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蝦兵蟹將
電光撕裂幽藍的海水，直刺面門。震盪波扭曲空氣，砸向紫霞脆弱的身體。腐蝕射線蒸發出嘶嘶作響的氣泡，瞄準了震顫的金箍棒。而那個持盾的蟹將，已如炮彈般撞破水流，頭盔下紅色的鏡頭冰冷鎖定。
時間在孫悟空的感知里拉伸成粘稠的膠質。
他能看見每一道攻擊的軌跡，能計算每一毫秒的間隙，能感覺到背後紫霞驟然屏住的呼吸，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轟鳴。
金箍棒在手中嗡鳴，不是恐懼，是久違的、渴望戰鬥的震顫。
深海三百米，水下基地，四名守衛，定海神針在十米外散發著暗金色的誘惑光芒。
沒有退路。
那就——
戰。
他的肌肉繃緊，腳底踩實被符文加固的地面，腰身扭轉，將金箍棒橫在胸前。棒身暗金紋路次第亮起，微弱的神力順著掌心注入，在海水中盪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第一道電光，到了。
藍白色的電弧在視野里炸開，刺眼得讓面罩的自動調光系統都慢了半拍。電流穿過海水，帶起無數細小的氣泡，發出噼啪的爆裂聲。孫悟空沒有硬接——水下阻力太大，動作慢了零點三秒，但足夠了。
他側身。
電光擦著潛水服左肩掠過，布料瞬間焦黑，防護層發出刺鼻的焦糊味。電流帶來的麻痹感順著皮膚蔓延，像無數根針扎進肌肉。他咬緊牙關，右手金箍棒順勢下壓，砸向那道從側面襲來的墨綠色腐蝕射線。
棒身與射線接觸的瞬間，刺耳的嘶鳴聲炸開。
腐蝕性能量像活物一樣纏繞上來，試圖侵蝕金箍棒的表面。暗金紋路劇烈閃爍，微弱的神力與腐蝕能量激烈對抗，在海水中蒸發出大團墨綠色的煙霧。煙霧帶著刺鼻的酸臭味，即使隔著面罩也能聞到。
孫悟空手腕一抖，金箍棒旋轉半圈，將腐蝕射線強行偏轉方向。
射線擦著平台邊緣射向遠處，擊中一根合金立柱。立柱表面立刻冒出白煙，金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凹陷，留下一個邊緣焦黑的深坑。
與此同時，那道暗紅色的震盪波已經逼近紫霞。
紫霞站在原地，沒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身體跟不上——本源流失讓她的反應慢了太多。她只能抬起雙手，掌心向前，試圖調動體內僅存的微弱仙力。
淡紫色的光暈在她掌心浮現，像一層薄紗。
太薄了。
震盪波撞上那層光暈的瞬間，紫霞整個人向後滑去。潛水靴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她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絲血跡，在面罩內壁暈開淡淡的紅色。
「紫霞！」
孫悟空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炸響。
他想衝過去，但來不及了。
那個持盾的蟹將已經撞到面前。
三米，兩米，一米——
盾牌邊緣的鋸齒高速旋轉，切割海水，發出低沉的嗡鳴。盾牌後面，那個蟹將頭盔下的紅色鏡頭冰冷地鎖定孫悟空的胸口。這一撞的力量，足以將合金裝甲車撞變形。
孫悟空沒有退。
他左腳後撤半步，身體下沉，右手金箍棒從下往上撩起。
不是硬擋。
是卸力。
棒身與盾牌接觸的瞬間，孫悟空手腕微妙地一抖。金箍棒沿著盾牌邊緣滑過，帶起一串火星。巨大的衝擊力順著棒身傳遞過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手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但他借力了。
借著這一撞的力量，孫悟空整個人向後飄去，像一片被狂風吹起的落葉。他在空中旋轉半圈，雙腳踩在平台另一側的護欄上，然後猛地蹬踏。
反作用力推著他，像炮彈一樣射向紫霞的方向。
那個蝦兵的第二發電光已經凝聚完成。
魚叉尖端，藍白色的電球正在膨脹，內部有細密的電弧跳躍。蝦兵頭盔下的電子音冰冷響起：「目標鎖定，二次攻擊準備——」
話音未落，孫悟空已經到了紫霞身邊。
他左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護在懷裡，右手金箍棒橫掃。
棒身砸在平台上，不是攻擊，是借力。
轟！
