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屋頂追逐
扳機扣下的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了。
五把槍的槍口在昏暗光線中泛著金屬冷光，黑洞洞的槍管內，撞針已經抬起。孫悟空能聽到扳機彈簧壓縮的細微「咔嗒」聲，能聞到槍油和火藥殘留的刺鼻氣味，能感覺到五道殺氣鎖定在自己身上。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毫秒都變得清晰可辨。他的身體在本能地計算——距離、角度、彈道、躲避路線。後背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提醒他現在的狀態根本躲不開五把槍的齊射。但就在扳機即將完全扣下的那個瞬間，孫悟空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不是神力的金光，而是一種更深邃的、仿佛從靈魂深處燃起的東西。他握緊了手中冰冷的短棍，棍身微微震顫，發出幾乎聽不見的低鳴。
然後——
「轟！」
不是槍聲。
是爆炸聲。
從樓下傳來，距離很近，震得整棟樓都在搖晃。灰塵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逃生梯的金屬扶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五名精英小隊的成員同時身體一晃，槍口偏離了方向。
「什麼情況？！」為首者對著耳麥吼道。
「樓下發生爆炸！不明來源！重複，樓下發生爆炸！」耳麥里傳來混亂的匯報。
就在這一瞬間的混亂中，孫悟空動了。
不是向前沖——以他現在的狀態，衝過去就是送死。而是向後倒，整個人順著牆壁滑下，同時右手短棍猛地砸向地面。
「砰！」
水泥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一股微弱的震動順著地面傳遞出去，正好傳到五名精英小隊腳下。他們本就因爆炸而站立不穩，此刻更是同時踉蹌後退。
孫悟空抓住這不到一秒的空隙，翻身滾進逃生梯內側的陰影中。
「目標移動！追！」
精英小隊反應過來，槍口重新鎖定。
但孫悟空已經消失在樓梯拐角。
他沿著樓梯向下狂奔，每一步都踩在金屬踏板上發出刺耳的響聲。後背的傷口在劇烈運動中重新撕裂，溫熱的液體順著脊背流下，浸透了衣服。他能聞到自己的血腥味，混合著樓梯間裡潮濕的霉味和灰塵的氣息。頭頂傳來追兵的腳步聲，沉重而急促。
三層樓。
兩層樓。
一層樓。
他衝出樓梯口，來到一條狹窄的後巷。巷子裡堆滿了垃圾箱，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酸臭味。遠處，爆炸的煙霧正在升起——那是診所方向。
紫霞。
林婉兒。
她們還在那裡。
孫悟空咬緊牙關，轉身沖向診所方向。
***
同一時間，診所三樓。
林婉兒沿著老舊的防火梯拼命向上爬。
鐵製的梯子鏽跡斑斑，每一級踏板上都覆蓋著滑膩的青苔。她的手心被粗糙的鐵鏽劃破，鮮血混著鐵鏽的腥味沾滿了手掌。下方傳來抓捕者的呵斥聲，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們放棄了從樓梯追，直接從窗戶爬出來，沿著防火梯追了上來。
「站住！再跑就開槍了！」
一個聲音從下方傳來。
林婉兒沒有回頭，只是拼命向上爬。
她的呼吸急促得像要炸開肺，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汗水從額頭流進眼睛，帶來刺痛感，但她連擦的時間都沒有。三樓到四樓，四樓到五樓——診所只有五層，樓頂就在上面。
還差最後一段。
她抬起頭，看到樓頂邊緣的水泥護欄，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顯出一道灰白的輪廓。
快了。
就在她伸手抓住最後一級踏板，準備翻身上樓頂時——
「嗖！」
一道淡藍色的靈能繩索從下方窗戶射出。
一個抓捕者從三樓窗戶探出半個身子，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發射器。繩索像活物一樣在空中扭動，精準地纏向林婉兒的腳踝。
