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污染源頭
定魂珠的清涼氣息在意識深處緩緩流淌，像月光下的溪流，撫平了那些細微的裂痕。孫悟空盤膝坐在玉床上，金箍棒橫放膝上，短棍表面的暗金紋路隨著他的呼吸，明暗交替，仿佛在沉睡中做著古老的夢。
窗外，全息投影的海底景觀依舊——發光的珊瑚叢，游弋的彩魚，光影變幻，美輪美奐。但孫悟空的目光穿透了這層虛假的寧靜，投向牆壁之外，那片真實的、被黑暗籠罩的深海。那裡有他要拿的碎片，也有他必須面對的敵人。
他維持著調息的狀態，意識卻像一張網，悄然鋪開。
龍宮的靈脈在腳下深處流淌，溫潤而磅礴，像一條沉睡的巨龍。那是龍族萬載積累的底蘊，也是支撐這座深海宮殿運轉的能量核心。而在靈脈的某個節點——應該是陣眼所在——他能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共鳴。
那是定海神鐵碎片的氣息。
距離很近，就在龍宮深處。
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波動，也從更遠的地方傳來——大約五十海里外，東南方向。那波動渾濁、粘稠，充滿了惡意與扭曲，像腐爛傷口裡流出的膿血，不斷侵蝕著周圍清澈的靈能環境。它與他之前遭遇的那頭污穢巨獸身上的氣息同源，但更加龐大，更加……深邃。
那是污染源頭。
孫悟空睜開眼睛。
玉床冰涼，房間裡的空氣帶著龍宮特有的微咸與濕潤。他拿起案上的銀色數據存儲器，指尖輕觸，一道淡藍色的全息界面在眼前展開。
那是敖廣承諾的數據包。
界面分為三層：第一層是龍宮及周邊五十海裏海域的詳細三維地圖，標註了地形、海流、水溫、壓力梯度、已知靈能節點；第二層是深淵裂隙的探測數據——有限且殘缺，大部分區域顯示為「信號丟失」或「靈能干擾過強」；第三層則是龍宮歷年派往裂隙的偵察隊記錄，一共七支，總計四十二人，生還者……零。
記錄的最後一條，是三個月前，一支由三名A級水系異能者、兩名聲波探測專家組成的精銳小隊。他們攜帶了龍宮最新研發的抗干擾通訊設備，深入裂隙外圍三公里後，傳回了一段持續十七秒的音頻。
孫悟空點開了那段音頻。
滋啦——
刺耳的電流雜音首先響起，夾雜著某種粘稠液體流動的咕嚕聲。然後是一個男人急促的呼吸，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形：「……不對……這裡不對……空間在扭曲……我看到……我看到牆在動……不，那不是牆……」
背景里，傳來另一種聲音——低沉、綿長，像無數生物在同時呻吟，又像某種巨大器官在緩慢搏動。那聲音帶著奇異的穿透力，即使隔著錄音，孫悟空也能感覺到一股令人作嘔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靈能讀數爆表了！撤退！立刻撤——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
緊接著是肉體被撕裂的悶響，骨骼碎裂的咔嚓聲，還有……咀嚼聲。濕漉漉的，貪婪的咀嚼聲。
音頻戛然而止。
房間裡只剩下循環系統低沉的嗡鳴。
孫悟空關閉界面，將數據存儲器放回案上。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那些虛假的游魚。全息光影在他臉上投下變幻的色彩，那雙眼睛裡，卻沒有任何波動。
碎片近在咫尺。
但那個污染源頭……必須解決。
不解決它，就算拿到碎片，龍宮這個潛在盟友也可能在不久後覆滅。那些被污染的靈能流會不斷擴散，滋養出更多、更強的變異海獸，最終可能突破龍宮的防禦，甚至蔓延到淺海，威脅到人類世界。
更重要的是……
孫悟空低頭，看向手中的金箍棒。
短棍微微震動，表面的暗金紋路，此刻正對著東南方向——污染源頭的方向——閃爍著微弱但持續的光。那不是對碎片的渴望，而是……一種本能的排斥與敵意。
這根伴隨他征戰天地、攪動四海的神兵，在抗拒那股污穢的力量。
「你也感覺到了，對吧？」孫悟空低聲說。
金箍棒沒有回應，但震動更加明顯了。
***
清晨。
龍宮的計時系統模擬出柔和的天光，透過水晶穹頂灑落，將大殿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輝。循環系統更換了空氣，咸腥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冽的、帶著靈草芬芳的氣息。
孫悟空走進大殿時，紫霞已經在那裡了。