符文加固的地面被砸出一個淺坑，反衝力推著兩人向側面滑去。幾乎同時，那道電光射來，擦著孫悟空的後背掠過，擊中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炸開，碎石和氣泡四濺。
衝擊波推著兩人繼續滑行，直到撞上一根立柱才停下。孫悟空用後背承受了大部分撞擊，悶哼一聲，胸腔里氣血翻湧。他低頭看向懷裡的紫霞：「沒事吧？」
紫霞搖頭，臉色蒼白如紙。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聲音虛弱但清晰：「他們……不是普通異能者。」
「看出來了。」
孫悟空鬆開她，轉身面對那四個重新調整陣型的守衛。
第一次交鋒，不到五秒。
他肩部潛水服焦黑，手臂發麻，後背撞得生疼。紫霞受傷，嘴角還在滲血。而對面的四個守衛，毫髮無損。
不，有一個。
那個持震盪刃的蟹將，武器脫手了。
剛才孫悟空借力後撤時，金箍棒掃過震盪刃的側面。雖然只是擦過，但巨大的力量還是震得對方虎口崩裂，震盪刃旋轉著飛出去，插在遠處的地面上，刃身還在高頻振動，發出持續的尖嘯。
那個蟹將低頭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然後抬起頭。
頭盔下的紅色鏡頭，更紅了。
「分析完畢。」蝦兵的電子音響起，「目標一，男性，疑似力量強化系異能者，評級A級中游。目標二，女性，能量操控系，評級C級下游，重傷狀態。建議戰術：分割包圍，優先擊殺弱者，迫使強者分心。」
冰冷，機械，高效。
這不是異能者會說的話。
這是軍隊的戰術分析。
四個守衛動了。
他們分散開來，呈扇形包圍。蝦兵在正面，魚叉尖端電光再次凝聚。兩個蟹將一左一右，一個重新撿起震盪刃，另一個舉著龜殼盾牌，緩緩逼近。而第四個守衛——之前一直沒出手的那個，此刻抬起了雙手。
他的頭盔造型更像龍蝦，雙手戴著特製的手套，手套指尖亮起幽藍色的光點。
「靈能編織者。」紫霞低聲說，「小心，他能操控水流。」
話音未落，孫悟空感到周圍的海水突然變得粘稠。
像陷入膠水。
動作慢了至少三成。
「重力場干擾？」他皺眉。
「不，是流體操控。」紫霞喘息著解釋，「他改變了局部海水的密度和粘度，製造阻力場。在這個場裡，我們的動作會變慢，他們的動作……會加速。」
果然，那四個守衛的動作突然變得流暢起來。
他們在粘稠的海水中遊刃有餘地移動，像真正的海洋生物。蝦兵率先發動攻擊，這次不是直線電光，而是一張電網——電光從魚叉尖端擴散開來，形成直徑三米的網狀結構，朝著孫悟空和紫霞罩來。
電網所過之處，海水沸騰，氣泡翻滾。
孫悟空想躲，但阻力太大。
他只能舉起金箍棒，棒身橫擋。
電網罩上來的瞬間，高壓電流順著棒身傳遞全身。潛水服的絕緣層瞬間過載，警報在頭盔內部響起：「警告！電擊防護失效！警告！」
孫悟空咬緊牙關，神力瘋狂注入金箍棒。
暗金紋路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強行將電網震散。但電流已經穿透防護，肌肉劇烈抽搐，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他單膝跪地，金箍棒杵在地上，支撐著身體不倒下。
「孫悟空！」紫霞想扶他，但自己都站不穩。
兩個蟹將抓住這個機會，同時衝來。
震盪刃從左側劈下，刃身的高頻振動讓周圍海水都泛起波紋。龜殼盾牌從右側撞擊，盾牌邊緣的鋸齒瘋狂旋轉，切割一切。
孫悟空抬頭。
他的眼睛在面罩後，亮起金色的光。
很微弱，但確實在亮。
那是神性碎片在共鳴，是鬥戰勝佛的戰鬥本能，是齊天大聖被壓抑了萬年的怒火。
「滾。」
一個字。
金箍棒動了。
不是橫掃，不是直刺，而是一個極其詭異的弧線。棒身在海水中劃出沉重的軌跡，先撞上震盪刃的側面，然後借著反作用力彈起，砸在龜殼盾牌的邊緣。
兩次撞擊，幾乎同時發生。
鐺！鐺！
金屬撞擊的巨響在水下傳播，沉悶而震撼。
持震盪刃的蟹將整個人向後飛去，撞在遠處的牆壁上，頭盔面罩裂開一道縫隙，裡面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持盾的蟹將也好不到哪去，盾牌被砸得向後揚起，連帶他整個人失去平衡，踉蹌後退。
但攻擊還沒完。
那個靈能編織者雙手合十，然後猛地分開。
孫悟空周圍的海水，突然凝固了。
不是結冰，是密度增加到極限，變成類似固體凝膠的狀態。他被困在裡面，動彈不得。金箍棒舉在半空，無法落下。
蝦兵的魚叉，已經對準了他的胸口。
電光在尖端凝聚，這次不是電網，而是一道濃縮到極致的電漿束。藍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大廳，能量波動讓平台上的符文都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終結攻擊。」蝦兵的電子音冰冷宣告。
