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露營
銀荊小隊沿鎮外往東走了大約兩里地，選了處背風的矮坡紮營。
這裡離廣場夠遠，地勢也算開闊，至少不會有鬼東西能悄無聲息摸上來。
與其說是紮營，倒不如說只是簡單鋪了層防潮氈布，草草歇腳罷了。
篝火劈啪作響，上邊架著小鐵鍋，裡頭是米婭攜帶的魚乾和採集的野菜根，加了點粗鹽，正咕嚕咕嚕冒著熱氣。
這就是冒險的伙食，樸實無華。
只有回到城鎮，他們才會去酒館胡吃海喝，順便向陌生人吹噓本次的冒險。
高斯靠在矮坡的土壁上，摘下短弓放在腿上。
【遺忘者的輕語】
【種類：短弓（紫/史詩）】
【特效：永不磨損】
【特效：御守之力lv1：普攻時有35%的機率給自身施加護盾，豁免下次襲來的任何傷害。破除後進入冷卻30分鐘。】
【特技：元素箭矢（24/100）Lv1。】
【進階條件：擊殺三十隻精英怪（0/30）】
新出的特性，不禁讓高斯心跳微微加快。
對於需要拉開距離的遊俠來說，簡直是量身定做的保命手段。
畢竟在高階戰鬥中，法師的追蹤法術或刺客的背刺往往最為致命。
不知道升到橙色傳說後，會有怎樣的驚喜？
說到這個，高斯倒是想起來已知的所有裝備品階。
白對應普通，而後依次是綠/精良、藍/稀有、紫/史詩、橙/傳說、紅/神話。
目前來說只在緹莉雅身上見過橙裝，紅色神話倒是沒遇到。
話說回來，真正讓高斯在意的是元素箭矢。
過河時用箭矢捕獲了光亮術，在地下宮殿又用土元素增加重量，消滅暗裔時用了火元素。
那水、風、木、強酸、冷凍、閃電、雷鳴、光耀、黯蝕、力場、毒素、心靈這些元素會有什麼效果？
高斯決定，等回去城鎮後要好好研究這些技能。
畢竟接下來的進階之路需要2紫3傳奇。
這次對戰藍色都遇到了精英怪，那後續會不會更困難？
還是要穩妥起見。
高斯合上弓，又調出經驗值面板。
【當前等級：Lv1】
【經驗值：77/100】
今天擊殺了4隻普通哥布林、一隻精英怪和68隻普通暗裔。
總共73個擊殺，換來77點經驗。
高斯默算。
如果每隻普通怪給1點經驗，那就是72點。剩下五點，恰好對應那隻精英怪。
那後續的統領、領主、傳奇會有多少？
高斯收起面板，目光上移間，正好看見巴爾克在干一件極其嚴肅的事。
他脫掉護甲，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兩隻爪子在腰側的毛髮里翻找，偶爾捏起什麼東西，扔進嘴裡，然後滿意地咂嘴。
「巴爾克，你在吃跳蚤？」
巴爾克停下動作，扭頭看高斯，表情認真得不行。
「我們狗頭人在戰鬥後需要快速恢復體能，跳蚤富含……」
「打住，我不想聽。」
「高斯你這個人就是有種族歧視，」巴爾克豎起爪子指控，「米婭舔手你怎麼不說？貓族舔就是可愛，狗頭人吃跳蚤就是噁心，這合理嗎？這公平嗎？」
「我沒舔！」米婭從湯鍋後面探出腦袋，耳朵豎得老高。
「你剛剛就在舔！」
「那是傷口！傷口！」
高斯沒理會這兩位的爭論，餘光掃向坐在遠處的烏拉。
她正抱著膝蓋，法杖擱在腳邊，臉被火光映出半明半暗的輪廓，好似有什麼心事。
這不對。
正常的烏拉早該說出「你們兩個能不能閉嘴」之類的話。
這時，米婭蹲到高斯旁邊，朝天上努了努嘴，聲音壓得很低。
「高斯，要不然……你讓那位小姐下來吧。」
高斯抬頭。
夜空中，幾十隻蝙蝠正在營地上方嘰嘰喳喳地盤旋，跟蒼蠅似的沒完沒了。
