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帝懾權閹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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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門被他輕輕帶上了。

  朱由檢依舊坐在原來的位置,目光落在那兩隻烏木匣子上。

  他沒急著打開。

  因為他完全猜得到,裡面都是些什麼內容。無非是東林黨殘餘的那些黑料,大多都是些翻爛了的舊帳,有些甚至還是魏忠賢自己當年設局陷害的。

  至於那份所謂的閹黨罪證,就更不用說了,根本全是他魏忠賢精心挑出來的棄子。

  都是些早被彈劾過,名聲早就爛了的人,且跟他的核心派系,早就脫了鉤。

  這時交出來,既能表了對皇帝的忠心,又還半分傷不到他魏忠賢的根基。

  這老狗是典型的老權宦,玩了一輩子的手段,盡拿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來換自己的生存空間。

  不過沒關係。

  這些東西,還是有用的。哪怕裡頭有一半是假的,也能拿來震懾震懾那幫文官。

  更要緊的是,魏忠賢,魏老狗主動把這些東西獻上來,這個動作本身就說明他已經認了誰是主,誰是奴。

  從今往後,他魏忠賢再也不是那個呼風喚雨的九千歲了,他只是個奉旨辦事的奴才。

  這,才是最要緊的。

  朱由檢伸手拿起一隻匣子,輕輕拿出冊子掃了一眼裡頭的名單。

  第一個名字,就是周延儒。

  他嘴角扯了一下,那點肆意的笑容根本隱藏不住。

  這個人,在朱由檢記得的那段歷史裡,他還當了崇禎朝的首輔,最後因為貪腐問題被崇禎賜死。

  可現在倒好,這貨連出頭的機會都不會有了。

  朱由檢合上匣子,又拿起了另一本,翻開第一頁。

  上面赫然寫著:「崔呈秀,收受揚州鹽商賄賂四萬兩,代他兒子謀取國子監監生資格,事情被人揭發之後,把自己的罪責,全推給了自家家僕,害得那僕人冤死在牢獄中。」

  朱由檢冷笑了一聲。崔呈秀是什麼人,那是魏忠賢最心腹的乾兒子,號稱五虎之首。這種人的罪證,魏忠賢會真的交出來嗎?那一定是專挑不痛不癢的,或者是因為年頭久遠,根本無法抓到實證的來做表面文章。

  他隨手翻了翻,發現後頭寫的全是差不多的人物。劉志選,梁夢環,倪文煥,一個兩個全都是閹黨的外圍人物,早就被東林黨攻訐過無數次了,如今拿出來,不過是做個樣子給人看。真正的核心人物,一個都沒碰。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魏忠賢現在心裡清楚了,皇帝比他自己,更清楚他手裡的底牌。這就夠了。從今往後,他再也不會有跟自己博弈的心思,只會乖乖聽話。

  朱由檢把兩本冊子並排放在案上,手指輕輕敲了敲封面。

  他心裡已經有數,接下來該動內閣了。

  東林黨垮了,閹黨也低頭了,現在朝里最大的權力真空,就在內閣。六部尚書雖然還在原位,可大多都是些牆頭草,真正能說得上話的,還是那幾個閣老大學士。

  錢謙益倒了,溫體仁還沒爬上來,周延儒還在旁邊縮著觀望。這個時候換人,再合適不過了。

  他正琢磨著,外頭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一個小太監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低著頭低聲稟報:

  「啟稟陛下,魏忠賢離宮之前,在宮門外摔了一跤,膝蓋都磕破了,侍從扶了好半天,才勉強站起來。」

  朱由檢眼皮都沒抬,只淡淡嗯了一聲。

  他心裡清楚,魏忠賢那是真的怕到骨子裡了。以前那個走路帶風,百官見了都要避道的魏忠賢,今天,是連滾帶爬地離開的。

  他放下手裡的筆,有些疲憊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暗暗閉了會兒眼睛。

  此刻外頭的陽光正好,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殿角的銅鶴上,映出一道長長的飛鳥斜影。