電漿束射出。
速度不快，但鎖定了一切閃避角度。
孫悟空被困在凝膠海水裡，無法移動。紫霞想衝過來，但身體虛弱，動作慢得像慢鏡頭。她伸出手，淡紫色的仙力在掌心凝聚，試圖形成屏障。
太慢了。
電漿束已經到了孫悟空胸前一米。
然後——
停住了。
不是被擋住，是……消失了。
像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樣，藍白色的電漿束在距離孫悟空胸口半米的位置，突然扭曲、收縮，然後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消散在海水中。
蝦兵頭盔下的紅色鏡頭劇烈閃爍。
「能量吸收？不可能，檢測顯示目標無此類能力——」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孫悟空手中的金箍棒，正在發生變化。
棒身的暗金紋路，此刻像活過來一樣流動。那些紋路從棒身蔓延出來，像根系一樣扎進周圍凝膠般的海水裡。然後，海水開始沸騰。
不是加熱的沸騰。
是能量被抽走的沸騰。
凝膠狀態迅速瓦解，海水恢復正常。孫悟空從禁錮中解脫出來，他低頭看向金箍棒，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定海神針……」他低聲說，「你在幫我？」
十米外，平台中央。
那根插在凹槽里的定海神針，此刻正散發著比之前強烈數倍的暗金光芒。光芒像脈搏一樣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有一股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
波動掃過整個大廳。
四個守衛的動作，同時一滯。
不是被壓制，是……被干擾了。
他們頭盔內的電子設備開始發出雜音，面罩上的數據流閃爍、扭曲。蝦兵試圖重新凝聚電光，但魚叉尖端的能量極不穩定，時聚時散。
「靈能場干擾！」靈能編織者的電子音第一次帶上了急促，「目標二與神性造物產生共鳴，正在釋放高頻靈能脈衝，干擾所有電子設備和能量操控！」
「優先摧毀共鳴源！」蝦兵下令。
兩個蟹將立刻調轉目標，沖向平台中央的定海神針。
但孫悟空比他們更快。
在凝膠海水瓦解的瞬間，他已經動了。不是沖向守衛，而是沖向紫霞。他一把將她抱起，然後雙腳猛踏地面，整個人像箭一樣射向平台。
十米距離，在水下本該需要兩秒。
他只用了零點七秒。
金箍棒在前，身體在後，像一根鑿子鑿開海水。兩個蟹將想要攔截，但孫悟空的速度太快，他們只來得及舉起武器，對方已經從中間穿過。
帶起的水流將兩人沖得東倒西歪。
孫悟空落在平台上，將紫霞輕輕放下。她踉蹌一步，站穩，抬頭看向眼前的定海神針。
近距離看，這根柱子更加震撼。
直徑超過一米，高度至少十米，通體暗金色，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無法辨認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像呼吸一樣明滅。
紫霞伸出手，顫抖著，想要觸摸柱身。
「等等。」孫悟空攔住她，「有陣法。」
他指了指柱子周圍的平台地面。
那裡刻著一個複雜的圓形陣法，直徑五米，由三層嵌套的符文環組成。此刻，陣法正在緩慢運轉，三層符文環以不同的速度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陣法的中心，就是定海神針插入的凹槽。
凹槽底部，有暗紅色的液體在流動——不是血，是某種高濃度的靈能液。液體順著凹槽的紋路蔓延，為整個陣法提供能量。
「這是……封印陣？」紫霞皺眉，「不，更像是……抽取陣。」
她蹲下身，仔細查看陣法的紋路。
「你看這裡，第三層符文環，這些符號是上古『汲靈紋』，專門用來抽取能量。第二層是『轉化紋』，將抽取的能量轉化為穩定形態。第一層……是『輸送紋』。」
她抬起頭，看向孫悟空，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有人在用定海神針當能量源，抽取它的神力，然後輸送到別的地方。」
孫悟空握緊了金箍棒。
他想起了那些改造生物，那些靈能儀器，那些培養槽。
這個水下基地，不是龍宮。
是工廠。
是實驗室。
是……榨取神性碎片的機器。