她坐在一張懸浮的醫療椅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復了清明。身上換了一件淡青色的長袍，材質似絲非絲，表面流動著細微的靈光，顯然是龍宮提供的治療服。長發簡單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依舊清澈、卻多了幾分疲憊的眼睛。
醫療椅旁，站著兩名穿著白色長袍的龍宮醫師，額頭上都有細小的玉角，應該是龍族血脈較淡的旁支。他們正在操作一個漂浮的醫療面板，上面顯示著紫霞的生命體徵數據——心跳、血壓、靈能波動、本源損耗率……
「生命體徵穩定，本源損耗已從百分之九十二降至百分之八十九，淨化進度百分之三十七。」一名醫師低聲匯報，「但污穢靈能的侵蝕根深蒂固，完全清除至少還需要四十小時。期間不能動用任何仙力，否則可能引發反噬。」
敖廣站在大殿中央，背對著入口，正看著水晶牆上投射的全息海圖。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今天的敖廣換了一身裝束——深藍色的戰甲覆蓋全身，甲片邊緣鑲嵌著銀色的符文，在光線下流淌著冷冽的光。額頭的玉角比昨日更加明亮，像一塊精心雕琢的翡翠。他看向孫悟空，點了點頭：「休息得如何？」
「夠用。」孫悟空走到紫霞身邊，目光掃過醫療面板上的數據，「她呢？」
「暫時穩定。」紫霞開口，聲音還有些虛弱，但語氣堅定，「敖廣龍王已經將情況告訴我了。污染源頭必須解決，否則後患無窮。」
她抬起頭，看向敖廣：「具體情況？」
敖廣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在空中虛劃。
水晶牆上的全息海圖瞬間放大，聚焦到龍宮東南方向約五十海里處。那是一片深邃的海溝，地圖上標註的名稱為「歸墟之痕」。海溝邊緣崎嶇陡峭，深度超過一萬兩千米，底部地形複雜，遍布著海底火山和斷裂帶。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海溝中央，一個巨大的、暗紅色的能量漩渦。
漩渦直徑超過三公里，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在深海中緩緩旋轉。漩渦周圍的海水呈現出不正常的渾濁，無數細小的、發著暗紅微光的顆粒在隨水流飄散。漩渦上方，空間結構顯示為極度不穩定狀態——地圖上用刺眼的紅色標註了「空間褶皺」、「維度裂隙」、「靈能亂流區」等警告標識。
「這裡。」敖廣指向那個暗紅色漩渦，「靈能異常最為劇烈。我們的監測顯示，空間結構本身就在不斷崩解和重組，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從這道『傷口』里，持續噴湧出被污染的靈能流——你們可以理解為，是『火牆』能量在穿過某種扭曲介質後，產生的惡性變異。」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這些靈能流富含強烈的侵蝕性和誘導變異特性。它們滲入海水，被海洋生物吸收，就會催生出你們之前遇到的那種『污穢海魔』。更可怕的是，這些靈能流還在不斷擴散，像一張不斷擴大的污染網。龍宮位於海流上游，暫時還能依靠靈脈陣法和淨化系統抵擋，但下游的生態已經徹底崩潰。」
全息圖像切換，顯示出海溝周圍海域的實景掃描。
那是一片死寂的世界。
沒有珊瑚，沒有魚群，沒有任何正常的海洋生物。只有扭曲的、變異的怪物——有的長著三顆頭顱，有的身上覆蓋著膿包和觸鬚，有的乾脆就是一團不斷蠕動的肉塊。它們漫無目的地遊蕩，互相廝殺、吞噬，然後被更強大的個體吸收。海水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綠色，散發著腐臭的氣息。
「我派出的偵察隊，一共七支，四十二人。」敖廣的聲音里，第一次透出一絲壓抑的痛楚，「全部有去無回。最遠的一支，深入裂隙外圍三公里，傳回了一段十七秒的音頻，然後……信號消失。」
他看向孫悟空：「音頻你應該聽過了。」
孫悟空點頭。
紫霞的眉頭緊皺，她盯著那個暗紅色漩渦，手指在醫療椅扶手上輕輕敲擊——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空間結構不穩定，靈能亂流，還有那種能侵蝕神魂的污穢能量……這不僅僅是環境污染，這更像是一個……『傷口』。」
她抬起頭，目光銳利：「『火牆』能量本身是中性的，或者說，至少是穩定的。它封鎖太陽系，壓制超凡，但不會主動產生這種惡性的、帶有強烈侵蝕性的變異。除非……」
