只發了封塘報向陛下請旨。」
王承恩把火漆急報雙手向朱由檢呈上，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字字清晰匯報。
「宣府總兵他還說，蒙古人素來有反覆無常的傳統，怕這是後金設的誘敵圈套，進而建議陛下直接把使團趕回去為上。」
朱由檢接過塘報，迅速抽出信紙飛快掃了一遍，目光落在「我兩部草場遭八旗反金軍劫掠，牲畜損失過半」的那行字上頓住了。
朱由檢隨手把紙擱在御案上，嘴角忍不住扯了扯，突然不覺冷笑出聲，「好一個恐有詐，我看他是被後金八旗打怕了，連送上門的機會，都不敢伸手去接了？晉商被抄，糧道被斷，內部爭食相鬥，這不是很簡單的邏輯嗎？」
王承恩聽了垂著頭，沒敢主動去接話。
「察哈爾和喀喇沁，以前跟後金好得可是穿一條褲子的。現在肯眼巴巴的跑來求見大明支援，不是他們瘋了，而是他們真的活不下去了。」
朱由檢站起身，踱到殿裡的輿圖跟前，指尖從遼東一路劃到漠南草原之上，一股縱馬草原的豪情從心底升起。
「咱們抄了晉商，又切斷了他們的糧道，後金自己都快要餓死了，哪還有餘力去養兵？只能轉頭去搶蒙古人的東西。現在蒙古人的草場被燒了，牛羊沒了，等冬天一到，全族都得凍死在雪地里。這時候不找大明，他們還能找誰？大明才是先進生產力的一方，他們雖然野蠻，但是人可不傻！」
朱由檢轉過身，語氣低得有些陰沉，帶著冷冽，「王承恩，速傳我的旨意，立刻讓宣府總兵以國禮迎護蒙古使團入京。沿途不准盤查刁難，賜茶酒以示犒勞，安排好驛館以供其歇息。鴻臚寺馬上準備接待的儀軌，按藩屬朝貢的規矩辦，規格讓他們一點都不能差了去。」
「是。」王承恩應下，剛要退出去。
「等等。」朱由檢又開口叫住了他，「東廠在宣府那邊，有沒有設眼線？」
「有。三天前他們就有消息報上來，有支商隊跟在使團後面，形跡特別可疑，他們自稱說是去我們張家口販皮貨的商隊。可抽檢後發現，他們身上帶的銀票，有後金瀋陽官銀局出的銀票，也有江南銀票。」
「時間太巧了，只怕那就是後金假扮的探子。」
朱由檢眯起了眼，決斷道:
「給朕派人盯死他們。朕要知道他們在跟誰接觸，一路都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都小心一點別打草驚蛇，其所有動向，一字不漏都給朕報上來。」
「奴婢明白。」
王承恩退出去後，朱由檢重新坐回龍椅，目光卻遠遠盯著那幅輿圖，半天沒有動靜。
窗外的天光一點點亮起來，晨霧也開始散了，紫禁城的屋脊，在太陽底下泛著青灰的冷光。
蒙古來投？這一步棋若是大明走穩了，後金野豬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原時空歷史上，就是這兩個部落配合後金，奪了大明的江山，而在這個時空，卻拐了一個巨大的彎。
三天後，文華殿偏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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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裡鋪著滿地紅氈，兩側擺著香爐煙燻，銅葫鶴嘴裡慢悠悠飄著檀香青煙。
鴻臚寺的官員分列兩邊站立，神情都緊繃著。
兩名蒙古使者站在宮殿正中，一個穿深褐色皮袍，腰間本來掛著彎刀的，結果在入宮時，被宮門侍衛給解除了武器。
有個使者臉上有道舊疤，致使他神色看起來一直硬邦邦的。另一個身穿明制黑長衫，頭戴狐毛氈帽，小小的眼神總往旁邊飄，且全程低著頭。
朱由檢端坐在主位上，沒穿龍袍，只著了身常服，可他的氣勢卻並不差，反而有種迫視和咄咄逼人。
他目光掃過這兩人的時候，倆人同時低下頭朝朱由檢行了禮。
疤臉男子單膝跪地，雙手捧著份黃絹冊子。
「我部從去年秋天到現在，前後遭後金八旗三次劫掠，草場也被其放火燒了七處，牛羊損失更是有八萬多頭，老弱凍餓而死的有三千多人。今天特意來懇請大明皇帝陛下垂憐，我部願舉部歸附大明，世代稱臣納貢，只求陛下賜糧五千石，鐵甲三百具，弓弩五百副，幫我們一起抵抗建奴入侵與襲擾！」