林婉兒感覺到腳踝一緊。
冰冷的感覺順著皮膚蔓延上來，那繩索不僅捆住了她的腳，還在吸收她的體力。她感到一陣眩暈，抓住踏板的手指開始發軟。
「抓到你了。」下方的抓捕者冷笑。
林婉兒咬緊嘴唇，用盡最後力氣向上掙扎。
但繩索越纏越緊。
她抬頭看向樓頂，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就在這時——
一道暗金色的棍影從樓頂邊緣掃下。
快如閃電。
精準如手術刀。
棍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不偏不倚地砸在靈能繩索的中段。
「啪！」
繩索應聲而斷。
淡藍色的靈能碎片在空中炸開，像破碎的玻璃一樣四散飛濺。下方的抓捕者發出一聲悶哼，手中的發射器冒出黑煙——靈能反噬。
林婉兒愣住了。
她抬頭，看到一隻手從樓頂邊緣伸下來。
那隻手很穩，手指修長，掌心有老繭。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那隻手仿佛鍍著一層淡淡的金色。
「抓住。」一個聲音說。
是那個男人的聲音。
林婉兒沒有猶豫，伸手抓住那隻手。
一股力量傳來，將她整個人拉了上去。
她翻過護欄，跌坐在樓頂的水泥地上。粗糙的水泥顆粒硌在掌心，帶來真實的觸感。夜風吹過樓頂，帶著城市凌晨特有的涼意和汽車尾氣的味道。她抬起頭，看到了救她的人。
是那個男人。
孫小空。
他站在樓頂邊緣，背對著微亮的天際。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沾滿了灰塵和血跡。後背有一道猙獰的傷口，皮肉外翻，還在滲血。但他站得很直，手中握著一根暗金色的短棍，棍身上流轉著微弱的光芒。
「你……」林婉兒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受傷了嗎？」孫悟空問，目光掃過她的全身。
「沒、沒有。」林婉兒搖頭，掙扎著站起來，「謝謝你救了我。」
「不用謝，」孫悟空說，目光轉向樓頂入口方向，「還沒結束。」
話音剛落，樓頂入口的門被猛地撞開。
兩個身影沖了出來。
一個是穿著清潔工制服的中年男人——正是之前在診所里偽裝的那個。另一個是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年輕女子，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短槍。
兩人一左一右，封住了去路。
「孫小空，」清潔工開口，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卑微，而是冰冷的殺意，「放下武器，跟我們走。你還有機會活命。」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側耳傾聽。
樓下，更多的腳步聲正在靠近。街對面的咖啡館裡衝出來三個人，樓下後巷也出現了人影——至少六個，正在快速合圍。
前後夾擊。
「走。」孫悟空低聲說，一把拉住林婉兒的手腕。
他的手很燙，像握著一塊燒紅的鐵。
林婉兒感覺到一股熱流從手腕傳來，順著經脈流遍全身。疲憊感減輕了一些，呼吸也順暢了許多。
「去哪？」她問。
「那邊。」孫悟空指向樓頂另一側。
那裡有兩棟相鄰的建築。一棟是六層的老式公寓樓，比診所矮一層。兩棟樓之間隔著大約五米的距離，下方是狹窄的巷道，再往下就是車流不息的街道。
沒有天橋。
沒有連接。
只有五米的虛空。
「跳過去？」林婉兒臉色一白。
「只能跳。」孫悟空說。
兩人剛跑出幾步，樓頂入口處又衝出來三個人——是之前追林婉兒的抓捕者。五個人，加上清潔工和黑衣女子，一共七個人，呈扇形圍了上來。
「你們跑不掉的，」黑衣女子舉起短槍，「放下武器，投降。」
孫悟空沒有停。
他拉著林婉兒繼續沖向樓頂邊緣。
距離還有十米。
八米。
六米。
耳麥里突然傳來李雲心的聲音，急促而清晰：「干擾已開啟！但只能維持九十秒！側後方那棟矮樓樓頂可以跳，但下面是車流！重複，下面是車流！你們只有一次機會！」
九十秒。
孫悟空計算著距離。
四米。
三米。
追兵已經逼近到二十米內。