  這段時間通過各種手段漸漸收緊權力,如今,高能章節第33章 帝懾權閹②更新!立即閱讀:。再也無人,敢輕易挑戰他的權威了。

  國庫也因為他四處抄家,如今早就滿滿當當。

  與東林黨的鬥爭,也讓他,穩穩賺了一波民心。

  刀把子、軍心,也在他的運作之下,正一點點往回收著。

  東廠和錦衣衛,現在也都聽他的調遣。王承恩也已經把內廷清理得乾乾淨淨,連膳食房的老太監,都換了三成以上。


  下一步,就是要把中樞,給徹底攥在自己手裡。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神變得犀利無比。拿起手邊的一份奏摺,那是吏部,今早遞上來的官員考績名錄。

  翻開第一頁,那頭一個名字,就是他一個現代人,都無比熟悉的名字:徐光啟。

  這個人,是該到了啟用的時候了。

  可現在,還不能太急。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內閣的班子,給定下來。

  得找個既不會依附閹黨,又不會被東林黨裹挾的人。

  他腦子裡閃過好幾個人選,最後停在了一個名字上:韓爌。

  這個人老成持重,歷政資歷也還夠,當年曾經因反對過魏忠賢,而招致嫉恨。

  他捲起衣袖,提起筆,正要在紙上寫下這個名字,可靈光乍現,左右權衡了半天,他又劃掉了它,重新寫下了另一個,更穩妥的人選:李標。

  這個人向來低調務實,口碑也不錯,跟各方勢力都沒什麼太深的牽扯。

  他正琢磨著呢,外頭又傳來了通報的聲音:

  「司禮監送來了今日各衙門的奏本,請陛下批閱。」

  朱由檢應了一聲,把手裡的兩張紙揉成一團,隨手就扔進了旁邊的炭盆里。

  火苗猛地跳了一下,紙團迅速卷了起來,變黑,轉眼就化成了灰燼。

  有些事,急不得。現在滿朝文武,都睜大眼睛盯著他的下一步怎麼走。要是太快提拔新人,容易被人扣上結黨的帽子;要是一直按兵不動,又會讓那些舊勢力再生出不該有的野心。必須穩,准,狠。

  他接過奏本,一頁一頁翻了過去。大多都是些例行公事的東西。禮部請示春祭的安排,工部報修工程的進度,兵部遞來的薊鎮軍餉申請。翻到一半,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份來自蘇州府的急報。

  上面寫著:「昨日傍晚,蘇州府學的數十名生員,聚在文廟前面,公開宣講清流實錄,一條一條列舉周通政家族這三十年霸田的劣跡,引來了好幾百百姓圍觀,現場的秩序一度亂了起來。」下面還附了一句:「據查,宣講所用的材料,來源疑似京城的某家報房。」

  朱由檢盯著這行字,看了好半天。

  他早就知道,這種事遲早會發生。信息這東西,一旦放開了,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這些人罵的不是他,是那些貪贓枉法的污吏。只要矛頭不衝著皇權來,鬧得越凶,反而越好。

  他提起硃筆,在旁邊批了四個字:「著蘇州府妥處,勿傷士子。」

  然後放下筆,抬頭對著外頭說了一句:「傳王承恩。」

  小太監連忙應聲而去。

  他心裡有數,王承恩很快就會過來。這段日子,那個人幾乎日夜守在偏殿裡,隨時等著他的吩咐。

  他站起身,走到了窗前。外頭的宮道上,灑掃的太監正在收拾地上的落葉。

  東林黨倒了,魏忠賢也服軟了,可真正的難題,還在後頭等著呢。江南的士紳,不會就這麼坐以待斃的。

  晉商的那些集團,還在暗地裡悄悄活動。邊關的軍情隨時都可能出亂子,陝西的災荒,也只是暫時壓住了而已。

  他轉身走回御案前,重新拿起那份名錄。手指在李標這個名字上停了好一會兒,終於落下筆,將之圈了起來。

  他放下筆,安安靜靜地等著王承恩進來。殿裡的燭火微微晃動著,映在他臉上,投下一抹冷硬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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