「除非有什麼東西，在『傷口』的另一邊。」孫悟空接過話。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循環系統的嗡鳴聲，醫療設備低沉的運轉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水流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壓抑的背景音。水晶吊燈的光芒灑在深藍色地毯上，映出三人沉默的影子。
敖廣緩緩點頭：「我們也有過類似的推測。但無法證實。任何探測設備靠近裂隙核心，都會立刻被靈能亂流撕碎，或者被污穢能量侵蝕失控。我們甚至嘗試過遠程投放無人探測器，但那些探測器在進入漩渦範圍後，傳回的畫面就開始扭曲、失真，最後變成一片毫無意義的噪點。」
他看向孫悟空：「所以，我需要你。不是作為偵察兵，而是作為……清理者。深入裂隙，找到污染的核心源頭，摧毀它，或者至少，切斷它噴涌污穢靈能的通道。」
孫悟空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睛，意識再次鋪開。
龍宮深處的碎片共鳴，清晰而穩定。東南方向的污穢波動，渾濁而充滿惡意。兩者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微妙的聯繫——不是直接關聯，而是一種……對立？或者說，碎片的存在，本身就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污穢波動的擴散？
他睜開眼睛，看向敖廣：「碎片在龍宮靈脈陣眼？」
敖廣沒有否認：「是。定海神鐵的核心碎片，萬年前龍族先祖所得，一直供奉在靈脈核心，作為鎮海之寶，也作為穩定靈脈的錨點。它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壓制了污穢能量的擴散速度。但……杯水車薪。」
「如果我拿走碎片，靈脈會不穩定，污穢能量的擴散速度會加快。」孫悟空說。
「對。」敖廣坦然承認，「所以，交易的內容是——你先解決污染源頭，確保龍宮安全。然後，我奉上碎片，並與『曙光』結盟。這是互惠，也是……互相制約。」
很直白，也很現實。
紫霞看向孫悟空，眼神里有關切，也有詢問。她知道孫悟空需要碎片，但也清楚，那個污染源頭不解決，後果可能比失去一個盟友更嚴重。
孫悟空沉默了幾秒。
他感知著金箍棒的震動，感知著碎片傳來的共鳴，也感知著那股從東南方向不斷湧來的、令人厭惡的波動。腦海中，閃過數據包里那些偵察隊的記錄，閃過那段十七秒的音頻里最後的慘叫和咀嚼聲。
然後，他抬起頭。
「帶路。」
兩個字，言簡意賅，沒有任何猶豫。
敖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讚賞，或許還有一絲……如釋重負。他沒想到孫悟空會答應得如此乾脆，甚至沒有討價還價，沒有要求先查看碎片，沒有提出任何額外的條件。
「好。」敖廣點頭，聲音里多了一絲鄭重，「我會派龍宮最精銳的戰將與你同往。四名，都是A級，擅長深海作戰，熟悉那片海域的地形和靈能環境。他們會負責在外圍建立安全區，清理被污染的海獸，並為你提供必要的支援。」
他頓了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點金光緩緩凝聚。
那金光起初很微弱，像晨曦中的一粒塵埃。但隨著敖廣的呼吸，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凝實，最終化作一滴拇指大小、散發著淡淡金輝的血液。血液內部，似乎有細小的龍影在遊動，散發出一種古老、威嚴、卻又充滿生機的氣息。
「另外，為表誠意。」敖廣看向孫悟空，指尖那滴金色血液懸浮在空中，「我可先借你一滴『真龍精血』。煉化後，可助你暫時獲得『避水』神通，水下行動阻力大減，呼吸自如，皮膚自動調節水壓，持續效果約十二時辰。這能讓你在深海環境下的戰鬥力，提升至少三成。」
真龍精血。
即使對龍族而言，這也是極為珍貴的東西。每一滴都蘊含著龍族本源的精氣，損失一滴，需要數年甚至數十年才能恢復。敖廣此舉，確實展現了足夠的誠意——或者說，他對解決污染源頭的迫切，已經壓倒了對自身損耗的顧慮。
孫悟空看著那滴懸浮的金色血液。
血液散發出的氣息，純淨而磅礴，與周圍污穢的靈能波動形成鮮明對比。金箍棒在他手中微微震動，似乎對這滴血液並不排斥。