清潔工手中亮起一團藍色的靈能光球——是束縛類的能力。黑衣女子的短槍槍口開始充能，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兩米。
一米。
樓頂邊緣到了。
孫悟空低頭看了一眼。
下方是五層樓的高度，大約十五米。再往下是巷道，寬度不足三米。巷道外面就是街道，凌晨的車流雖然不多，但依然有車輛穿梭。如果跳下去，要麼落在巷道里摔死，要麼掉進車流被碾死。
沒有第三條路。
「抱緊我。」孫悟空說。
林婉兒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雙手緊緊抱住孫悟空的腰。
她能感覺到他後背傷口的溫熱，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他的心跳很快，但很穩，像戰鼓一樣在胸腔里擂動。
追兵已經衝到十米內。
清潔工手中的靈能光球脫手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張藍色的大網，罩向兩人。
黑衣女子的短槍充能完畢，槍口亮起刺眼的白光。
就是現在。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雙腿發力。
不是向前跳。
而是向上。
他抱著林婉兒，整個人像炮彈一樣沖天而起。
不是飛——他沒有神力了。而是純粹的肉體力量，配合著樓頂邊緣的蹬踏，將兩人送向空中。
藍色的大網從腳下掠過，撲了個空。
短槍射出的白光擦著孫悟空的肩膀飛過，在夜空中炸開一團刺眼的光球。
兩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風在耳邊呼嘯。
失重感傳來。
林婉兒閉上眼睛，雙手抱得更緊。
她能感覺到孫悟空的手臂緊緊箍著她的腰，能感覺到兩人在空中下墜的速度。下方，街道的車燈連成一條流動的光帶，發動機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要掉下去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
「鐺！」
一聲金屬撞擊的巨響。
孫悟空手中的短棍突然變長，棍頭精準地戳在矮樓樓頂邊緣的水泥護欄上。暗金色的棍身在撞擊的瞬間彎曲，然後猛地彈直。
借著力道，兩人的下墜軌跡改變了。
從垂直下墜變成了斜向拋射。
「砰！」
兩人重重落在矮樓樓頂。
孫悟空抱著林婉兒翻滾卸力，水泥地面粗糙的顆粒擦過皮膚，帶來火辣辣的疼痛。翻滾三圈後，他單膝跪地，穩住身形。
林婉兒趴在他懷裡，驚魂未定地睜開眼睛。
他們安全了。
落在樓頂上。
「沒事吧？」孫悟空問，聲音有些沙啞。
「沒、沒事。」林婉兒鬆開手，掙扎著站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下方——街道的車流就在十幾米外，一輛卡車正好從下方駛過，車頂距離樓底不足五米。如果剛才掉下去，必死無疑。
「走。」孫悟空拉起她，沖向樓頂另一側的安全梯。
兩人剛跑到樓梯口，就聽到對面診所樓頂傳來憤怒的吼聲。
「他們跳過去了！追！」
「通知地面單位！封鎖周邊街道！」
「調無人機！快！」
孫悟空沒有回頭。
他拉著林婉兒衝下安全梯。
鐵製的樓梯在腳下發出刺耳的響聲，每一級踏板都在震動。下方巷子裡，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近——是李雲心的麵包車。
三層樓。
兩層樓。
一層樓。
兩人衝出巷子。
灰色麵包車一個急剎停在面前，車門滑開。
「快上車！」李雲心在駕駛座上喊道。
孫悟空將林婉兒推進車裡，自己跟著跳上去。
車門關閉。
麵包車立刻加速，匯入車流。
車內，林婉兒喘著粗氣，看向后座。
紫霞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但她的眼睛是睜開的，正看著林婉兒。
「你……」紫霞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
「別說話，」林婉兒跪坐在她身邊，雙手輕輕按在她的胸口，「我先幫你穩定傷勢。」
淡綠色的光芒從林婉兒掌心湧出，像溫暖的泉水一樣滲入紫霞的身體。紫霞的身體微微顫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血色。