「敖廣。」孫悟空的聲音冰冷，「這就是你所謂的『守護』？」
四個守衛已經重新集結，圍了上來。
但他們沒有立刻攻擊。
因為定海神針散發的靈能脈衝越來越強，干擾已經嚴重到影響基本行動。蝦兵頭盔內的電子音斷斷續續：「警告……靈能過載……建議撤離……」
「不能撤離！」靈能編織者厲聲說，「神性造物進入活躍狀態，必須壓制，否則整個基地的能量平衡會被打破！」
「那就強行壓制。」
蝦兵舉起魚叉，這次不是電光，而是從魚叉尾部射出一根細長的金屬索。金屬索頂端有倒鉤，閃著寒光，直射定海神針的柱身。
他想用物理方式固定住柱子。
但金屬索飛到一半，停住了。
不是被擋住。
是被一隻手抓住了。
孫悟空站在定海神針前，左手伸出，抓住了那根金屬索。倒鉤刺穿潛水手套，扎進掌心，鮮血滲出，在海水中暈開淡淡的紅色。
但他沒鬆手。
反而用力一拉。
蝦兵整個人被拽得向前踉蹌。
孫悟空右手金箍棒舉起，棒身暗金紋路再次亮起。這次不是防禦，不是格擋，是真正的攻擊。
他向前踏出一步。
地面震顫。
第二步。
平台上的陣法符文劇烈閃爍。
第三步。
金箍棒砸下。
不是砸向蝦兵，不是砸向蟹將，而是砸向平台地面——砸向那個抽取陣法的中心。
轟——！！！
巨響。
整個大廳都在震動。
海水瘋狂翻湧，氣泡像沸騰一樣從地面冒出。平台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三層符文環的運轉瞬間停滯。凹槽里的暗紅色靈能液噴涌而出，像血一樣染紅周圍的海水。
定海神針的嗡鳴聲，變成了咆哮。
暗金色的光芒爆發，像太陽在水底升起。
四個守衛被光芒吞沒，被衝擊波掀飛，撞在遠處的牆壁上。頭盔面罩全部碎裂，露出下面蒼白、非人的面孔——他們的皮膚是灰白色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個發光的藍色光點。
不是人類。
是改造體。
是生物與機械的融合造物。
孫悟空站在光芒中心，金箍棒杵在地上，支撐著身體。剛才那一擊，抽乾了他體內最後一點神力。他現在連抬起手臂都困難。
但他笑了。
因為定海神針，在回應他。
柱身的符文，此刻正順著他的手臂蔓延。那些古老的紋路像活過來一樣，爬上他的潛水服，爬上他的皮膚，最後匯聚在他的胸口。
那裡，心臟的位置。
一個殘缺的、暗金色的印記，正在緩緩成形。
印記的形狀，像一根縮小的定海神針。
「第一塊碎片……」孫悟空低聲說，「歸位了。」
紫霞走到他身邊，扶住他搖晃的身體。她看向他胸口的印記，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有欣慰，有擔憂，有恐懼。
「你感覺到了嗎？」她問。
孫悟空點頭。
他感覺到了。
定海神針的神力，正在通過那個印記，流入他的身體。很微弱，像細流，但確實在流動。他的力量在恢復，很慢，但確實在恢復。
同時，他也感覺到了別的東西。
通過定海神針，通過那個印記，他感覺到了這個水下基地的……脈絡。
能量管道，輸送線路，控制節點。
還有——
更深處的，某個龐大的、沉睡的存在。
「敖廣不在這裡。」孫悟空突然說。
紫霞一愣：「什麼？」
「這個基地，是他在控制，但他本人不在這裡。」孫悟空閉上眼睛，感受著那些脈絡的延伸，「他在……更深的地方。在海溝底下。他在守著什麼東西，或者……被什麼東西守著。」
四個改造體守衛掙扎著爬起來。
他們的頭盔碎了，但身體還能動。蝦兵抬起魚叉，還想攻擊，但靈能編織者攔住了他。
「撤退。」靈能編織者的聲音不再冰冷，反而帶著一絲……恐懼？「神性造物已認主，任務失敗。向主上匯報，啟動……最終協議。」
四個改造體對視一眼，同時轉身，朝著大廳側面的一個通道游去。
速度極快，眨眼間就消失在黑暗裡。
孫悟空沒有追。
他追不動。
他現在需要時間，消化剛剛獲得的神力，適應那個新出現的印記。
而且，他有種預感。
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最終協議……」紫霞重複著這個詞，臉色更加蒼白，「李雲心，聽到了嗎？分析這個詞的可能含義。」
通訊頻道里，只有雜音。
「李雲心？」
沒有回應。
紫霞檢查頭盔內的通訊狀態，發現信號強度已經降為零。不是干擾，是……被切斷了。有人從外部，切斷了他們與陸地的所有聯繫。
她看向孫悟空。
孫悟空也看向她。
兩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他們被困在這裡了。
在這個深海三百米的水下基地里，孤立無援。
而某個「最終協議」，正在啟動。