他說完，把結盟冊子舉得高高的等著朱由檢的回應。
朱由檢沒急著去接，轉頭看向另一個人，「喀喇沁部的使者呢？你是否有什麼話說？」
那人連忙往前挪了半步，躬身行禮，「回陛下，我部，沒有歸附的意思。只願跟大明互通有無，以換取開放邊境互市，用牛羊換糧米布匹，彼此守著規矩，互不侵犯，保一方安寧。」
殿裡一時沒了聲音。
兵部值守的官員立刻出列，抱拳道：「陛下，蒙古諸部向來朝秦暮楚，今天來求互市，明天就可能倒向建奴一邊。要是貿然開設互市，臣怕他們有藉機探我們的虛實的意圖，更怕軍械流到敵人手裡，反倒資敵而生邊患。臣以為，只可許他通商，不可允許與其立盟，更不能賜糧賜甲！」
朱由檢聽著，慢慢點了點頭，像是聽進去了，可忽然他笑了。
「你說的沒錯，蒙古人是一向反覆無常。可你也得看看，現在是誰在逼他們反覆？」
他站起身，人慢慢踱到大殿正中央，目光一路掃過在場的人。
「現在後金被大明打殘了，它們糧沒了，兵也折損了不少，連他們自己人都養不活，已開始搶自己的盟友了。」
「察哈爾，喀喇沁，以前一直給後金當馬前卒，替後金他們看邊護院，運糧，打仗。結果換來的是什麼？是燒殺劫掠。你說他們現在不找大明，還能找誰？」
兵部官員張了張嘴，一時沒說出話來。
「你們總是說蒙古人不可信。可你們有沒有想過，誰才是那個真正不可信的角色？是那個連自己盟友都搶的後金？」
朱由檢的聲音不算高，可一句比一句砸得實錘且篤定。
「察哈爾部願意稱臣納貢，這是誠意。喀喇沁只想通商，這是怕得罪後金，想要騎牆觀望，這也能理解。但正因為有人還在搖擺不定，我們才更要拉住那個肯站出來的。」
朱由檢轉身看向額爾德尼，「你的請求朕准了。糧五千石，即日起由戶部調撥，經宣府運往察哈爾邊境。鐵甲三百具，弓弩五百副，工部十日內備齊，交東廠押運。另外，戰馬交易的優先權給你部，每年可購良馬兩千匹，再免了你們的關稅。」
額爾德尼激動得渾身都在抖，再次重重跪下，「謝皇帝陛下隆恩大德！我察哈爾部上下，誓與大明同生共死，共誅建奴！」
朱由檢點點頭，又看向喀喇沁的使者，「你部不願稱臣，朕也不強求。但朕可以跟你簽互市互惠協約，開放張家口邊市，允許你部用牛羊，皮毛換糧米，布匹，鐵器。每年春市開五個來月，冬市開三個月，官府設市監，保證公平交易。」
那人愣了愣，抬頭看著這年輕的大明皇帝，眼裡全是驚訝。
「不止這些。」朱由檢接著道，「朕還能跟你約定，但凡一方發現後金調動兵馬，必須立刻通報對方。我們邊界不動兵，不設伏，不襲擾。要是遇敵來犯，雙方可以彼此通氣，一起防備後金襲擾。這叫遇敵相告，雙方邊界不動刀兵，你願不願意簽這協約？」
喀喇沁使者嘴唇動了半天，終於低下頭，「臣，願簽。」
「好。」朱由檢坐回主位，「鴻臚寺擬約，咱們今天就完成盟約。」
就在這個時候，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東廠緹騎，大步沉沉地闖了進來，手裡還捧著封密信和一塊腰牌，對著朱由檢單膝跪地。
「啟稟陛下！東廠密報，後金密探偽裝成商隊跟隨蒙古使團，昨夜已經試著聯絡喀喇沁部的隨員，許他們歸還被劫的草場，補償牛羊，誘他們撕毀跟大明的約定。另外，後金已經派出了一批刺客，打算在使團離京的時候刺殺察哈爾特使，然後嫁禍給咱們大明，挑動兩部相爭！」
這一消息，讓全場一下子就炸了鍋，所有人的神色，都不好了起來。
朱由檢面不改色，接過密信掃了一眼，隨手就扔到了喀喇沁使者面前，「你自己看看，你們蒙古人找了一個什麼樣的主子。」
那人抖著手撿起信，只掃了一眼臉就瞬間白得跟紙一樣。
因為信上寫得清清楚楚，裡面有後金安插在喀喇沁貴族裡的內應姓名，還有承諾歸還草場的各色條款，落款是鑲藍旗貝勒阿敏的私印。
「這，這……」他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狠狠磕在磚地上。