高斯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無奈。本來選擇在高處紮營，就是為了遠離這隻吸血鬼。
真是萬萬沒想到……
「緹莉雅小姐，你大可不必這樣。」
話音剛落，蝙蝠群驟然收攏。其中最大的那隻俯衝而下，黑色翼膜在離地三尺時炸開，黑髮紅瞳的女人盤腿坐在篝火旁，雙手撐著下巴，歪著腦袋盯著高斯。
「有什麼事嗎？」
米婭縮了縮脖子，相比之前在廣場上的恐懼，此刻的緹莉雅看起來……就是個賴著不走的怪人。
高斯把弓擱在膝蓋上，語氣平得不能再平。
「緹莉雅小姐，小隊編制已滿，多帶一個人會增加食宿開支和戰利品分配的壓力。」
「我不要戰利品。」
「住宿費也是錢。」
「我不睡覺。」緹莉雅眨了眨眼，「準確說，我不知道睡覺是什麼感覺。」
高斯覺得這個人有點無理取鬧，於是換了個角度切入。
「你說你是冒險者，但不要報酬。那你跟著我們，圖什麼？」
「我圖……」
緹莉雅張了張嘴，赤色瞳仁轉了兩圈。
她總不能說「我圖你的血」吧？
可她又編不出更合理的藉口。
沉默持續了五秒。
緹莉雅想到了辦法，決定裝糖陰高斯一手。
於是她的身體在原地炸成十幾隻蝙蝠，撲稜稜衝上天，在營地上空噗呲亂飛。
巴爾克端著湯碗，脖子仰成九十度。
「她這是怎麼了？」
「我們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揣測吸血鬼。」
高斯反正是挺無奈的，活了三百年的血族強者，怎麼跟沒斷奶的小孩似的。
對於這邊的熱鬧，烏拉恍若未聞，手指無意識摩挲法杖上的寶石。
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正在她腦子裡仿佛跑馬燈般反覆回放。
作為洛茲家族寄予眾望的法師，導師親口認定的天才。
從頭到尾，什麼都沒做成。
小時候在家族宴會上，長輩們視她為冉冉升起的明星。
學院裡，同屆學生看到她會自動讓路。
積攢多年的驕傲與心氣，今天被高斯狠狠捏碎。
甚至還被緹莉雅秒打斷施法……
從走出鎮子到現在，她腦子不斷在思考一個問題。
自己真的做好當冒險者的準備了？
思緒到此，烏拉咬著嘴唇，內心陣陣慌亂又有些不甘。
可為了自己的未來，她不得不做出選擇。
「讓她加入吧。」
「我想過了。」
「這次任務結束後，我打算去王城的法師塔靜修。」
眾人齊齊看向烏拉。
四下只剩寂靜，夜風輕輕呼過，讓篝火的噼啪聲變得更響。
「我覺得……」烏拉的手指微微收緊，「我如果繼續待在小隊裡，只會……拖後腿。」
天上的蝙蝠群化成黑霧落地，緹莉雅雙手開始小幅度鼓掌。
「好啊好啊，你走了我會好好照顧高斯的。」
話音剛落，巴爾克直接噴出野菜湯，米婭耳朵繃直，雙手捂住了嘴，高斯閉上眼，摸著額頭很是無奈。
高斯嚴重懷疑，這個女人的情商全塞給了戰力。
烏拉則是嘴角抽搐了兩下，很想問些什麼，但細細想來還是算了。
「烏拉。」高斯的聲音先於沉默蔓延之前響起，「你確定這不是一時衝動？」
「不是衝動。」烏拉搖頭，髮絲在臉頰兩側晃蕩，「高斯，我從小被告知法師是戰場的核心。可今天我發現，我引以為傲的東西在真正的強者面前什麼都不是。」
「烏拉，你別這樣想。」米婭貓耳朵耷拉下來，「你在地下宮殿喚醒了我，要不是你……」
巴爾克也撓了撓後腦勺。
「對啊烏拉，卡爾這種怪物，就算換別的法師來都沒用。」
「而且你的魔法飛彈……」
「夠了！」
烏拉猛地抬頭，眼眶發紅，嘴唇在抖。