平台邊緣，那些鑲嵌在建築表面的幽藍靈能礦石，突然開始劇烈閃爍。光芒不再是穩定的藍色，而是變成了急促的、警告性的紅色。
整個基地，活了。
時間在孫悟空的感知里拉伸成粘稠的膠質。
他能看見每一道攻擊的軌跡，能計算每一毫秒的間隙，能感覺到背後紫霞驟然屏住的呼吸，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轟鳴。
金箍棒在手中嗡鳴，不是恐懼，是久違的、渴望戰鬥的震顫。
深海三百米，水下基地，四名守衛，定海神針在十米外散發著暗金色的誘惑光芒。
沒有退路。
那就——
戰。
他的肌肉繃緊，腳底踩實被符文加固的地面，腰身扭轉，將金箍棒橫在胸前。棒身暗金紋路次第亮起，微弱的神力順著掌心注入，在海水中盪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第一道電光，到了。
藍白色的電弧在視野里炸開，刺眼得讓面罩的自動調光系統都慢了半拍。電流穿過海水，帶起無數細小的氣泡，發出噼啪的爆裂聲。孫悟空沒有硬接——水下阻力太大，動作慢了零點三秒，但足夠了。
他側身。
電光擦著潛水服左肩掠過，布料瞬間焦黑，防護層發出刺鼻的焦糊味。電流帶來的麻痹感順著皮膚蔓延，像無數根針扎進肌肉。他咬緊牙關，右手金箍棒順勢下壓，砸向那道從側面襲來的墨綠色腐蝕射線。
棒身與射線接觸的瞬間，刺耳的嘶鳴聲炸開。
腐蝕性能量像活物一樣纏繞上來，試圖侵蝕金箍棒的表面。暗金紋路劇烈閃爍，微弱的神力與腐蝕能量激烈對抗，在海水中蒸發出大團墨綠色的煙霧。煙霧帶著刺鼻的酸臭味，即使隔著面罩也能聞到。
孫悟空手腕一抖，金箍棒旋轉半圈，將腐蝕射線強行偏轉方向。
射線擦著平台邊緣射向遠處，擊中一根合金立柱。立柱表面立刻冒出白煙，金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凹陷，留下一個邊緣焦黑的深坑。
與此同時，那道暗紅色的震盪波已經逼近紫霞。
紫霞站在原地，沒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身體跟不上——本源流失讓她的反應慢了太多。她只能抬起雙手，掌心向前，試圖調動體內僅存的微弱仙力。
淡紫色的光暈在她掌心浮現，像一層薄紗。
太薄了。
震盪波撞上那層光暈的瞬間，紫霞整個人向後滑去。潛水靴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她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絲血跡，在面罩內壁暈開淡淡的紅色。
「紫霞！」
孫悟空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炸響。
他想衝過去，但來不及了。
那個持盾的蟹將已經撞到面前。
三米，兩米，一米——
盾牌邊緣的鋸齒高速旋轉，切割海水，發出低沉的嗡鳴。盾牌後面，那個蟹將頭盔下的紅色鏡頭冰冷地鎖定孫悟空的胸口。這一撞的力量，足以將合金裝甲車撞變形。
孫悟空沒有退。
他左腳後撤半步，身體下沉，右手金箍棒從下往上撩起。
不是硬擋。
是卸力。
棒身與盾牌接觸的瞬間，孫悟空手腕微妙地一抖。金箍棒沿著盾牌邊緣滑過，帶起一串火星。巨大的衝擊力順著棒身傳遞過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手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但他借力了。
借著這一撞的力量，孫悟空整個人向後飄去，像一片被狂風吹起的落葉。他在空中旋轉半圈，雙腳踩在平台另一側的護欄上，然後猛地蹬踏。
反作用力推著他，像炮彈一樣射向紫霞的方向。
那個蝦兵的第二發電光已經凝聚完成。
魚叉尖端，藍白色的電球正在膨脹，內部有細密的電弧跳躍。蝦兵頭盔下的電子音冰冷響起：「目標鎖定，二次攻擊準備——」
話音未落，孫悟空已經到了紫霞身邊。
他左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護在懷裡，右手金箍棒橫掃。
棒身砸在平台上，不是攻擊，是借力。
轟！
符文加固的地面被砸出一個淺坑，反衝力推著兩人向側面滑去。幾乎同時，那道電光射來，擦著孫悟空的後背掠過，擊中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炸開，碎石和氣泡四濺。
衝擊波推著兩人繼續滑行，直到撞上一根立柱才停下。孫悟空用後背承受了大部分撞擊，悶哼一聲，胸腔里氣血翻湧。他低頭看向懷裡的紫霞：「沒事吧？」
