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捷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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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天後,乾清宮御案上的燭火,靜靜的跳了兩下,映得朱由檢為帝國前途殫精竭慮的臉,忽明忽暗。

  他手中還握著那封來之不易的捷報,目光停在皇太極率殘兵三千逃遁的這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好半天后,他才喃喃抱怨了一句。

  「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總是十之八九啊。天不收畜生,機關算盡也無用啊!還是讓這頭野豬給跑了。」

  嘆息著搖了搖頭,朱由檢滿懷遺憾地把這份捷報放在了御案角落。

  王承恩垂手站在側下方,此刻手捧著一份謄抄好的戰報明細,自個兒把頭埋得低低的,靜靜等待著皇帝的召喚。

  「王承恩。」朱由檢開了口,聲音不高,跟屋外剛歇的夜風似的溫柔,「此戰的戰報明細,是否按我之前說的那三項分好了類?」

  「回陛下。」王承恩往前挪了半步,把手裡的冊子輕輕放在案角,「已經按殲敵數,陣地堅守時長,關鍵阻擊貢獻,分了首功,協戰,協防三類名單。盧象升部斬八旗都統一人,白甲兵三百餘,孫傳庭部合圍斷路,袁崇煥部封死南口,三位大帥都列在首功里。還有十二名校尉,因為陣斬白甲兵獲得軍功,還奪了敵軍軍旗,也入列了首功名單。」

  朱由檢沒抬頭,只認同的點了點頭,伸手接過王承恩手上的一堆報功冊子,指尖慢慢滑動,認真閱讀著每一條記錄。

  直到讀到這樣一條記錄時,朱由檢的目光才停了下來,只見上面寫著:王威堅守側翼隘口,功勳卓著,應居首功!

  「這個薊鎮舊將王威,自稱守住了薊鎮側翼隘口,有這麼一回事嗎?」

  王承恩頓了一下,才抬頭低聲回話:「陛下,這是兵部送來的請功摺子,他們給他擬的封賞,比那些真正參戰的參將還高,說是他穩住了防線,功不可沒。」

  「可盧象升送來的游騎戰報里寫得清清楚楚,隘口阻敵的是他麾下的輕騎營所為。而王威的隊伍當時駐紮在三十里外的驛站,連敵軍的影子都沒見著。」

  「哦?」朱由檢抬眼瞥了王承恩一下,玩味的笑了,「這群老油條有點意思呀,就這,他還敢張嘴邀功,要世襲千戶之職,是不是大明的爵位制度已經爛到了,讓他們已經習慣了的程度?」

  王承恩不便在這樣的事情上發表意見,只進行事實陳述道:「他還說,薊鎮守軍常年戍邊,苦勞不小,這次大捷也有他們的一份心力,不該寒了他們邊軍的心。」

  朱由檢冷笑一聲,把那份戰報推到一邊,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還沒亮,宮牆外的更鼓聲他記得已經敲過四遍了。

  朱由檢目光清冷,盯著遠處灰濛濛的奉天殿輪廓,聲音陰沉了下來:「有些人啊,仗剛打完,功勞簿還沒來得及合上呢,就先伸手搶功了。」

  王承恩垂著頭,沒敢接話。

  朱由檢轉過身,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你去擬旨,朕要在今日早朝宣讀戰報,論功行賞。該給的一個都不能少。不該拿的,一個也別想讓他們多拿。」

  王承恩低頭應下,躬身退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奉天殿裡,文武百官肅立在兩廂。

  禮部尚書當眾宣讀了戰報,從喜峰口破關一路說起,直講到山谷合圍,最後再到皇太極不敵墜馬北逃,每一句都聽得百官脊背發緊。

  等念到八旗主力三萬覆沒,僅餘三千殘兵遁走時,殿裡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為這小皇帝能夠取得如此大捷,而心驚不已。