前排，孫悟空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後背的傷口還在流血，浸透了座椅。他能感覺到生命力的流失，能感覺到體內最後那點神力正在徹底熄滅。短棍躺在手邊，棍身上的金光已經完全消失，變成了一根普通的金屬棍。
「孫大哥，你怎麼樣？」李雲心從後視鏡里看他，聲音里滿是擔憂。
「死不了。」孫悟空說，眼睛沒有睜開。
麵包車在街道上穿梭，拐進一條小巷，又拐進另一條。李雲心開得很穩，但速度很快，不斷變換路線，避開主幹道上的監控。
「干擾還能維持三十秒，」李雲心說，「三十秒後，天羅就能重新鎖定我們。我們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
「去老城區，」孫悟空說，「那裡監控少，巷道複雜。」
「明白。」
麵包車再次拐彎，駛入一條更窄的巷道。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只有引擎的轟鳴聲，和林婉兒治療時發出的微弱光芒。
過了一會兒，紫霞的呼吸平穩了一些。她睜開眼睛，看向孫悟空。
「你受傷了。」她說。
「小傷。」孫悟空說。
「流了很多血。」
「死不了。」
紫霞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謝謝。」
孫悟空睜開眼睛，看向她。
兩人的目光在後視鏡里相遇。
「不用謝，」孫悟空說，「你救過我。」
「那不一樣。」
「一樣。」
紫霞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他。
麵包車駛出巷道，進入老城區。這裡的建築低矮破舊，街道狹窄，路燈昏暗。凌晨時分，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幾隻野貓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李雲心將車停在一棟廢棄的倉庫後面。
「這裡暫時安全，」她說，「但只能待兩個小時。兩小時後，天羅的搜索範圍就會覆蓋到這裡。」
「夠了。」孫悟空推開車門，踉蹌著下車。
林婉兒扶著紫霞也下了車。
倉庫很大，裡面堆滿了生鏽的機器和廢棄的木箱。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角落裡結著蜘蛛網。李雲心打開手電筒，照亮一片區域。
「先處理傷口，」她說，從車裡拿出一個急救箱，「林小姐，你能幫忙嗎？」
「可以。」林婉兒點頭。
兩人扶著孫悟空坐下，開始處理他後背的傷口。
傷口很深，皮肉外翻，能看到白色的骨頭。鮮血還在不斷滲出，將周圍的皮膚染成暗紅色。林婉兒用消毒水清洗傷口，動作很輕，但孫悟空還是疼得肌肉緊繃。
「忍著點，」林婉兒說，「傷口裡有碎片，必須取出來。」
「嗯。」孫悟空咬緊牙關。
李雲心在一旁準備縫合工具，手電筒的光照在傷口上，映出猙獰的細節。
紫霞坐在旁邊的木箱上，看著他們。
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比之前好了一些。林婉兒的治療起了作用，至少暫時穩定了生命體徵。但她能感覺到，體內的本源仙力還在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子，一點一點減少。
「紫霞姐，你感覺怎麼樣？」林婉兒一邊處理傷口，一邊問。
「好多了，」紫霞說，「謝謝你。」
「應該的。」林婉兒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強。
她能感覺到紫霞體內的異常——那不是普通的傷勢，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觸及本源的損傷。她的治癒能力只能緩解症狀，無法根治。
「林小姐，」紫霞突然開口，「你的能力……是治癒系異能？」
「嗯，」林婉兒點頭，「我從小就能治療傷口。但像你這樣的……我沒見過。」
「我的傷比較特殊，」紫霞說，「不是普通手段能治好的。」
「那要怎麼辦？」
紫霞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需要找到根源。」
