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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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峰與范勛別過,帶著謝七回到了藥鋪中。

  店鋪內,齊峰點燃油燈,坐在櫃檯後,腦中反覆盤算著范勛的話,還有三天後的那場鴻門宴。

  謝七將鋪門關上,抱劍立於門側。

  「謝七,你們謝家那位雲鶴真人脾氣咋樣?平時見外人嗎?」

  「回公子,雲鶴真人自入府以來,深居簡出,只在老爺的院子裡靜修。除三爺和幾位族老偶爾得見,其餘人等一概不見。性情頗為清冷,不喜俗物。公子若想接觸,恐怕不易。」

  齊峰點點頭,這跟他預想的大差不差,「謝七,麻煩你幫我辦幾件事。」

  「公子請講。」

  「幫我去採購一下這幾種藥材,」齊峰一邊在紙上書寫,一邊說道,「順便再買一個浴桶回來。」

  「然後打探一下三日後的宴會廳位置,以及裡面能藏人的點位和撤退路線。」

  齊峰將寫出的幾種藥材和一袋銀子交給謝七。

  謝七接過後應了一聲,就出門去了。

  鋪內重歸寧靜。

  齊峰迴到屋裡盤坐床上,運轉伏養功,淬鍊最後幾塊骨。

  隨著時間推移,齊峰身上大部分骨頭淬鍊完畢,境界也水到渠成的來到了鍛骨境巔峰。

  但他並沒有打算就此停止,而是一鼓作氣,繼續淬鍊,想要一舉突破至易筋,將全身筋膜初步錘鍊一遍。

  再次睜開眼,已經是次日下午。

  謝七也已經返回,帶來了藥材和探查到的消息。

  「醉仙樓三樓的『攬月仙』是劉明軒常用的宴客之所,其內有多處屏風,極易藏人,且上方的房樑上是空的,也能藏下不少。」

  「酒樓後面有一條小巷,但巷子裡也多半是劉家產業。」

  齊峰點頭,「行,剩下的到時候我自己看吧。」

  「你現在什麼境界?練皮?鍛骨?」

  謝七拱手,「回公子,屬下鍛骨境,剛淬鍊完四肢骨骼。」

  齊峰一邊檢查著浴桶內的藥材,一邊說道:「嗯...那你明天就別跟我去了,你去把巷子看看能不能清理出來,方便到時我從那裡撤退。」

  「然後通知三爺,近日我弄出來的動靜可能會比較大,但是你們謝家別插手,有需要的話我會跟你說。好吧?」

  「是。公子。」

  「行了,去吧。我要泡藥浴了,看看今天能不能突破易筋。」

  「公子,明日之宴,請務必小心。劉明軒此人,笑裡藏刀,絕不可信。」謝七臨走前又囑咐道。

  齊峰抱起浴桶朝裡面走去,頭也不回地說道:「知道了。」

  ......

  次日,午時將近。

  醉仙樓三樓,攬月仙。

  樓下圍觀者甚多,熙熙攘攘,卻無人敢靠近分毫,都伸長了脖子向內看去,等待著今日主角的出現。

  「劉家主到了!」

  只見長街盡頭,數輛盡顯奢華的馬車緩緩駛來。

  當頭的一臉馬車車簾掀開,劉明軒身著紫色錦袍,肩上披著一件玄狐大氅地走出,對著周圍的看客微笑地揮揮手,打起了招呼,隨後在一眾族老、供奉、管事的簇擁下,走入了醉仙樓內。

  氣度沉穩,面容和藹,還真像是一個想要誠心化解恩怨的家主。

  「齊峰呢?怎麼還沒來?」

  「不知道,但我聽說劉家這次請來了不少高手......」

  「來了!齊峰來了!太歲來了!」

  人群一陣騷動,自行分開一條通道。

  只見西街方向,一個人影緩緩走來,手裡還拖著一柄用布條裹起來的物體。

  齊峰面色平淡,步伐不疾不徐,對周遭的議論聲置若不聞。

  徑直來到樓下,守門的劉府護衛見到齊峰手中拖著的事物臉色一變。

  劉福上前一步,笑道:「齊公子,您這是...」

  「哦,這是我給劉家主帶的禮物。」齊峰隨口說道,手腕一抖,布條散落,露出了裡面的闊劍。

  「你們費盡心思地邀請我來參加宴會,我也不能空手來不是?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帶什麼,索性就把它帶來了,也算是物歸原主嘛!」


  人群頓時譁然!