紫霞搖頭，臉色蒼白如紙。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聲音虛弱但清晰：「他們……不是普通異能者。」
「看出來了。」
孫悟空鬆開她，轉身面對那四個重新調整陣型的守衛。
第一次交鋒，不到五秒。
他肩部潛水服焦黑，手臂發麻，後背撞得生疼。紫霞受傷，嘴角還在滲血。而對面的四個守衛，毫髮無損。
不，有一個。
那個持震盪刃的蟹將，武器脫手了。
剛才孫悟空借力後撤時，金箍棒掃過震盪刃的側面。雖然只是擦過，但巨大的力量還是震得對方虎口崩裂，震盪刃旋轉著飛出去，插在遠處的地面上，刃身還在高頻振動，發出持續的尖嘯。
那個蟹將低頭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然後抬起頭。
頭盔下的紅色鏡頭，更紅了。
「分析完畢。」蝦兵的電子音響起，「目標一，男性，疑似力量強化系異能者，評級A級中游。目標二，女性，能量操控系，評級C級下游，重傷狀態。建議戰術：分割包圍，優先擊殺弱者，迫使強者分心。」
冰冷，機械，高效。
這不是異能者會說的話。
這是軍隊的戰術分析。
四個守衛動了。
他們分散開來，呈扇形包圍。蝦兵在正面，魚叉尖端電光再次凝聚。兩個蟹將一左一右，一個重新撿起震盪刃，另一個舉著龜殼盾牌，緩緩逼近。而第四個守衛——之前一直沒出手的那個，此刻抬起了雙手。
他的頭盔造型更像龍蝦，雙手戴著特製的手套，手套指尖亮起幽藍色的光點。
「靈能編織者。」紫霞低聲說，「小心，他能操控水流。」
話音未落，孫悟空感到周圍的海水突然變得粘稠。
像陷入膠水。
動作慢了至少三成。
「重力場干擾？」他皺眉。
「不，是流體操控。」紫霞喘息著解釋，「他改變了局部海水的密度和粘度，製造阻力場。在這個場裡，我們的動作會變慢，他們的動作……會加速。」
果然，那四個守衛的動作突然變得流暢起來。
他們在粘稠的海水中遊刃有餘地移動，像真正的海洋生物。蝦兵率先發動攻擊，這次不是直線電光，而是一張電網——電光從魚叉尖端擴散開來，形成直徑三米的網狀結構，朝著孫悟空和紫霞罩來。
電網所過之處，海水沸騰，氣泡翻滾。
孫悟空想躲，但阻力太大。
他只能舉起金箍棒，棒身橫擋。
電網罩上來的瞬間，高壓電流順著棒身傳遞全身。潛水服的絕緣層瞬間過載，警報在頭盔內部響起：「警告！電擊防護失效！警告！」
孫悟空咬緊牙關，神力瘋狂注入金箍棒。
暗金紋路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強行將電網震散。但電流已經穿透防護，肌肉劇烈抽搐，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他單膝跪地，金箍棒杵在地上，支撐著身體不倒下。
「孫悟空！」紫霞想扶他，但自己都站不穩。
兩個蟹將抓住這個機會，同時衝來。
震盪刃從左側劈下，刃身的高頻振動讓周圍海水都泛起波紋。龜殼盾牌從右側撞擊，盾牌邊緣的鋸齒瘋狂旋轉，切割一切。
孫悟空抬頭。
他的眼睛在面罩後，亮起金色的光。
很微弱，但確實在亮。
那是神性碎片在共鳴，是鬥戰勝佛的戰鬥本能，是齊天大聖被壓抑了萬年的怒火。
「滾。」
一個字。
金箍棒動了。
不是橫掃，不是直刺，而是一個極其詭異的弧線。棒身在海水中劃出沉重的軌跡，先撞上震盪刃的側面，然後借著反作用力彈起，砸在龜殼盾牌的邊緣。
兩次撞擊，幾乎同時發生。
鐺！鐺！
金屬撞擊的巨響在水下傳播，沉悶而震撼。
持震盪刃的蟹將整個人向後飛去，撞在遠處的牆壁上，頭盔面罩裂開一道縫隙，裡面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持盾的蟹將也好不到哪去，盾牌被砸得向後揚起，連帶他整個人失去平衡，踉蹌後退。
但攻擊還沒完。
那個靈能編織者雙手合十，然後猛地分開。
孫悟空周圍的海水，突然凝固了。
不是結冰，是密度增加到極限，變成類似固體凝膠的狀態。他被困在裡面，動彈不得。金箍棒舉在半空，無法落下。
蝦兵的魚叉，已經對準了他的胸口。
電光在尖端凝聚，這次不是電網，而是一道濃縮到極致的電漿束。藍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大廳，能量波動讓平台上的符文都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終結攻擊。」蝦兵的電子音冰冷宣告。
電漿束射出。
速度不快，但鎖定了一切閃避角度。