「根源？」
「嗯，」紫霞看向孫悟空，「和他有關。」
孫悟空抬起頭，看向她。
兩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倉庫里陷入沉默。
只有手電筒的光在晃動，映出三人臉上的陰影。
過了一會兒，孫悟空開口：「『火牆』？」
紫霞點頭。
「你的傷，和『火牆』有關？」孫悟空問。
「不只是有關，」紫霞說，「我的本源仙力，正在被『火牆』吸收。」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湖面。
李雲心手中的縫合針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婉兒愣住了。
孫悟空的眼神變得銳利。
「你說什麼？」他問，聲音很冷。
「我說，」紫霞一字一句地說，「『火牆』在吸收我的力量。不只是我，所有留在太陽系內的舊神，只要還擁有神力，都會被它吸收。吸收的速度很慢，但一直在持續。這就是為什麼我的傷勢無法癒合——因為『火牆』在阻止我恢復。」
倉庫里一片死寂。
手電筒的光照在紫霞臉上，映出她眼中的疲憊和絕望。
「多久了？」孫悟空問。
「從『火牆』出現開始，」紫霞說，「已經一萬年了。」
一萬年。
孫悟空閉上眼睛。
他能想像那種感覺——力量一點一點流失，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卻不知道原因。就像溫水煮青蛙，等到發現時，已經無力回天。
「為什麼不早說？」他問。
「說了有什麼用？」紫霞苦笑，「你能打破『火牆』嗎？你能阻止它嗎？如果不能，說了只會讓你更痛苦。」
孫悟空沒有說話。
他握緊了拳頭。
指甲陷進掌心，帶來刺痛感。
「所以，」李雲心開口，聲音有些顫抖，「『火牆』不只是封鎖太陽系……它還在吸收內部的神力？」
「嗯，」紫霞點頭，「它就像一個巨大的過濾器，將高維能量轉化為低維能量，維持自身的運轉。而舊神的神力，就是它最好的燃料。」
「那人類覺醒的異能……」林婉兒問。
「是逸散出來的低維能量，」紫霞說，「『火牆』吸收神力後，會釋放出一些殘渣。這些殘渣和人類的靈魂共鳴，就產生了異能。」
倉庫里再次陷入沉默。
這個真相太沉重了。
沉重到讓人喘不過氣。
過了一會兒，孫悟空睜開眼睛。
「所以，」他說，「要救你，就必須打破『火牆』。」
「嗯。」
「而打破『火牆』，需要神力。」
「嗯。」
「但神力會被『火牆』吸收。」
「嗯。」
一個死循環。
孫悟空站起來，走到倉庫的窗戶邊。
窗外，天色已經微亮。東方的天際泛起魚肚白，雲層被染成淡淡的橘紅色。城市開始甦醒，遠處傳來早班車的引擎聲。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對他們來說，時間不多了。
「孫大哥，」李雲心走過來，站在他身邊，「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孫悟空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找幫手。」
「幫手？」
「嗯，」孫悟空轉身，看向倉庫里的三人，「靠我們四個，打不破『火牆』。我們需要更多力量。更多像我們一樣，想打破囚籠的人。」
「去哪裡找？」林婉兒問。
「我知道一些地方，」孫悟空說，「一些舊神可能還活著的地方。」
「他們願意幫忙嗎？」紫霞問。
「不知道，」孫悟空說，「但總得試試。」
他走回倉庫中央，拿起地上的短棍。
棍身冰冷，沒有一絲光芒。
但他握得很緊。
「先處理傷口，」他說，「然後出發。」
「去哪裡？」李雲心問。
「東海，」孫悟空說，「去找一條龍。」
五把槍的槍口在昏暗光線中泛著金屬冷光，黑洞洞的槍管內，撞針已經抬起。孫悟空能聽到扳機彈簧壓縮的細微「咔嗒」聲，能聞到槍油和火藥殘留的刺鼻氣味，能感覺到五道殺氣鎖定在自己身上。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毫秒都變得清晰可辨。他的身體在本能地計算——距離、角度、彈道、躲避路線。後背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提醒他現在的狀態根本躲不開五把槍的齊射。但就在扳機即將完全扣下的那個瞬間，孫悟空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不是神力的金光，而是一種更深邃的、仿佛從靈魂深處燃起的東西。他握緊了手中冰冷的短棍，棍身微微震顫，發出幾乎聽不見的低鳴。