「什麼叫'別這樣想'？什麼叫'換其他法師來沒用'？你們是在安慰我，還是在可憐我？」
面對暴怒的烏拉，米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始終提不起勇氣。
巴爾克的爪子懸在半空張了又縮，最後只好摸摸臉。
「今天的戰鬥你們也看到了！」烏拉的聲音越來越高，「一個遊俠比我能打，一個吸血鬼彈指破我法術，連狗頭人拿把新劍都比我有用！」
她狠狠吸了口氣，眼淚砸在法杖的寶石上，順著裂紋往下淌。
「你們留我幹什麼？看笑話？讓'天才法師'站在後面給你們數數殺了幾隻怪？」
說到這，烏拉一腳把法杖踢到篝火里，柴木被彈起半截，火星飛濺。
「我不需要你們同情！」
這句話喊出來的時候，烏拉的臉已經皺成了團，淚水淌過臉頰，嘴唇也咬得發白。
她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抹出更大面積的淚痕。
周圍安靜得離譜。
火堆噼啪了兩聲，風吹過矮坡頂部，草葉窸窣。
巴爾克低下頭，米婭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縮得很緊。
緹莉雅坐在原地托著下巴，雙眼水靈靈地望向烏拉，好似覺得人類生氣起來很有意思。
高斯則是等烏拉的呼吸從急促變成斷續的抽噎，他才開口。
「烏拉，銀荊小隊永遠為你留下位置。」高斯的語氣聽不出安慰，也聽不出客套。「你要走，我不攔。你想回來，隨時都行。」
巴爾克連忙接上。
「烏拉！你可千萬別走啊。你走了我怎麼辦！」
米婭則是從膝蓋後面露出半張臉，鼻頭有些紅，聲音也有些悶。
「我只會治療和淨化，打架完全不行。沒有你的控場法術，我們小隊真的會死。」
緹莉雅舉起手。
「我……」
剎那間，高斯連忙把手捂上柔軟的紅唇，生怕緹莉雅又說出什麼胡話。
反觀烏拉也知道自己意氣用事了，於是用袖口把臉擦乾淨，深呼吸了幾次，待情緒稍微穩定，才用嘶啞的聲音開口道：
「對不起，剛才的話太難聽了。」
烏拉轉頭望向高斯，奇怪的是，此刻他的臉竟在細微扭曲，脖子上的筋也在跳。
她也不想多問，而是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
「高斯，你讓我看清了自己以前有多狹隘。巴爾克和米婭，也謝謝你們這段時間的照顧。」烏拉轉向三人，笑容漸漸浮現。
「我們做個約定吧。」
「十年後，楓葉城再見。」
高斯鬆開濕滑的手，立馬背在身後，害怕被發現什麼秘密。
同時也發現，緹莉雅舔了舔嘴唇，隨後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血族的行為是有些詭異，高斯來不及深究，眼下還是先解決烏拉的心緒才是正事。
雖說兩人相識不久，但為了不破壞氣氛，高斯決定不再遮掩，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道：
「沒問題。」
巴爾克和米婭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麼。
他們此時也知道，烏拉心意已決，再勸也無用，只能默默點頭應下這份約定。
「一言為定。」
「好呀，十年之後，楓葉城相聚。」
片刻的沉默過後，巴爾克眼珠子轉了轉，覺得有件事再不做，以後或許就沒機會了，旋即望向烏拉，腆著臉嘿嘿一笑。