孫悟空被困在凝膠海水裡，無法移動。紫霞想衝過來，但身體虛弱，動作慢得像慢鏡頭。她伸出手，淡紫色的仙力在掌心凝聚，試圖形成屏障。
太慢了。
電漿束已經到了孫悟空胸前一米。
然後——
停住了。
不是被擋住，是……消失了。
像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樣，藍白色的電漿束在距離孫悟空胸口半米的位置，突然扭曲、收縮，然後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消散在海水中。
蝦兵頭盔下的紅色鏡頭劇烈閃爍。
「能量吸收？不可能，檢測顯示目標無此類能力——」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孫悟空手中的金箍棒，正在發生變化。
棒身的暗金紋路，此刻像活過來一樣流動。那些紋路從棒身蔓延出來，像根系一樣扎進周圍凝膠般的海水裡。然後，海水開始沸騰。
不是加熱的沸騰。
是能量被抽走的沸騰。
凝膠狀態迅速瓦解，海水恢復正常。孫悟空從禁錮中解脫出來，他低頭看向金箍棒，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定海神針……」他低聲說，「你在幫我？」
十米外，平台中央。
那根插在凹槽里的定海神針，此刻正散發著比之前強烈數倍的暗金光芒。光芒像脈搏一樣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有一股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
波動掃過整個大廳。
四個守衛的動作，同時一滯。
不是被壓制，是……被干擾了。
他們頭盔內的電子設備開始發出雜音，面罩上的數據流閃爍、扭曲。蝦兵試圖重新凝聚電光，但魚叉尖端的能量極不穩定，時聚時散。
「靈能場干擾！」靈能編織者的電子音第一次帶上了急促，「目標二與神性造物產生共鳴，正在釋放高頻靈能脈衝，干擾所有電子設備和能量操控！」
「優先摧毀共鳴源！」蝦兵下令。
兩個蟹將立刻調轉目標，沖向平台中央的定海神針。
但孫悟空比他們更快。
在凝膠海水瓦解的瞬間，他已經動了。不是沖向守衛，而是沖向紫霞。他一把將她抱起，然後雙腳猛踏地面，整個人像箭一樣射向平台。
十米距離，在水下本該需要兩秒。
他只用了零點七秒。
金箍棒在前，身體在後，像一根鑿子鑿開海水。兩個蟹將想要攔截，但孫悟空的速度太快，他們只來得及舉起武器，對方已經從中間穿過。
帶起的水流將兩人沖得東倒西歪。
孫悟空落在平台上，將紫霞輕輕放下。她踉蹌一步，站穩，抬頭看向眼前的定海神針。
近距離看，這根柱子更加震撼。
直徑超過一米，高度至少十米，通體暗金色，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無法辨認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像呼吸一樣明滅。
紫霞伸出手，顫抖著，想要觸摸柱身。
「等等。」孫悟空攔住她，「有陣法。」
他指了指柱子周圍的平台地面。
那裡刻著一個複雜的圓形陣法，直徑五米，由三層嵌套的符文環組成。此刻，陣法正在緩慢運轉，三層符文環以不同的速度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陣法的中心，就是定海神針插入的凹槽。
凹槽底部，有暗紅色的液體在流動——不是血，是某種高濃度的靈能液。液體順著凹槽的紋路蔓延，為整個陣法提供能量。
「這是……封印陣？」紫霞皺眉，「不，更像是……抽取陣。」
她蹲下身，仔細查看陣法的紋路。
「你看這裡，第三層符文環，這些符號是上古『汲靈紋』，專門用來抽取能量。第二層是『轉化紋』，將抽取的能量轉化為穩定形態。第一層……是『輸送紋』。」
她抬起頭，看向孫悟空，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有人在用定海神針當能量源，抽取它的神力，然後輸送到別的地方。」
孫悟空握緊了金箍棒。
他想起了那些改造生物，那些靈能儀器，那些培養槽。
這個水下基地，不是龍宮。
是工廠。
是實驗室。
是……榨取神性碎片的機器。
「敖廣。」孫悟空的聲音冰冷，「這就是你所謂的『守護』？」
四個守衛已經重新集結，圍了上來。
但他們沒有立刻攻擊。
因為定海神針散發的靈能脈衝越來越強，干擾已經嚴重到影響基本行動。蝦兵頭盔內的電子音斷斷續續：「警告……靈能過載……建議撤離……」