然後——
「轟！」
不是槍聲。
是爆炸聲。
從樓下傳來，距離很近，震得整棟樓都在搖晃。灰塵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逃生梯的金屬扶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五名精英小隊的成員同時身體一晃，槍口偏離了方向。
「什麼情況？！」為首者對著耳麥吼道。
「樓下發生爆炸！不明來源！重複，樓下發生爆炸！」耳麥里傳來混亂的匯報。
就在這一瞬間的混亂中，孫悟空動了。
不是向前沖——以他現在的狀態，衝過去就是送死。而是向後倒，整個人順著牆壁滑下，同時右手短棍猛地砸向地面。
「砰！」
水泥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一股微弱的震動順著地面傳遞出去，正好傳到五名精英小隊腳下。他們本就因爆炸而站立不穩，此刻更是同時踉蹌後退。
孫悟空抓住這不到一秒的空隙，翻身滾進逃生梯內側的陰影中。
「目標移動！追！」
精英小隊反應過來，槍口重新鎖定。
但孫悟空已經消失在樓梯拐角。
他沿著樓梯向下狂奔，每一步都踩在金屬踏板上發出刺耳的響聲。後背的傷口在劇烈運動中重新撕裂，溫熱的液體順著脊背流下，浸透了衣服。他能聞到自己的血腥味，混合著樓梯間裡潮濕的霉味和灰塵的氣息。頭頂傳來追兵的腳步聲，沉重而急促。
三層樓。
兩層樓。
一層樓。
他衝出樓梯口，來到一條狹窄的後巷。巷子裡堆滿了垃圾箱，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酸臭味。遠處，爆炸的煙霧正在升起——那是診所方向。
紫霞。
林婉兒。
她們還在那裡。
孫悟空咬緊牙關，轉身沖向診所方向。
***
同一時間，診所三樓。
林婉兒沿著老舊的防火梯拼命向上爬。
鐵製的梯子鏽跡斑斑，每一級踏板上都覆蓋著滑膩的青苔。她的手心被粗糙的鐵鏽劃破，鮮血混著鐵鏽的腥味沾滿了手掌。下方傳來抓捕者的呵斥聲，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們放棄了從樓梯追，直接從窗戶爬出來，沿著防火梯追了上來。
「站住！再跑就開槍了！」
一個聲音從下方傳來。
林婉兒沒有回頭，只是拼命向上爬。
她的呼吸急促得像要炸開肺，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汗水從額頭流進眼睛，帶來刺痛感，但她連擦的時間都沒有。三樓到四樓，四樓到五樓——診所只有五層，樓頂就在上面。
還差最後一段。
她抬起頭，看到樓頂邊緣的水泥護欄，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顯出一道灰白的輪廓。
快了。
就在她伸手抓住最後一級踏板，準備翻身上樓頂時——
「嗖！」
一道淡藍色的靈能繩索從下方窗戶射出。
一個抓捕者從三樓窗戶探出半個身子，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發射器。繩索像活物一樣在空中扭動，精準地纏向林婉兒的腳踝。
林婉兒感覺到腳踝一緊。
冰冷的感覺順著皮膚蔓延上來，那繩索不僅捆住了她的腳，還在吸收她的體力。她感到一陣眩暈，抓住踏板的手指開始發軟。
「抓到你了。」下方的抓捕者冷笑。
林婉兒咬緊嘴唇，用盡最後力氣向上掙扎。
但繩索越纏越緊。
她抬頭看向樓頂，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就在這時——
一道暗金色的棍影從樓頂邊緣掃下。
快如閃電。
精準如手術刀。
棍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不偏不倚地砸在靈能繩索的中段。
「啪！」
繩索應聲而斷。
淡藍色的靈能碎片在空中炸開，像破碎的玻璃一樣四散飛濺。下方的抓捕者發出一聲悶哼，手中的發射器冒出黑煙——靈能反噬。