「陛下！臣等真的不知道這事！絕沒有背叛大明的心思！定是族裡有奸細勾結建奴，臣回去後一定嚴查嚴辦！求陛下明鑑！」
額爾德尼猛地站起來，怒視著他，「你們喀喇沁好狠的心！要不是大明揭破，我察哈爾就要死在你們手裡！你們還想保全自己的草場？我怕你們是在做夢，建奴從來就沒把你們當人看！」
喀喇沁使者不敢抬頭，只是一個勁地磕頭。
朱由檢抬了抬手，示意他們各自安靜。
「朕說過，給你們選擇。」他聲音平平靜靜的，「現在，建奴不是不給你們活路嗎？現在你再告訴朕，你們要站在哪一邊？」
那人渾身抖得厲害，終於嘶聲力竭地喊了出來，「臣，願與大明立盟！願與察哈爾共進退！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起來吧。」朱由檢淡淡道，「朕赦你觀望之罪。既然肯真心歸附於大明，朕便一視同仁。」
他轉向鴻臚寺卿，「擬北疆盟約，察哈爾部正式歸附，授忠義部名號，賜印信一面。喀喇沁部雖不稱臣，但既簽盟約，便為大明協防之部，授守邊部名號。兩部劃定邊界明細，設烽燧通報制度，但凡一方發現後金調動，立刻燃烽報警，另一方必須出兵策應不得有所遲疑。」
「是！」鴻臚寺卿連忙應下。
「還有。」朱由檢又補充道，「工部選派教官十人，帶輕便火銃二十桿，去兩部教他們操練。不駐軍，不干涉內政，只教怎麼用器械，怎麼練兵法。火銃每月供彈藥一百發，三年內教會千人規模的火器隊。這算非軍事援助，記入邊務專項管理。」
在場的人都驚呆了，連王承恩都微微睜大了眼睛。這法子，既不顯得大明直接插手草原的事，又能實實在在提升兩部的戰力，還不會惹蒙古人反感，簡直是滴水不漏。至於那點軍械嘛，又能翻起什麼浪？大明又不是直接輸出技術，一個連鐵器都無法自己生產的部落，拿什麼資源和大明競爭？
半個時辰之後，奉天殿。
鐘鼓齊鳴，百官肅立。兩部使者跪于丹墀之下，鴻臚寺官員高聲宣讀北疆盟約全文。
朱由檢神色平淡，面容肅穆端坐在龍椅之上，親手把印信交到額爾德尼手裡，又賜給喀喇沁使者一枚銅符，當雙方互市的憑證。
「自今日起，察哈爾為大明的藩屬部落，喀喇沁為協防之部。兩部與大明共修前路，同仇敵愾，共御建奴。若有違者天地共棄，永不赦免！」
宣讀完畢，兩部使者齊聲叩首，「願遵大明皇帝陛下聖令！」
殿外，陽光鋪滿了整個廣場。
當晚，乾清宮東暖閣。
燭火輕輕搖晃著，朱由檢坐在御案之前，面前攤著剛剛用完印的盟約敕書。
王承恩站在一側，低聲稟報。
「陛下，盟約已經快馬傳諭九邊邊防了。有東廠回報，瀋陽那邊已收到消息，城裡直接亂了。皇太極氣得當場摔了茶碗，怒極攻心舊傷復發，又吐血了。八旗諸貝勒更是吵成了一團，代善主張立刻出兵報復兩部，阿敏說該先穩住後金內部，多爾袞現在直接閉門不出了，不知道在打什麼鬼主意。」
朱由檢聽著，輕輕點了點頭。
「別急，好戲才剛開始，朕會一點點掐住他們的脖子，慢慢收緊，朕對這條蛆的恨意，不是你能夠理解的！朕恨不得把他們挫骨揚灰，靈魂折磨千萬年。」
那麼殺氣騰騰的話，聽得王承恩毛骨悚然。但他始終有種感覺。皇帝陛下對後金的恨，不像是私仇，可他想不明白，一個才幾十萬人的小部落，到底有什麼讓他如此咬牙切齒痛恨的？
朱由檢拿起桌上一張紙，鋪紙研墨寫下科舉改革四個大字。
他寫完後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微笑，目光熠熠生輝。
「咱們切斷了建奴的外援，接下來該好好理一理咱們大明內部的事務了。」