「不能撤離！」靈能編織者厲聲說，「神性造物進入活躍狀態，必須壓制，否則整個基地的能量平衡會被打破！」
「那就強行壓制。」
蝦兵舉起魚叉，這次不是電光，而是從魚叉尾部射出一根細長的金屬索。金屬索頂端有倒鉤，閃著寒光，直射定海神針的柱身。
他想用物理方式固定住柱子。
但金屬索飛到一半，停住了。
不是被擋住。
是被一隻手抓住了。
孫悟空站在定海神針前，左手伸出，抓住了那根金屬索。倒鉤刺穿潛水手套，扎進掌心，鮮血滲出，在海水中暈開淡淡的紅色。
但他沒鬆手。
反而用力一拉。
蝦兵整個人被拽得向前踉蹌。
孫悟空右手金箍棒舉起，棒身暗金紋路再次亮起。這次不是防禦，不是格擋，是真正的攻擊。
他向前踏出一步。
地面震顫。
第二步。
平台上的陣法符文劇烈閃爍。
第三步。
金箍棒砸下。
不是砸向蝦兵，不是砸向蟹將，而是砸向平台地面——砸向那個抽取陣法的中心。
轟——！！！
巨響。
整個大廳都在震動。
海水瘋狂翻湧，氣泡像沸騰一樣從地面冒出。平台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三層符文環的運轉瞬間停滯。凹槽里的暗紅色靈能液噴涌而出，像血一樣染紅周圍的海水。
定海神針的嗡鳴聲，變成了咆哮。
暗金色的光芒爆發，像太陽在水底升起。
四個守衛被光芒吞沒，被衝擊波掀飛，撞在遠處的牆壁上。頭盔面罩全部碎裂，露出下面蒼白、非人的面孔——他們的皮膚是灰白色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個發光的藍色光點。
不是人類。
是改造體。
是生物與機械的融合造物。
孫悟空站在光芒中心，金箍棒杵在地上，支撐著身體。剛才那一擊，抽乾了他體內最後一點神力。他現在連抬起手臂都困難。
但他笑了。
因為定海神針，在回應他。
柱身的符文，此刻正順著他的手臂蔓延。那些古老的紋路像活過來一樣，爬上他的潛水服，爬上他的皮膚，最後匯聚在他的胸口。
那裡，心臟的位置。
一個殘缺的、暗金色的印記，正在緩緩成形。
印記的形狀，像一根縮小的定海神針。
「第一塊碎片……」孫悟空低聲說，「歸位了。」
紫霞走到他身邊，扶住他搖晃的身體。她看向他胸口的印記，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有欣慰，有擔憂，有恐懼。
「你感覺到了嗎？」她問。
孫悟空點頭。
他感覺到了。
定海神針的神力，正在通過那個印記，流入他的身體。很微弱，像細流，但確實在流動。他的力量在恢復，很慢，但確實在恢復。
同時，他也感覺到了別的東西。
通過定海神針，通過那個印記，他感覺到了這個水下基地的……脈絡。
能量管道，輸送線路，控制節點。
還有——
更深處的，某個龐大的、沉睡的存在。
「敖廣不在這裡。」孫悟空突然說。
紫霞一愣：「什麼？」
「這個基地，是他在控制，但他本人不在這裡。」孫悟空閉上眼睛，感受著那些脈絡的延伸，「他在……更深的地方。在海溝底下。他在守著什麼東西，或者……被什麼東西守著。」
四個改造體守衛掙扎著爬起來。
他們的頭盔碎了，但身體還能動。蝦兵抬起魚叉，還想攻擊，但靈能編織者攔住了他。
「撤退。」靈能編織者的聲音不再冰冷，反而帶著一絲……恐懼？「神性造物已認主，任務失敗。向主上匯報，啟動……最終協議。」
四個改造體對視一眼，同時轉身，朝著大廳側面的一個通道游去。
速度極快，眨眼間就消失在黑暗裡。
孫悟空沒有追。
他追不動。
他現在需要時間，消化剛剛獲得的神力，適應那個新出現的印記。
而且，他有種預感。
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最終協議……」紫霞重複著這個詞，臉色更加蒼白，「李雲心，聽到了嗎？分析這個詞的可能含義。」
通訊頻道里，只有雜音。
「李雲心？」
沒有回應。
紫霞檢查頭盔內的通訊狀態，發現信號強度已經降為零。不是干擾，是……被切斷了。有人從外部，切斷了他們與陸地的所有聯繫。
她看向孫悟空。
孫悟空也看向她。
兩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他們被困在這裡了。
在這個深海三百米的水下基地里，孤立無援。
而某個「最終協議」，正在啟動。
平台邊緣，那些鑲嵌在建築表面的幽藍靈能礦石，突然開始劇烈閃爍。光芒不再是穩定的藍色，而是變成了急促的、警告性的紅色。
整個基地，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