「在離開之前，你能讓我摸摸腿嗎？」
「魔法飛彈！」
這裡離廣場夠遠，地勢也算開闊，至少不會有鬼東西能悄無聲息摸上來。
與其說是紮營，倒不如說只是簡單鋪了層防潮氈布，草草歇腳罷了。
篝火劈啪作響，上邊架著小鐵鍋，裡頭是米婭攜帶的魚乾和採集的野菜根，加了點粗鹽，正咕嚕咕嚕冒著熱氣。
這就是冒險的伙食，樸實無華。
只有回到城鎮，他們才會去酒館胡吃海喝，順便向陌生人吹噓本次的冒險。
高斯靠在矮坡的土壁上，摘下短弓放在腿上。
【遺忘者的輕語】
【種類：短弓（紫/史詩）】
【特效：永不磨損】
【特效：御守之力lv1：普攻時有35%的機率給自身施加護盾，豁免下次襲來的任何傷害。破除後進入冷卻30分鐘。】
【特技：元素箭矢（24/100）Lv1。】
【進階條件：擊殺三十隻精英怪（0/30）】
新出的特性，不禁讓高斯心跳微微加快。
對於需要拉開距離的遊俠來說，簡直是量身定做的保命手段。
畢竟在高階戰鬥中，法師的追蹤法術或刺客的背刺往往最為致命。
不知道升到橙色傳說後，會有怎樣的驚喜？
說到這個，高斯倒是想起來已知的所有裝備品階。
白對應普通，而後依次是綠/精良、藍/稀有、紫/史詩、橙/傳說、紅/神話。
目前來說只在緹莉雅身上見過橙裝，紅色神話倒是沒遇到。
話說回來，真正讓高斯在意的是元素箭矢。
過河時用箭矢捕獲了光亮術，在地下宮殿又用土元素增加重量，消滅暗裔時用了火元素。
那水、風、木、強酸、冷凍、閃電、雷鳴、光耀、黯蝕、力場、毒素、心靈這些元素會有什麼效果？
高斯決定，等回去城鎮後要好好研究這些技能。
畢竟接下來的進階之路需要2紫3傳奇。
這次對戰藍色都遇到了精英怪，那後續會不會更困難？
還是要穩妥起見。
高斯合上弓，又調出經驗值面板。
【當前等級：Lv1】
【經驗值：77/100】
今天擊殺了4隻普通哥布林、一隻精英怪和68隻普通暗裔。
總共73個擊殺，換來77點經驗。
高斯默算。
如果每隻普通怪給1點經驗，那就是72點。剩下五點，恰好對應那隻精英怪。
那後續的統領、領主、傳奇會有多少？
高斯收起面板，目光上移間，正好看見巴爾克在干一件極其嚴肅的事。
他脫掉護甲，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兩隻爪子在腰側的毛髮里翻找，偶爾捏起什麼東西，扔進嘴裡，然後滿意地咂嘴。
「巴爾克，你在吃跳蚤？」
巴爾克停下動作，扭頭看高斯，表情認真得不行。
「我們狗頭人在戰鬥後需要快速恢復體能，跳蚤富含……」
「打住，我不想聽。」
「高斯你這個人就是有種族歧視，」巴爾克豎起爪子指控，「米婭舔手你怎麼不說？貓族舔就是可愛，狗頭人吃跳蚤就是噁心，這合理嗎？這公平嗎？」
「我沒舔！」米婭從湯鍋後面探出腦袋，耳朵豎得老高。
「你剛剛就在舔！」
「那是傷口！傷口！」
高斯沒理會這兩位的爭論，餘光掃向坐在遠處的烏拉。
她正抱著膝蓋，法杖擱在腳邊，臉被火光映出半明半暗的輪廓，好似有什麼心事。
這不對。
正常的烏拉早該說出「你們兩個能不能閉嘴」之類的話。
這時，米婭蹲到高斯旁邊，朝天上努了努嘴，聲音壓得很低。
「高斯，要不然……你讓那位小姐下來吧。」
高斯抬頭。
夜空中，幾十隻蝙蝠正在營地上方嘰嘰喳喳地盤旋，跟蒼蠅似的沒完沒了。
高斯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無奈。本來選擇在高處紮營，就是為了遠離這隻吸血鬼。