他剛要放下硃筆，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東廠緹騎飛奔而入，單膝跪地，聲音急得都破了音，「陛下！瀋陽急報！皇太極得知蒙古兩部已經歸附大明，已經下令集結剩餘的八旗兵力，要突襲喀喇沁部的草場，來個殺雞儆猴，後金兵鋒已經到遼西邊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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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聞之，緩緩放下硃筆，他的指尖上還沾著點沒幹的硃砂污跡，手還停在剛批完的密信之上沉吟了好片刻。他這才抬眼向殿門掃了過去，全程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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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把火漆急報雙手向朱由檢呈上，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字字清晰匯報。
「宣府總兵他還說，蒙古人素來有反覆無常的傳統，怕這是後金設的誘敵圈套，進而建議陛下直接把使團趕回去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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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聽了垂著頭，沒敢主動去接話。
「察哈爾和喀喇沁，以前跟後金好得可是穿一條褲子的。現在肯眼巴巴的跑來求見大明支援，不是他們瘋了，而是他們真的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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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明白。」
王承恩退出去後，朱由檢重新坐回龍椅，目光卻遠遠盯著那幅輿圖，半天沒有動靜。
窗外的天光一點點亮起來，晨霧也開始散了，紫禁城的屋脊，在太陽底下泛著青灰的冷光。
蒙古來投？這一步棋若是大明走穩了，後金野豬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原時空歷史上，就是這兩個部落配合後金，奪了大明的江山，而在這個時空，卻拐了一個巨大的彎。
三天後，文華殿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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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臚寺的官員分列兩邊站立，神情都緊繃著。
兩名蒙古使者站在宮殿正中，一個穿深褐色皮袍，腰間本來掛著彎刀的，結果在入宮時，被宮門侍衛給解除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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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端坐在主位上，沒穿龍袍，只著了身常服，可他的氣勢卻並不差，反而有種迫視和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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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部從去年秋天到現在，前後遭後金八旗三次劫掠，草場也被其放火燒了七處，牛羊損失更是有八萬多頭，老弱凍餓而死的有三千多人。今天特意來懇請大明皇帝陛下垂憐，我部願舉部歸附大明，世代稱臣納貢，只求陛下賜糧五千石，鐵甲三百具，弓弩五百副，幫我們一起抵抗建奴入侵與襲擾！」