  朱由檢端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階下眾人,最後目光落在了左列第三位的王威身上。

  那人穿了一身舊式邊軍鎧甲,胸前掛著枚生鏽的鐵牌,顯然這些都是特意換上的。

  現在他站得身板筆直,臉上更是帶著種近乎急切的熱烈期待。

  「王威。」朱由檢輕聲開了口。

  王威立刻出列,單膝跪地抱拳:「臣在!」

  「你說你的舊部守住了薊鎮側翼隘口,阻住了敵軍潰兵的反撲,告訴朕有這回事?」

  「回陛下!」王威聲音洪亮,「臣的舊部將領率薊鎮兵馬,死守了薊鎮隘口三日,雖無斬獲,卻也穩住了境內防線,讓敵軍不得西竄寸進,這是守土之責,也是戰功!按照舊例封賞,臣舊部將官當賞世襲千戶之職,以慰邊軍將士之心!」


  他話音剛落,右列一名言官便踏步而出:「陛下!臣有本奏!盧象升部的游騎戰報在此,隘口阻敵者為天雄軍第二營,共殲敵四百餘,俘虜七十餘。王將軍所部駐地距隘口還有三十里,戰時未曾移動一步,何來死守之說?兵部監軍也親歷戰場,也可為此作證!」

  王威臉色瞬間就變了,猛地扭頭瞪著那言官面色不善:「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自有戰報來說話。」那言官也是很頭鐵,卻異常正直,他人不退反進,「若王將軍舊部真有守隘之功,為何戰報一無記載?又為何無首級可供校驗?為何無同袍佐證?難道大明的軍功,如今是靠嘴皮子來掙的嗎?」

  「你!」

  「夠了。」朱由檢抬了抬手,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就靜了下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御階前,手裡拿著份黃紙謄抄的名單。

  「朕一早就說過,這一仗,不是某一個人打的,是三軍將士用命拼出來的。所以該賞的,一個都不會少。」

  他翻開手裡的名單,一字一句念了出來。

  盧象升,提督天雄軍,伏擊有功,合圍有力,晉爵一級,加俸三年,賜田五百畝,免賦十年。麾下參將李成棟,校尉周虎,趙鐵柱等十七人,按功賜田免賦,另賞銀百兩。陣亡士卒的家屬,戶部開專帳撫恤,每人五十兩銀子,十匹布,子女可以直接入國子監讀書。

  名單念到這裡,殿裡不少邊軍將領眼裡都亮了起來。

  朱由檢繼續往下念。

  孫傳庭,西北總督,封鎖古北口,斷敵歸路,晉爵一級,加俸三年,賜田四百畝。麾下校尉張猛,劉山等九人,賜田免賦,賞銀八十兩。

  袁崇煥,關寧軍主將,此戰封死南口,斷敵南竄之路,晉爵一級,加俸三年,賜田四百畝。其麾下游擊陳大牛,在守城戰中有功,賜田二百畝,賞銀六十兩以示嘉獎。

  每念一個名字,殿裡便有人躬身謝恩,雖無本人在場,但有系統同僚在呀,代為領賞,也是人之常情。

  朱由檢頓了頓,又接著說:「其餘協戰,協防各部,凡有實際參戰記錄的,基層士卒每人賞銀十兩,布兩匹,由兵部核實後三日內發放,不得剋扣。陣亡者加倍。」

  他抬起眼,目光像刀子似的直刺王威:「至於那些沒有參戰,沒有戰報,也沒有首級,更沒有同僚佐證的人,他們所要求的戰功。」

  「朕不認。」

  王威臉色煞白,嘴唇抖了抖,還想再說什麼。

  朱由檢抬手打斷了他:「王威,你的舊部若真守住了隘口,拿出戰報來。拿不出來,就別怪朕不講情面。邊軍積弊已久,冒功請賞虛報戰績的事,朕早就想查想辦了。今日借這場大勝,咱們就先立個規矩。」

  「有功者賞,無功者不沾光,敢冒功者,朕嚴懲不貸!」

  王威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狠狠磕在青磚上:「陛下明鑑!臣,臣部,確有守備之責,只是,可樂小說,好書永不斷更,等您來品鑑。只是戰報有所遺漏。」