真是萬萬沒想到……
「緹莉雅小姐，你大可不必這樣。」
話音剛落，蝙蝠群驟然收攏。其中最大的那隻俯衝而下，黑色翼膜在離地三尺時炸開，黑髮紅瞳的女人盤腿坐在篝火旁，雙手撐著下巴，歪著腦袋盯著高斯。
「有什麼事嗎？」
米婭縮了縮脖子，相比之前在廣場上的恐懼，此刻的緹莉雅看起來……就是個賴著不走的怪人。
高斯把弓擱在膝蓋上，語氣平得不能再平。
「緹莉雅小姐，小隊編制已滿，多帶一個人會增加食宿開支和戰利品分配的壓力。」
「我不要戰利品。」
「住宿費也是錢。」
「我不睡覺。」緹莉雅眨了眨眼，「準確說，我不知道睡覺是什麼感覺。」
高斯覺得這個人有點無理取鬧，於是換了個角度切入。
「你說你是冒險者，但不要報酬。那你跟著我們，圖什麼？」
「我圖……」
緹莉雅張了張嘴，赤色瞳仁轉了兩圈。
她總不能說「我圖你的血」吧？
可她又編不出更合理的藉口。
沉默持續了五秒。
緹莉雅想到了辦法，決定裝糖陰高斯一手。
於是她的身體在原地炸成十幾隻蝙蝠，撲稜稜衝上天，在營地上空噗呲亂飛。
巴爾克端著湯碗，脖子仰成九十度。
「她這是怎麼了？」
「我們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揣測吸血鬼。」
高斯反正是挺無奈的，活了三百年的血族強者，怎麼跟沒斷奶的小孩似的。
對於這邊的熱鬧，烏拉恍若未聞，手指無意識摩挲法杖上的寶石。
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正在她腦子裡仿佛跑馬燈般反覆回放。
作為洛茲家族寄予眾望的法師，導師親口認定的天才。
從頭到尾，什麼都沒做成。
小時候在家族宴會上，長輩們視她為冉冉升起的明星。
學院裡，同屆學生看到她會自動讓路。
積攢多年的驕傲與心氣，今天被高斯狠狠捏碎。
甚至還被緹莉雅秒打斷施法……
從走出鎮子到現在，她腦子不斷在思考一個問題。
自己真的做好當冒險者的準備了？
思緒到此，烏拉咬著嘴唇，內心陣陣慌亂又有些不甘。
可為了自己的未來，她不得不做出選擇。
「讓她加入吧。」
「我想過了。」
「這次任務結束後，我打算去王城的法師塔靜修。」
眾人齊齊看向烏拉。
四下只剩寂靜，夜風輕輕呼過，讓篝火的噼啪聲變得更響。
「我覺得……」烏拉的手指微微收緊，「我如果繼續待在小隊裡，只會……拖後腿。」
天上的蝙蝠群化成黑霧落地，緹莉雅雙手開始小幅度鼓掌。
「好啊好啊，你走了我會好好照顧高斯的。」
話音剛落，巴爾克直接噴出野菜湯，米婭耳朵繃直，雙手捂住了嘴，高斯閉上眼，摸著額頭很是無奈。
高斯嚴重懷疑，這個女人的情商全塞給了戰力。
烏拉則是嘴角抽搐了兩下，很想問些什麼，但細細想來還是算了。
「烏拉。」高斯的聲音先於沉默蔓延之前響起，「你確定這不是一時衝動？」
「不是衝動。」烏拉搖頭，髮絲在臉頰兩側晃蕩，「高斯，我從小被告知法師是戰場的核心。可今天我發現，我引以為傲的東西在真正的強者面前什麼都不是。」
「烏拉，你別這樣想。」米婭貓耳朵耷拉下來，「你在地下宮殿喚醒了我，要不是你……」
巴爾克也撓了撓後腦勺。
「對啊烏拉，卡爾這種怪物，就算換別的法師來都沒用。」
「而且你的魔法飛彈……」
「夠了！」
烏拉猛地抬頭，眼眶發紅，嘴唇在抖。
「什麼叫'別這樣想'？什麼叫'換其他法師來沒用'？你們是在安慰我，還是在可憐我？」