他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那滴金色血液的瞬間，一股灼熱而磅礴的力量，順著指尖洶湧而入！
窗外，全息投影的海底景觀依舊——發光的珊瑚叢，游弋的彩魚，光影變幻，美輪美奐。但孫悟空的目光穿透了這層虛假的寧靜，投向牆壁之外，那片真實的、被黑暗籠罩的深海。那裡有他要拿的碎片，也有他必須面對的敵人。
他維持著調息的狀態，意識卻像一張網，悄然鋪開。
龍宮的靈脈在腳下深處流淌，溫潤而磅礴，像一條沉睡的巨龍。那是龍族萬載積累的底蘊，也是支撐這座深海宮殿運轉的能量核心。而在靈脈的某個節點——應該是陣眼所在——他能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共鳴。
那是定海神鐵碎片的氣息。
距離很近，就在龍宮深處。
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波動，也從更遠的地方傳來——大約五十海里外，東南方向。那波動渾濁、粘稠，充滿了惡意與扭曲，像腐爛傷口裡流出的膿血，不斷侵蝕著周圍清澈的靈能環境。它與他之前遭遇的那頭污穢巨獸身上的氣息同源，但更加龐大，更加……深邃。
那是污染源頭。
孫悟空睜開眼睛。
玉床冰涼，房間裡的空氣帶著龍宮特有的微咸與濕潤。他拿起案上的銀色數據存儲器，指尖輕觸，一道淡藍色的全息界面在眼前展開。
那是敖廣承諾的數據包。
界面分為三層：第一層是龍宮及周邊五十海裏海域的詳細三維地圖，標註了地形、海流、水溫、壓力梯度、已知靈能節點；第二層是深淵裂隙的探測數據——有限且殘缺，大部分區域顯示為「信號丟失」或「靈能干擾過強」；第三層則是龍宮歷年派往裂隙的偵察隊記錄，一共七支，總計四十二人，生還者……零。
記錄的最後一條，是三個月前，一支由三名A級水系異能者、兩名聲波探測專家組成的精銳小隊。他們攜帶了龍宮最新研發的抗干擾通訊設備，深入裂隙外圍三公里後，傳回了一段持續十七秒的音頻。
孫悟空點開了那段音頻。
滋啦——
刺耳的電流雜音首先響起，夾雜著某種粘稠液體流動的咕嚕聲。然後是一個男人急促的呼吸，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形：「……不對……這裡不對……空間在扭曲……我看到……我看到牆在動……不，那不是牆……」
背景里，傳來另一種聲音——低沉、綿長，像無數生物在同時呻吟，又像某種巨大器官在緩慢搏動。那聲音帶著奇異的穿透力，即使隔著錄音，孫悟空也能感覺到一股令人作嘔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靈能讀數爆表了！撤退！立刻撤——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
緊接著是肉體被撕裂的悶響，骨骼碎裂的咔嚓聲，還有……咀嚼聲。濕漉漉的，貪婪的咀嚼聲。
音頻戛然而止。
房間裡只剩下循環系統低沉的嗡鳴。
孫悟空關閉界面，將數據存儲器放回案上。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那些虛假的游魚。全息光影在他臉上投下變幻的色彩，那雙眼睛裡，卻沒有任何波動。
碎片近在咫尺。
但那個污染源頭……必須解決。
不解決它，就算拿到碎片，龍宮這個潛在盟友也可能在不久後覆滅。那些被污染的靈能流會不斷擴散，滋養出更多、更強的變異海獸，最終可能突破龍宮的防禦，甚至蔓延到淺海，威脅到人類世界。
更重要的是……
孫悟空低頭，看向手中的金箍棒。
短棍微微震動，表面的暗金紋路，此刻正對著東南方向——污染源頭的方向——閃爍著微弱但持續的光。那不是對碎片的渴望，而是……一種本能的排斥與敵意。
這根伴隨他征戰天地、攪動四海的神兵，在抗拒那股污穢的力量。
「你也感覺到了，對吧？」孫悟空低聲說。
金箍棒沒有回應，但震動更加明顯了。
***
清晨。
龍宮的計時系統模擬出柔和的天光，透過水晶穹頂灑落，將大殿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輝。循環系統更換了空氣，咸腥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冽的、帶著靈草芬芳的氣息。
孫悟空走進大殿時，紫霞已經在那裡了。
她坐在一張懸浮的醫療椅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復了清明。身上換了一件淡青色的長袍，材質似絲非絲，表面流動著細微的靈光，顯然是龍宮提供的治療服。長發簡單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依舊清澈、卻多了幾分疲憊的眼睛。