  這闊劍誰不認識,不是劉家易筋境高手劉能的那把,還能是誰的?

  劉福臉上的笑容僵住,不知道該說什麼。

  齊峰挑眉道:「怎麼?劉家主請我來喝酒,還管我帶什麼禮物?」

  「不敢...不敢......」劉福笑得有些牽強,側身引向裡面,「齊公子請,家主在三樓恭候。」

  齊峰不再多言,將闊劍扛在肩上,邁步上樓。

  醉仙樓,攬月軒。

  軒內溫暖如春,每張桌上都擺滿了精美的菜餚和上好的酒水。

  劉明軒端坐主位,下方左右,坐著兩位族老,以及幾位供奉。

  見齊峰扛劍進來,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手中的闊劍上。

  齊峰將闊劍隨意靠在門邊,隨後對著主位上的劉明軒拱手道:

  「山野之人齊峰,見過劉家主。」

  劉明軒臉上堆滿了笑意,抬手虛引:「齊公子客氣了,快請入座。些許虛禮,不必在意。」

  「今日設宴,只為冰釋前嫌,公子能來,劉某已是感激不盡。」

  他指了指齊峰右手邊的主賓位。

  齊峰也不推辭,坦然落座,目光掃過面前的山珍海味。

  看到齊峰坐下,劉明軒舉杯站起,「齊公子少年英雄,劉某佩服。之前多有得罪,這第一杯酒,劉某先干為敬,聊表歉意。」

  齊峰看著面前的酒樽,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笑道:「劉家主真是豪爽。」

  「不過,我這人啊,野慣了,不乾淨的東西我不吃,怕壞了腸胃。」

  劉明軒放下空酒杯,臉上笑容依舊,眼底卻閃過一絲寒意,哈哈一笑:「齊公子謹慎,應該的,應該的。」

  他轉頭對身後的劉福吩咐道:「去,取一副銀針來。」

  劉福躬身退下,很快便取來一套精緻的銀針。

  劉明軒竟親自起身,接過銀針,走到齊峰桌前,一道道菜試了起來,每次試完還不忘將亮白如初的銀針展示給齊峰看。

  「齊公子,這下可放心了?」

  「劉家主親自為齊某試毒,齊某...受寵若驚啊。哈哈哈。」

  齊峰拖長了語調,拿起筷子夾了一道菜,放在盤子裡,卻依然沒吃。

  「說起來,我前陣子擱山上,撞見了幾個禿尾巴狗,自個兒的根都沒了,還專往人腳後跟撒尿,想拽著大夥一起滾臭水溝子。」

  「您說,對於這套號的髒蹄子,我是不是該剝了他的假人皮,晾城門樓子上讓老少爺們瞧瞧,這到底是個什麼埋汰芯兒?」

  劉明軒嘴角抽搐,他雖然聽不懂齊峰話里的意思,但多少能猜到齊峰是在罵他劉家。

  他強撐笑意:「齊公子說笑了,幾條狗而已,能懂什麼,不必與它們一般見識。」

  「也是。」齊峰點點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哦對了,還碰見條老狗來著,帶著一群瘋狗亂咬人,結果您猜怎麼著?」

  「嘿,被山裡的狼啊熊啊的給撕吧了,死得那叫一個慘啊。」

  「所以說,這狗吶,不能太把自己當回事,以為撒尿圈個地兒,這山就是他的了。但是啊,上面還有山神爺看著呢,山神爺上面還有老天爺看著呢,該還的,早晚得還啊。」

  這句話,在場的人都聽懂了,兩位族老和幾位供奉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劉少恆更是冷哼一聲,站起身就想要動手。

  卻被劉明軒抬手制止,示意稍安勿躁。

  劉明軒坐回主位,看著齊峰緩緩說道:「齊公子的確見識不凡。」

  「不過,這世道,有時候不是看誰有理的,而是要看誰的拳頭硬,誰站得穩。」

  「就像這醉仙樓一樣,菜是好菜,酒是好酒,但能不能吃得安穩,喝得痛快,還得看看自己坐在什麼位置,有沒有那享受的福氣。」

  「福氣?」齊峰嗤笑一聲,「我這人啊,業卑身賤,但還偏偏就不信邪,不信命。死犟。」

  「別人說我消受不起的東西,我還偏要嘗嘗鹹淡。別人畫了圈不讓我進的,我偏要踩進去看看怎麼個事。」

  「劉家主,您說,我這種是不是叫......不知死活?」


  劉明軒臉上的笑容徹底消散。

  「齊峰。我劉明軒自認給足了你面子。通緝令撤了,禮送了,宴請了,甚至親自下場為你試毒,低聲下氣地給你賠罪。」

  「你卻在這裡,指桑罵槐,含沙射影,真當我劉家是泥捏的不成?」

  宴會廳內的氛圍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屏風後,房樑上,都隱隱傳來機括轉動和呼吸調整的聲音。