林婉兒愣住了。
她抬頭，看到一隻手從樓頂邊緣伸下來。
那隻手很穩，手指修長，掌心有老繭。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那隻手仿佛鍍著一層淡淡的金色。
「抓住。」一個聲音說。
是那個男人的聲音。
林婉兒沒有猶豫，伸手抓住那隻手。
一股力量傳來，將她整個人拉了上去。
她翻過護欄，跌坐在樓頂的水泥地上。粗糙的水泥顆粒硌在掌心，帶來真實的觸感。夜風吹過樓頂，帶著城市凌晨特有的涼意和汽車尾氣的味道。她抬起頭，看到了救她的人。
是那個男人。
孫小空。
他站在樓頂邊緣，背對著微亮的天際。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沾滿了灰塵和血跡。後背有一道猙獰的傷口，皮肉外翻，還在滲血。但他站得很直，手中握著一根暗金色的短棍，棍身上流轉著微弱的光芒。
「你……」林婉兒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受傷了嗎？」孫悟空問，目光掃過她的全身。
「沒、沒有。」林婉兒搖頭，掙扎著站起來，「謝謝你救了我。」
「不用謝，」孫悟空說，目光轉向樓頂入口方向，「還沒結束。」
話音剛落，樓頂入口的門被猛地撞開。
兩個身影沖了出來。
一個是穿著清潔工制服的中年男人——正是之前在診所里偽裝的那個。另一個是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年輕女子，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短槍。
兩人一左一右，封住了去路。
「孫小空，」清潔工開口，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卑微，而是冰冷的殺意，「放下武器，跟我們走。你還有機會活命。」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側耳傾聽。
樓下，更多的腳步聲正在靠近。街對面的咖啡館裡衝出來三個人，樓下後巷也出現了人影——至少六個，正在快速合圍。
前後夾擊。
「走。」孫悟空低聲說，一把拉住林婉兒的手腕。
他的手很燙，像握著一塊燒紅的鐵。
林婉兒感覺到一股熱流從手腕傳來，順著經脈流遍全身。疲憊感減輕了一些，呼吸也順暢了許多。
「去哪？」她問。
「那邊。」孫悟空指向樓頂另一側。
那裡有兩棟相鄰的建築。一棟是六層的老式公寓樓，比診所矮一層。兩棟樓之間隔著大約五米的距離，下方是狹窄的巷道，再往下就是車流不息的街道。
沒有天橋。
沒有連接。
只有五米的虛空。
「跳過去？」林婉兒臉色一白。
「只能跳。」孫悟空說。
兩人剛跑出幾步，樓頂入口處又衝出來三個人——是之前追林婉兒的抓捕者。五個人，加上清潔工和黑衣女子，一共七個人，呈扇形圍了上來。
「你們跑不掉的，」黑衣女子舉起短槍，「放下武器，投降。」
孫悟空沒有停。
他拉著林婉兒繼續沖向樓頂邊緣。
距離還有十米。
八米。
六米。
耳麥里突然傳來李雲心的聲音，急促而清晰：「干擾已開啟！但只能維持九十秒！側後方那棟矮樓樓頂可以跳，但下面是車流！重複，下面是車流！你們只有一次機會！」
九十秒。
孫悟空計算著距離。
四米。
三米。
追兵已經逼近到二十米內。
清潔工手中亮起一團藍色的靈能光球——是束縛類的能力。黑衣女子的短槍槍口開始充能，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兩米。
一米。
樓頂邊緣到了。
孫悟空低頭看了一眼。
下方是五層樓的高度，大約十五米。再往下是巷道，寬度不足三米。巷道外面就是街道，凌晨的車流雖然不多，但依然有車輛穿梭。如果跳下去，要麼落在巷道里摔死，要麼掉進車流被碾死。
沒有第三條路。
「抱緊我。」孫悟空說。
林婉兒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雙手緊緊抱住孫悟空的腰。
她能感覺到他後背傷口的溫熱，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他的心跳很快，但很穩，像戰鼓一樣在胸腔里擂動。
追兵已經衝到十米內。