醫療椅旁，站著兩名穿著白色長袍的龍宮醫師，額頭上都有細小的玉角，應該是龍族血脈較淡的旁支。他們正在操作一個漂浮的醫療面板，上面顯示著紫霞的生命體徵數據——心跳、血壓、靈能波動、本源損耗率……
「生命體徵穩定，本源損耗已從百分之九十二降至百分之八十九，淨化進度百分之三十七。」一名醫師低聲匯報，「但污穢靈能的侵蝕根深蒂固，完全清除至少還需要四十小時。期間不能動用任何仙力，否則可能引發反噬。」
敖廣站在大殿中央，背對著入口，正看著水晶牆上投射的全息海圖。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今天的敖廣換了一身裝束——深藍色的戰甲覆蓋全身，甲片邊緣鑲嵌著銀色的符文，在光線下流淌著冷冽的光。額頭的玉角比昨日更加明亮，像一塊精心雕琢的翡翠。他看向孫悟空，點了點頭：「休息得如何？」
「夠用。」孫悟空走到紫霞身邊，目光掃過醫療面板上的數據，「她呢？」
「暫時穩定。」紫霞開口，聲音還有些虛弱，但語氣堅定，「敖廣龍王已經將情況告訴我了。污染源頭必須解決，否則後患無窮。」
她抬起頭，看向敖廣：「具體情況？」
敖廣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在空中虛劃。
水晶牆上的全息海圖瞬間放大，聚焦到龍宮東南方向約五十海里處。那是一片深邃的海溝，地圖上標註的名稱為「歸墟之痕」。海溝邊緣崎嶇陡峭，深度超過一萬兩千米，底部地形複雜，遍布著海底火山和斷裂帶。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海溝中央，一個巨大的、暗紅色的能量漩渦。
漩渦直徑超過三公里，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在深海中緩緩旋轉。漩渦周圍的海水呈現出不正常的渾濁，無數細小的、發著暗紅微光的顆粒在隨水流飄散。漩渦上方，空間結構顯示為極度不穩定狀態——地圖上用刺眼的紅色標註了「空間褶皺」、「維度裂隙」、「靈能亂流區」等警告標識。
「這裡。」敖廣指向那個暗紅色漩渦，「靈能異常最為劇烈。我們的監測顯示，空間結構本身就在不斷崩解和重組，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從這道『傷口』里，持續噴湧出被污染的靈能流——你們可以理解為，是『火牆』能量在穿過某種扭曲介質後，產生的惡性變異。」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這些靈能流富含強烈的侵蝕性和誘導變異特性。它們滲入海水，被海洋生物吸收，就會催生出你們之前遇到的那種『污穢海魔』。更可怕的是，這些靈能流還在不斷擴散，像一張不斷擴大的污染網。龍宮位於海流上游，暫時還能依靠靈脈陣法和淨化系統抵擋，但下游的生態已經徹底崩潰。」
全息圖像切換，顯示出海溝周圍海域的實景掃描。
那是一片死寂的世界。
沒有珊瑚，沒有魚群，沒有任何正常的海洋生物。只有扭曲的、變異的怪物——有的長著三顆頭顱，有的身上覆蓋著膿包和觸鬚，有的乾脆就是一團不斷蠕動的肉塊。它們漫無目的地遊蕩，互相廝殺、吞噬，然後被更強大的個體吸收。海水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綠色，散發著腐臭的氣息。
「我派出的偵察隊，一共七支，四十二人。」敖廣的聲音里，第一次透出一絲壓抑的痛楚，「全部有去無回。最遠的一支，深入裂隙外圍三公里，傳回了一段十七秒的音頻，然後……信號消失。」
他看向孫悟空：「音頻你應該聽過了。」
孫悟空點頭。
紫霞的眉頭緊皺，她盯著那個暗紅色漩渦，手指在醫療椅扶手上輕輕敲擊——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空間結構不穩定，靈能亂流，還有那種能侵蝕神魂的污穢能量……這不僅僅是環境污染，這更像是一個……『傷口』。」
她抬起頭，目光銳利：「『火牆』能量本身是中性的，或者說，至少是穩定的。它封鎖太陽系，壓制超凡，但不會主動產生這種惡性的、帶有強烈侵蝕性的變異。除非……」
