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帝懾權閹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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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朱由檢早早就起了床,在內侍的幫助下穿好了衣服,又簡單吃了點東西後,一個人晃晃悠悠徑直就朝乾清宮東暖閣走去。

  東暖閣值守的內侍,遠遠見到朱由檢走來,趕緊提前進入東暖閣大殿內把燭火提前點亮。

  朱由檢進殿後徑直朝御案後頭走去,才坐下,他就看到御案上放著東廠和番子送上來的密報。

  朱由檢隨手拿起一封,認真開始讀了起來。

  就在這時,宮殿外頭的宮道上,傳來有輕輕的腳步聲,有幾個小太監端著銅盆熱水從這裡走了過去。

  他們個個腳步匆匆的,都低著頭,連喘氣都不敢大聲了。生怕驚擾了殿中人而招來追責!

  朱由檢百無聊賴盯著窗欞外頭的天空一點點亮起,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昨晚抄家的結果。

  東林官員三十七個人落網,抄出來的贓銀有三千七百萬兩,田產珍寶折算下來,還有兩千來萬出頭。

  這些東林偽君子那張嘴,先前倒是硬氣了一陣子,可證據一樣樣都擺在明面上時,他們這才低了頭,開始喊自己一時糊塗了。

  朱由檢可沒有家醜不可外揚的覺悟,他反而反其道而行之,主動命人找民間報房主動刊印查抄情況。

  讓老百姓都能從報紙上看個明白,對於官場整頓他是認真的。經過這次狠手,東林黨在京里扎的根子,這回算是徹底斷了。

  可朱由檢心裡卻不敢有半點放鬆,這才只是個開頭,真正的大魚,還在水底下沉著呢。

  比如江南的士紳,南直隸的門閥,地方上盤根錯節的宗族,這些人盤踞了上百年之久,有著紋絲不動的龐大根基。

  而眼下,他朱由檢最急著要辦的,無疑就是魏忠賢了。

  這個老東西,老謀深算得很。他手裡攥著東廠,又把控內廷這麼多年,眼線更是撒滿了六部九卿。

  要是不先把這老貨給摁住了,下一步他朱由檢要動江南的人,鐵定要被他從背後捅刀子。

  朱由檢抬手敲了敲桌面,聲音不高,卻讓門外候著的小太監猛地打了個激靈。

  「你速去傳旨。」他輕聲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令錦衣衛徹查近些年的漕運貪墨案,凡是涉及剋扣糧餉中飽私囊的,不管是什麼人都要一查到底。」

  小太監忙不迭地應了一聲,然後弓著身子就退了下去。

  朱由檢沒再多說一個字,他心裡是有數的,這道旨意只要一傳出去,不出半個時辰,准能落到魏忠賢耳朵里。

  漕運是什麼地方,那是閹黨的錢袋子加上命根子,每年光是截留轉運的米糧與虛報的損耗,就能輕鬆吞進去至少上百萬兩銀子。

  朱由檢這一刀,只要硬斗硬砍下去,就是要逼他魏忠賢坐不住,逼他自己跳出來,再自己送上門來。

  他還特意讓人把魏忠賢這三天裡私會邊將家屬,調動京營衛所的人手,往內閣安插隨堂太監的全份密檔,當著一群值守太監的面,讓人給高聲呈送到他面前。

  這還不算完,他還讓文書官故意字正腔圓念出來,保證一個字都沒漏傳出去。

  這樣的消息,自然也會順著各方勢力安插的耳目,給傳出去。

  他根本用不著自己動手,只要讓那老東西知道,他什麼都看在眼裡,什麼都清楚,這就夠了。

  果然,還不到兩個時辰,乾清宮宮殿外就傳來了通報的聲音:

  「司禮監掌印太監魏忠賢求見。」

  朱由檢眼皮都沒抬,只淡淡丟了一句:「讓他進來。」

  沒一會兒,殿門被輕輕推開,魏忠賢走了進來。他沒有了往日的儀態,也沒有了以前前呼後擁的排場,身後就跟著兩個貼身的小太監。

  他今兒,身上穿了件素色的蟒袍,腰帶還特意換成了舊款的。

  魏忠賢走到御案跟前,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樣子謙卑,結結實實跪得五體投地,額頭更是死死貼在了青磚上。