他說完，把結盟冊子舉得高高的等著朱由檢的回應。
朱由檢沒急著去接，轉頭看向另一個人，「喀喇沁部的使者呢？你是否有什麼話說？」
那人連忙往前挪了半步，躬身行禮，「回陛下，我部，沒有歸附的意思。只願跟大明互通有無，以換取開放邊境互市，用牛羊換糧米布匹，彼此守著規矩，互不侵犯，保一方安寧。」
殿裡一時沒了聲音。
兵部值守的官員立刻出列，抱拳道：「陛下，蒙古諸部向來朝秦暮楚，今天來求互市，明天就可能倒向建奴一邊。要是貿然開設互市，臣怕他們有藉機探我們的虛實的意圖，更怕軍械流到敵人手裡，反倒資敵而生邊患。臣以為，只可許他通商，不可允許與其立盟，更不能賜糧賜甲！」
朱由檢聽著，慢慢點了點頭，像是聽進去了，可忽然他笑了。
「你說的沒錯，蒙古人是一向反覆無常。可你也得看看，現在是誰在逼他們反覆？」
他站起身，人慢慢踱到大殿正中央，目光一路掃過在場的人。
「現在後金被大明打殘了，它們糧沒了，兵也折損了不少，連他們自己人都養不活，已開始搶自己的盟友了。」
「察哈爾，喀喇沁，以前一直給後金當馬前卒，替後金他們看邊護院，運糧，打仗。結果換來的是什麼？是燒殺劫掠。你說他們現在不找大明，還能找誰？」
兵部官員張了張嘴，一時沒說出話來。
「你們總是說蒙古人不可信。可你們有沒有想過，誰才是那個真正不可信的角色？是那個連自己盟友都搶的後金？」
朱由檢的聲音不算高，可一句比一句砸得實錘且篤定。
「察哈爾部願意稱臣納貢，這是誠意。喀喇沁只想通商，這是怕得罪後金，想要騎牆觀望，這也能理解。但正因為有人還在搖擺不定，我們才更要拉住那個肯站出來的。」
朱由檢轉身看向額爾德尼，「你的請求朕准了。糧五千石，即日起由戶部調撥，經宣府運往察哈爾邊境。鐵甲三百具，弓弩五百副，工部十日內備齊，交東廠押運。另外，戰馬交易的優先權給你部，每年可購良馬兩千匹，再免了你們的關稅。」
額爾德尼激動得渾身都在抖，再次重重跪下，「謝皇帝陛下隆恩大德！我察哈爾部上下，誓與大明同生共死，共誅建奴！」
朱由檢點點頭，又看向喀喇沁的使者，「你部不願稱臣，朕也不強求。但朕可以跟你簽互市互惠協約，開放張家口邊市，允許你部用牛羊，皮毛換糧米，布匹，鐵器。每年春市開五個來月，冬市開三個月，官府設市監，保證公平交易。」
那人愣了愣，抬頭看著這年輕的大明皇帝，眼裡全是驚訝。
「不止這些。」朱由檢接著道，「朕還能跟你約定，但凡一方發現後金調動兵馬，必須立刻通報對方。我們邊界不動兵，不設伏，不襲擾。要是遇敵來犯，雙方可以彼此通氣，一起防備後金襲擾。這叫遇敵相告，雙方邊界不動刀兵，你願不願意簽這協約？」
喀喇沁使者嘴唇動了半天，終於低下頭，「臣，願簽。」
「好。」朱由檢坐回主位，「鴻臚寺擬約，咱們今天就完成盟約。」
就在這個時候，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東廠緹騎，大步沉沉地闖了進來，手裡還捧著封密信和一塊腰牌，對著朱由檢單膝跪地。
「啟稟陛下！東廠密報，後金密探偽裝成商隊跟隨蒙古使團，昨夜已經試著聯絡喀喇沁部的隨員，許他們歸還被劫的草場，補償牛羊，誘他們撕毀跟大明的約定。另外，後金已經派出了一批刺客，打算在使團離京的時候刺殺察哈爾特使，然後嫁禍給咱們大明，挑動兩部相爭！」
這一消息，讓全場一下子就炸了鍋，所有人的神色，都不好了起來。
朱由檢面不改色，接過密信掃了一眼，隨手就扔到了喀喇沁使者面前，「你自己看看，你們蒙古人找了一個什麼樣的主子。」
那人抖著手撿起信，只掃了一眼臉就瞬間白得跟紙一樣。
因為信上寫得清清楚楚，裡面有後金安插在喀喇沁貴族裡的內應姓名，還有承諾歸還草場的各色條款，落款是鑲藍旗貝勒阿敏的私印。
「這，這……」他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狠狠磕在磚地上。