  「遺漏?」朱由檢冷笑,「盧象升他們的戰報一早就送來了,兵部今早才遞你的請功折。你是說,前線將士浴血奮戰寫下的戰報,會漏掉你舊部這個守隘之功?還是說,你根本就是打算虛報?」

  王威渾身一顫,再也說不出話來。

  朱由檢不再看他,轉身走回龍椅前,聲音冷了下來:「傳旨兵部,即日起徹查所有請功折,凡無戰報,無首級,無監軍佐證的,一律駁回。若有偽造戰功的,交刑部問罪。」

  殿裡鴉雀無聲,朱由檢的聖威日漸升隆,壓得他們連大氣都沒人敢喘。

  片刻後,朱由檢突然話鋒一轉:「現在封賞完了,我們也該辦正事了。」

  他從袖中抽出一份紅頭文書,重重拍在御案上。

  「朕昨夜收到密報,此次大戰過程中,有邊軍將領剋扣軍糧,致士卒三日未得食。又有將領臨陣退縮,棄守職責陣地。更有將領虛報兵額,吃空餉,喝兵血!這些人,朕決留不得他們!」

  話音落下,殿裡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今日起,頒布邊軍整肅令!」朱由檢的聲音陡然拔高,「薊鎮,宣府,大同三鎮,共十三名將領經查實有貪腐,退縮,冒功頂功之罪,即刻革職查辦,交兵部會同刑部審理。為首者,薊鎮前邊將王威,虛報兵額兩千,剋扣軍糧三月,戰時報功造假,押入詔獄,候審!」


  王威猛地抬頭,眼裡全是震撼和驚恐:「陛下!冤枉!臣絕無此事!」

  「冤枉?」朱由檢冷笑,「東廠昨夜已經取到你營中老卒的口供,說你主管薊鎮時,每月只發半糧物賞,士卒靠挖野菜充飢。還有你部將舉報,你有私賣軍馬的嫌疑。你還要朕,怎麼饒過你?」

  王威嚇得癱坐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幾名錦衣衛立刻上前,把他強行拖了出去。

  這時,一名老將顫巍巍出列,跪地叩首:「陛下!邊軍積弊已久,非一日之寒,若現在就貿然查辦,恐傷軍心士氣,也可能激起譁變啊!」

  朱由檢猛地一拍龍椅扶手,一下站起身來,目光如電般冷冷掃過全場:「譁變?」

  他冷笑一聲:「朕手握天雄軍,關寧軍,西北軍三路大簇精銳,連皇太極的八旗主力,都能野戰打跑,還怕你幾個吃空餉的蛀蟲譁變?笑話!」

  「朕養邊軍,是為了守國門,不是養一群人沒進屋,肚子先進屋的貪官污吏!今日,朕就要借這場大勝的威風,告訴天下所有的邊軍將領。」

  「有功者朕賞,有過者朕罰,貪腐喝兵血賣國者,朕就讓他死無全屍,還要給他盡書其罪勒石記罪,讓他遺臭萬年,受盡世人永唾!」

  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個奉天殿靜得連根針落地都能聽見。

  沒人再敢說半個不字。

  朱由檢緩緩坐下,語氣恢復了平靜:「即日起,設邊軍巡查司,由王承恩兼任提督,直隸皇帝管轄。派遣密探分赴九邊重鎮,暗訪將領操守,兵員實數,糧餉發放,建立黑帳檔案。凡有貪腐劣跡者,一經查實,證據充分的情況下立即查辦。」