  齊峰就像什麼也沒察覺到一樣,夾起一塊肉,配著酒水,大口吃了起來,含糊道:

  「泥捏的?不至於不至於。」

  「劉家主您多威風啊,洗髓境的大高手,手下能人輩出,功法玄妙,還能吸人修為,這哪能是泥捏的,這不分明就是成了精的螞蝗嗎?還專挑自家人下手,肥了自己,苦了別人。」

  「放肆!」劉少恆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易筋境的氣血爆發,震得碗碟叮噹作響。

  劉擎也沉聲道:「齊峰,家主給你機會,你別不知好歹!污言穢語,真以為謝家能保你一輩子?」

  齊峰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嘴,動作很慢。

  他拎著酒壺,邊喝邊看向劉少恆、劉擎兩人,最後定格在劉明軒的臉上。

  「哈~好酒!」

  「機會?什麼機會?給你們劉家當藥奴的機會?還是像劉能那樣,被你們用功法控制,最後連死都不得好死的機會?」

  「劉明軒啊劉明軒,收起你那套假仁義吧。整個首陽縣誰不知道你是個笑面虎,人不可信?」

  「從你們想收我當藥奴開始,從你們想拿我姐逼我就範開始,從你們在山上像瘋狗一樣追著我咬開始,你我之間,」

  齊峰伸出手指,指了指高坐上的劉明軒,又指了指自己,「就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不說我信不信你這宴會是誠心誠意道歉的。你問問你自己,你信嗎?你再出去問問其他人,有人信嗎?」

  啪!啪!啪!

  劉明軒原本陰沉著的臉突然又笑了起來,拍著手掌說道:

  「好好好,好一個不死不休。」

  「齊峰,你確實有種。比你那個縮在烏龜殼裡的爹,強了不止一倍。」

  齊峰瞳孔微縮,握著酒壺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劉明軒就像是沒看見一樣,自顧自地說道:「哎~,你爹當年也算是條漢子,可惜啊,光骨頭硬了,命不硬。修城的時候染了寒毒,回來的路上就病死了。」

  「你娘也是個沒福氣的,田賣了,人也沒留住,就連你們姐弟倆,本也該是那凍死的命......」

  「閉嘴。」齊峰冷冷地說道,眼中滿是殺意。

  劉明軒恍若未聞,繼續用那種平淡的語氣說道:「哦,你姐倒是還有點小聰明,還知道讓范家搭線,來我劉家門前跪著,簽活契換糧救你。」

  「可惜,當初要是給她簽的是死契就好了,直接賣進府里,如今說不定還能混個管事姨娘噹噹,最起碼不至於像現在一樣,跟你東躲西藏,朝不保夕......」

  「我讓你...閉嘴!」齊峰將桌上的酒杯朝劉明軒擲出,站起身,死死盯著他。

  酒杯在劉明軒身前憑空炸裂,廳內的氣氛也驟然降至冰點。

  屏風後,房樑上,至少八道氣機鎖定了齊峰。

  劉少恆、劉擎,以及那幾位供奉也起身移動了位置,封死了齊峰的所有退路。

  劉明軒卻笑了,很是暢快地笑了起來:

  「怎麼?這就受不了了?戳到痛處了?」

  「齊峰啊齊峰,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一個僥倖挖出了幾株大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泥腿子!」

  「殺我兒子,毀我劉家聲譽,還在這裡挑釁於我......你不會覺得,你一會還能全身而退吧?」

  「是!我也不信我今天是誠心誠意給你道歉的!今天這醉仙樓,本就是要你命的地方!」

  「謝家?謝遠現在都自身難保了!雲鶴真人?他只在乎謝蘊那老不死藏起來的秘密,你以為他會為了你一個賤戶出手?做夢!」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著齊峰厲喝道:「拿下他!生死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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