「陛下！臣等真的不知道這事！絕沒有背叛大明的心思！定是族裡有奸細勾結建奴，臣回去後一定嚴查嚴辦！求陛下明鑑！」
額爾德尼猛地站起來，怒視著他，「你們喀喇沁好狠的心！要不是大明揭破，我察哈爾就要死在你們手裡！你們還想保全自己的草場？我怕你們是在做夢，建奴從來就沒把你們當人看！」
喀喇沁使者不敢抬頭，只是一個勁地磕頭。
朱由檢抬了抬手，示意他們各自安靜。
「朕說過，給你們選擇。」他聲音平平靜靜的，「現在，建奴不是不給你們活路嗎？現在你再告訴朕，你們要站在哪一邊？」
那人渾身抖得厲害，終於嘶聲力竭地喊了出來，「臣，願與大明立盟！願與察哈爾共進退！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起來吧。」朱由檢淡淡道，「朕赦你觀望之罪。既然肯真心歸附於大明，朕便一視同仁。」
他轉向鴻臚寺卿，「擬北疆盟約，察哈爾部正式歸附，授忠義部名號，賜印信一面。喀喇沁部雖不稱臣，但既簽盟約，便為大明協防之部，授守邊部名號。兩部劃定邊界明細，設烽燧通報制度，但凡一方發現後金調動，立刻燃烽報警，另一方必須出兵策應不得有所遲疑。」
「是！」鴻臚寺卿連忙應下。
「還有。」朱由檢又補充道，「工部選派教官十人，帶輕便火銃二十桿，去兩部教他們操練。不駐軍，不干涉內政，只教怎麼用器械，怎麼練兵法。火銃每月供彈藥一百發，三年內教會千人規模的火器隊。這算非軍事援助，記入邊務專項管理。」
在場的人都驚呆了，連王承恩都微微睜大了眼睛。這法子，既不顯得大明直接插手草原的事，又能實實在在提升兩部的戰力，還不會惹蒙古人反感，簡直是滴水不漏。至於那點軍械嘛，又能翻起什麼浪？大明又不是直接輸出技術，一個連鐵器都無法自己生產的部落，拿什麼資源和大明競爭？
半個時辰之後，奉天殿。
鐘鼓齊鳴，百官肅立。兩部使者跪于丹墀之下，鴻臚寺官員高聲宣讀北疆盟約全文。
朱由檢神色平淡，面容肅穆端坐在龍椅之上，親手把印信交到額爾德尼手裡，又賜給喀喇沁使者一枚銅符，當雙方互市的憑證。
「自今日起，察哈爾為大明的藩屬部落，喀喇沁為協防之部。兩部與大明共修前路，同仇敵愾，共御建奴。若有違者天地共棄，永不赦免！」
宣讀完畢，兩部使者齊聲叩首，「願遵大明皇帝陛下聖令！」
殿外，陽光鋪滿了整個廣場。
當晚，乾清宮東暖閣。
燭火輕輕搖晃著，朱由檢坐在御案之前，面前攤著剛剛用完印的盟約敕書。
王承恩站在一側，低聲稟報。
「陛下，盟約已經快馬傳諭九邊邊防了。有東廠回報，瀋陽那邊已收到消息，城裡直接亂了。皇太極氣得當場摔了茶碗，怒極攻心舊傷復發，又吐血了。八旗諸貝勒更是吵成了一團，代善主張立刻出兵報復兩部，阿敏說該先穩住後金內部，多爾袞現在直接閉門不出了，不知道在打什麼鬼主意。」
朱由檢聽著，輕輕點了點頭。
「別急，好戲才剛開始，朕會一點點掐住他們的脖子，慢慢收緊，朕對這條蛆的恨意，不是你能夠理解的！朕恨不得把他們挫骨揚灰，靈魂折磨千萬年。」
那麼殺氣騰騰的話，聽得王承恩毛骨悚然。但他始終有種感覺。皇帝陛下對後金的恨，不像是私仇，可他想不明白，一個才幾十萬人的小部落，到底有什麼讓他如此咬牙切齒痛恨的？
朱由檢拿起桌上一張紙，鋪紙研墨寫下科舉改革四個大字。
他寫完後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微笑，目光熠熠生輝。
「咱們切斷了建奴的外援，接下來該好好理一理咱們大明內部的事務了。」
他剛要放下硃筆，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東廠緹騎飛奔而入，單膝跪地，聲音急得都破了音，「陛下！瀋陽急報！皇太極得知蒙古兩部已經歸附大明，已經下令集結剩餘的八旗兵力，要突襲喀喇沁部的草場，來個殺雞儆猴，後金兵鋒已經到遼西邊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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