  朱由檢說完,目光又冷冷轉向兵部尚書:「下令戶部徹查近三年來的邊軍糧餉帳冊,所有虧空一律由當事將領補齊,補不上?給朕抄家抵償,絕不姑息。」

  兵部尚書連忙躬身應下。

  朱由檢這才點了點頭:「散朝。」

  退朝之後,朱由檢沒回乾清宮,直接帶著王承恩去了軍器局。

  工坊里煙塵瀰漫,幾十名工匠正圍著幾支新式鳥銃打著轉。爐火照得眾匠人臉色通紅,錘聲叮噹伴著節律響個不停。

  一名老匠頭看見皇帝進來,驚得慌忙跪下:「草民參見陛下!」

  朱由檢擺了擺手,徑直走到一張木桌前,拿起一支剛打好的鳥銃仔細察看。見其槍管細長,槍托線條順滑流暢,但其重量,卻比舊式鳥銃輕了近一半還多。

  「這就是徐光啟改造過的樣槍嗎?」

  「是。」老匠頭擦了擦額頭上驚出的虛汗,「陛下,這槍能造起來很難啊。工藝太過細緻,咱們的工匠沒摸過這路子,三個月要試產三千套,怕是趕不上趟啊。」

  朱由檢放下槍,從王承恩手裡接過一本圖冊,翻開一頁:「這是盧象升呈送的天雄軍器械圖譜,每一處尺寸,材料,組裝順序都標得清清楚楚。朕已經下令,從天雄軍調五十名銃手過來,來你們這兒當教頭。按圖造槍,凡是造得好的,賞銀百兩,朕還親授你們從九品官職。」

  老匠頭聽了朱由檢這個承諾,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陛下,真,真能授官?」

  「朕說話算話。」朱由檢合上圖冊,「不只是造槍,朕還要讓工部刊印邊軍操訓通則,把天雄軍的三段輪射,步騎協同這些條令全寫進去,下發各邊鎮。每月上報操演記錄,誰敢敷衍主官直接降級。然後依據實訓記錄,提出改良意見的,通過認證,再在一線實施,確認舉措有用,朕也有大償。」

  老匠頭連連點頭:「陛下英明!我們一定加緊干!」

  朱由檢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工坊。

  下午,他又去了戶部。

  戶部尚書聽說朱由檢要來,早已候在衙門裡。見皇帝進來,立刻跪地呈上一本厚厚的帳冊:「陛下,這是近三年邊軍糧餉發放明細,地方層層截留,有的州縣只撥了六成,剩下的全被當地官員和邊將給分了。」

  朱由檢翻了幾頁,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大明蛀蟲,早已貪墨習慣了,有恃無恐!」

  「孫傳庭的戰報里說,他部士卒三日未食,就是這麼來的嗎?」

  「正是。」

  朱由檢合上帳冊,隨手扔在桌上:「從今日起,在八大邊鎮之所設立軍儲倉,由中央直派倉官進行管理,每年春秋兩季,戶部統一調糧入庫,地方不得再插手此事。誰敢再截留軍糧,以謀逆論處。」


  「另外,創建邊軍供給專線,仿驛站制度,設軍遞十三站,專司糧草,軍械,文書傳遞。前線告急,四十八個時辰內必須響應。延誤軍情者,斬!」

  戶部尚書額頭直冒冷汗:「臣,臣立刻去辦。」

  朱由檢冷冷盯著他,滿身都是冷冽的壓迫感:「別讓朕再看到士卒餓著肚子給大明打仗這類的線報了,朕怕哪天忍不住,要大開殺戒了。」

  「是!」

  夜色漸深,朱由檢回到乾清宮,案上堆滿了今日批閱的奏章。他正提筆想寫些什麼,王承恩這時匆匆從外面闖了進來,臉色凝重。

  「是!」

  夜色漸深,朱由檢回到乾清宮,案上堆滿了今日批閱的奏章。他正提筆想寫些什麼,王承恩這時匆匆從外面闖了進來,臉色凝重。

  「陛下,剛收到遼東密報。」

  朱由檢抬眼看向他。

  「皇太極逃回瀋陽後,重傷不起,吐血昏迷了已有三日。後金諸貝勒開始爭權奪利,正黃旗與鑲白旗已經在城外對峙,遼東局勢恐怕徹底要亂!」

  朱由檢手中的硃筆一頓,一滴硃砂落在邊軍整肅令的末尾,暈開一團紅痕。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像刀子一般銳利,他很快就意識到,這裡面有很好的操作空間。

  「傳令下去。」朱由檢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邊軍整肅不能停,軍械量產要加快速度。朕要的,是一支隨時能出征遼東的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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