面對暴怒的烏拉，米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始終提不起勇氣。
巴爾克的爪子懸在半空張了又縮，最後只好摸摸臉。
「今天的戰鬥你們也看到了！」烏拉的聲音越來越高，「一個遊俠比我能打，一個吸血鬼彈指破我法術，連狗頭人拿把新劍都比我有用！」
她狠狠吸了口氣，眼淚砸在法杖的寶石上，順著裂紋往下淌。
「你們留我幹什麼？看笑話？讓'天才法師'站在後面給你們數數殺了幾隻怪？」
說到這，烏拉一腳把法杖踢到篝火里，柴木被彈起半截，火星飛濺。
「我不需要你們同情！」
這句話喊出來的時候，烏拉的臉已經皺成了團，淚水淌過臉頰，嘴唇也咬得發白。
她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抹出更大面積的淚痕。
周圍安靜得離譜。
火堆噼啪了兩聲，風吹過矮坡頂部，草葉窸窣。
巴爾克低下頭，米婭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縮得很緊。
緹莉雅坐在原地托著下巴，雙眼水靈靈地望向烏拉，好似覺得人類生氣起來很有意思。
高斯則是等烏拉的呼吸從急促變成斷續的抽噎，他才開口。
「烏拉，銀荊小隊永遠為你留下位置。」高斯的語氣聽不出安慰，也聽不出客套。「你要走，我不攔。你想回來，隨時都行。」
巴爾克連忙接上。
「烏拉！你可千萬別走啊。你走了我怎麼辦！」
米婭則是從膝蓋後面露出半張臉，鼻頭有些紅，聲音也有些悶。
「我只會治療和淨化，打架完全不行。沒有你的控場法術，我們小隊真的會死。」
緹莉雅舉起手。
「我……」
剎那間，高斯連忙把手捂上柔軟的紅唇，生怕緹莉雅又說出什麼胡話。
反觀烏拉也知道自己意氣用事了，於是用袖口把臉擦乾淨，深呼吸了幾次，待情緒稍微穩定，才用嘶啞的聲音開口道：
「對不起，剛才的話太難聽了。」
烏拉轉頭望向高斯，奇怪的是，此刻他的臉竟在細微扭曲，脖子上的筋也在跳。
她也不想多問，而是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
「高斯，你讓我看清了自己以前有多狹隘。巴爾克和米婭，也謝謝你們這段時間的照顧。」烏拉轉向三人，笑容漸漸浮現。
「我們做個約定吧。」
「十年後，楓葉城再見。」
高斯鬆開濕滑的手，立馬背在身後，害怕被發現什麼秘密。
同時也發現，緹莉雅舔了舔嘴唇，隨後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血族的行為是有些詭異，高斯來不及深究，眼下還是先解決烏拉的心緒才是正事。
雖說兩人相識不久，但為了不破壞氣氛，高斯決定不再遮掩，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道：
「沒問題。」
巴爾克和米婭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麼。
他們此時也知道，烏拉心意已決，再勸也無用，只能默默點頭應下這份約定。
「一言為定。」
「好呀，十年之後，楓葉城相聚。」
片刻的沉默過後，巴爾克眼珠子轉了轉，覺得有件事再不做，以後或許就沒機會了，旋即望向烏拉，腆著臉嘿嘿一笑。
「在離開之前，你能讓我摸摸腿嗎？」
「魔法飛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