「除非有什麼東西，在『傷口』的另一邊。」孫悟空接過話。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循環系統的嗡鳴聲，醫療設備低沉的運轉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水流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壓抑的背景音。水晶吊燈的光芒灑在深藍色地毯上，映出三人沉默的影子。
敖廣緩緩點頭：「我們也有過類似的推測。但無法證實。任何探測設備靠近裂隙核心，都會立刻被靈能亂流撕碎，或者被污穢能量侵蝕失控。我們甚至嘗試過遠程投放無人探測器，但那些探測器在進入漩渦範圍後，傳回的畫面就開始扭曲、失真，最後變成一片毫無意義的噪點。」
他看向孫悟空：「所以，我需要你。不是作為偵察兵，而是作為……清理者。深入裂隙，找到污染的核心源頭，摧毀它，或者至少，切斷它噴涌污穢靈能的通道。」
孫悟空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睛，意識再次鋪開。
龍宮深處的碎片共鳴，清晰而穩定。東南方向的污穢波動，渾濁而充滿惡意。兩者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微妙的聯繫——不是直接關聯，而是一種……對立？或者說，碎片的存在，本身就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污穢波動的擴散？
他睜開眼睛，看向敖廣：「碎片在龍宮靈脈陣眼？」
敖廣沒有否認：「是。定海神鐵的核心碎片，萬年前龍族先祖所得，一直供奉在靈脈核心，作為鎮海之寶，也作為穩定靈脈的錨點。它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壓制了污穢能量的擴散速度。但……杯水車薪。」
「如果我拿走碎片，靈脈會不穩定，污穢能量的擴散速度會加快。」孫悟空說。
「對。」敖廣坦然承認，「所以，交易的內容是——你先解決污染源頭，確保龍宮安全。然後，我奉上碎片，並與『曙光』結盟。這是互惠，也是……互相制約。」
很直白，也很現實。
紫霞看向孫悟空，眼神里有關切，也有詢問。她知道孫悟空需要碎片，但也清楚，那個污染源頭不解決，後果可能比失去一個盟友更嚴重。
孫悟空沉默了幾秒。
他感知著金箍棒的震動，感知著碎片傳來的共鳴，也感知著那股從東南方向不斷湧來的、令人厭惡的波動。腦海中，閃過數據包里那些偵察隊的記錄，閃過那段十七秒的音頻里最後的慘叫和咀嚼聲。
然後，他抬起頭。
「帶路。」
兩個字，言簡意賅，沒有任何猶豫。
敖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讚賞，或許還有一絲……如釋重負。他沒想到孫悟空會答應得如此乾脆，甚至沒有討價還價，沒有要求先查看碎片，沒有提出任何額外的條件。
「好。」敖廣點頭，聲音里多了一絲鄭重，「我會派龍宮最精銳的戰將與你同往。四名，都是A級，擅長深海作戰，熟悉那片海域的地形和靈能環境。他們會負責在外圍建立安全區，清理被污染的海獸，並為你提供必要的支援。」
他頓了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點金光緩緩凝聚。
那金光起初很微弱，像晨曦中的一粒塵埃。但隨著敖廣的呼吸，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凝實，最終化作一滴拇指大小、散發著淡淡金輝的血液。血液內部，似乎有細小的龍影在遊動，散發出一種古老、威嚴、卻又充滿生機的氣息。
「另外，為表誠意。」敖廣看向孫悟空，指尖那滴金色血液懸浮在空中，「我可先借你一滴『真龍精血』。煉化後，可助你暫時獲得『避水』神通，水下行動阻力大減，呼吸自如，皮膚自動調節水壓，持續效果約十二時辰。這能讓你在深海環境下的戰鬥力，提升至少三成。」
真龍精血。
即使對龍族而言，這也是極為珍貴的東西。每一滴都蘊含著龍族本源的精氣，損失一滴，需要數年甚至數十年才能恢復。敖廣此舉，確實展現了足夠的誠意——或者說，他對解決污染源頭的迫切，已經壓倒了對自身損耗的顧慮。
孫悟空看著那滴懸浮的金色血液。
血液散發出的氣息，純淨而磅礴，與周圍污穢的靈能波動形成鮮明對比。金箍棒在他手中微微震動，似乎對這滴血液並不排斥。
他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那滴金色血液的瞬間，一股灼熱而磅礴的力量，順著指尖洶湧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