  「老奴魏忠賢,叩見陛下。」

  朱由檢抬了抬眼皮,掃了他一眼。五十多歲的人了,鬢角已然全白,臉上的皺紋深得跟刀刻似的。可那眼神里,還習慣性地藏著點不死心的試探。

  「起來吧。」朱由檢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地上涼。」

  魏忠賢趴在地上,一動沒動:「老奴有罪,不敢起身。」


  「哦?」朱由檢笑了一聲,可那笑意沒到眼睛裡,「你有什麼罪?」

  「哦?」朱由檢笑了一聲,可那笑意沒到眼睛裡,「你有什麼罪?」

  「老奴掌管內廷這麼多年,用人失察,讓那些奸佞小人混了進來,敗壞了朝綱,辜負了先帝的託付。如今,我大明聖天子清明,蕩滌朝里濁流,老奴怎麼敢藏私?今兒我特意帶來了這兩本冊子,要獻給陛下,助陛下明察秋毫肅清朝綱。」

  他一邊說,一邊雙手高高舉著兩隻烏木匣子,胳膊抖得跟篩糠一樣。

  朱由檢沒急著接,就那麼看著他,問:「什麼冊子?」

  「一份是剩下的東林黨骨幹私通藩王,操縱科舉,隱匿家產的鐵證。另一份,是幾個失德的閹宦,貪墨宮裡的東西,私賣官職的罪狀。老奴雖然管教不嚴,但絕沒有包庇的心思,今天全都呈上來,請陛下裁奪。」

  朱由檢這才伸手接了過來,隨手就擱在了御案上,可他連盒子都沒掀開看一眼。

  「你倒還算識時務。」他說,「這些東西,朕收了。」

  一句話說完,殿裡瞬間就靜了下來,連燭火跳動的聲音都聽得見。

  魏忠賢趴在地上,額頭已經滲出汗珠來。他心裡清楚,小皇帝這句話聽著是平淡,可裡頭半分褒貶都沒定奪。

  皇帝既不說好,也不追問裡頭的細節,這種不上不下的沉默,才是最磨人最嚇人的。

  他趴在地上等了好一會兒,見皇帝半分再開口的意思都沒有,只好自己接著磕頭,求饒的聲音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陛下聖明燭照,老奴絕不敢有半分欺瞞。剩下還沒整理齊全的材料,容老奴回去細細梳理,三日之內一定再呈到御前。」

  「不必了。」朱由檢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魏忠賢整個人瞬間就僵住了,趴在地上,連氣都不敢喘。

  朱由檢這才慢悠悠地開了口:「你只需要記住一句話,管好你的人。要是再有廠衛的人借著你的勢,橫行霸道,擾民害官,朕不管是哪個人幹的,朕就只找你算帳。」

  話音剛落,魏忠賢整個人猛地就是一震。這哪裡是警告,這是明明白白地點了他的名。他手底下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得這麼准。

  朱由檢接著往下說,語氣依舊平平淡淡的,可每一個字都像錘子,句句砸在魏忠賢的心上:

  「田爾耕強占了順天府百姓的七十畝地,還謊稱那是自家祖產,這是去年十月的事。吳淳夫剋扣了工部的修繕款,貪墨銀兩三千二百兩,拿來給自己建私宅別院,聽說今年正月才完工。還有你宮裡收的那個徒弟李永昌,借著採辦的名頭,向蘇州織造索賄了八千匹綢緞,轉手就賣給了晉商范家,款項上個月才剛結完帳。」

  他每說一件,魏忠賢的身子就跟著抖一下。

  這些事,全都是見不得光的秘密。有的連他自己都只知道個大概,皇帝竟然連時間數目都說得一分不差,這真是太可怕了。

  「你這些年,有些太肆無忌憚了,把耳目撒得到處都是,以為自己什麼事都能藏得住。」朱由檢就那麼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可你忘了,這偌大的紫禁城裡頭,誰才是真正的主子,誰才是真正管著所有耳目的人?」

  不用想,大家都是聰明人,這種幾乎明牌的警告,著實讓魏忠賢吃不消。

  終於,他再也撐不住了,砰砰砰連著就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重重撞在青磚上,發出沉沉的悶響。

  「老奴明白!老奴全明白!謝陛下不殺之恩!」

  朱由檢沒再多說一個字,只輕輕揮了揮手:「你退下吧。」

  魏忠賢這才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躬著身子往後退,腳步虛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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