清潔工手中的靈能光球脫手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張藍色的大網，罩向兩人。
黑衣女子的短槍充能完畢，槍口亮起刺眼的白光。
就是現在。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雙腿發力。
不是向前跳。
而是向上。
他抱著林婉兒，整個人像炮彈一樣沖天而起。
不是飛——他沒有神力了。而是純粹的肉體力量，配合著樓頂邊緣的蹬踏，將兩人送向空中。
藍色的大網從腳下掠過，撲了個空。
短槍射出的白光擦著孫悟空的肩膀飛過，在夜空中炸開一團刺眼的光球。
兩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風在耳邊呼嘯。
失重感傳來。
林婉兒閉上眼睛，雙手抱得更緊。
她能感覺到孫悟空的手臂緊緊箍著她的腰，能感覺到兩人在空中下墜的速度。下方，街道的車燈連成一條流動的光帶，發動機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要掉下去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
「鐺！」
一聲金屬撞擊的巨響。
孫悟空手中的短棍突然變長，棍頭精準地戳在矮樓樓頂邊緣的水泥護欄上。暗金色的棍身在撞擊的瞬間彎曲，然後猛地彈直。
借著力道，兩人的下墜軌跡改變了。
從垂直下墜變成了斜向拋射。
「砰！」
兩人重重落在矮樓樓頂。
孫悟空抱著林婉兒翻滾卸力，水泥地面粗糙的顆粒擦過皮膚，帶來火辣辣的疼痛。翻滾三圈後，他單膝跪地，穩住身形。
林婉兒趴在他懷裡，驚魂未定地睜開眼睛。
他們安全了。
落在樓頂上。
「沒事吧？」孫悟空問，聲音有些沙啞。
「沒、沒事。」林婉兒鬆開手，掙扎著站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下方——街道的車流就在十幾米外，一輛卡車正好從下方駛過，車頂距離樓底不足五米。如果剛才掉下去，必死無疑。
「走。」孫悟空拉起她，沖向樓頂另一側的安全梯。
兩人剛跑到樓梯口，就聽到對面診所樓頂傳來憤怒的吼聲。
「他們跳過去了！追！」
「通知地面單位！封鎖周邊街道！」
「調無人機！快！」
孫悟空沒有回頭。
他拉著林婉兒衝下安全梯。
鐵製的樓梯在腳下發出刺耳的響聲，每一級踏板都在震動。下方巷子裡，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近——是李雲心的麵包車。
三層樓。
兩層樓。
一層樓。
兩人衝出巷子。
灰色麵包車一個急剎停在面前，車門滑開。
「快上車！」李雲心在駕駛座上喊道。
孫悟空將林婉兒推進車裡，自己跟著跳上去。
車門關閉。
麵包車立刻加速，匯入車流。
車內，林婉兒喘著粗氣，看向后座。
紫霞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但她的眼睛是睜開的，正看著林婉兒。
「你……」紫霞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
「別說話，」林婉兒跪坐在她身邊，雙手輕輕按在她的胸口，「我先幫你穩定傷勢。」
淡綠色的光芒從林婉兒掌心湧出，像溫暖的泉水一樣滲入紫霞的身體。紫霞的身體微微顫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血色。
前排，孫悟空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後背的傷口還在流血，浸透了座椅。他能感覺到生命力的流失，能感覺到體內最後那點神力正在徹底熄滅。短棍躺在手邊，棍身上的金光已經完全消失，變成了一根普通的金屬棍。
「孫大哥，你怎麼樣？」李雲心從後視鏡里看他，聲音里滿是擔憂。
「死不了。」孫悟空說，眼睛沒有睜開。
麵包車在街道上穿梭，拐進一條小巷，又拐進另一條。李雲心開得很穩，但速度很快，不斷變換路線，避開主幹道上的監控。
「干擾還能維持三十秒，」李雲心說，「三十秒後，天羅就能重新鎖定我們。我們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
「去老城區，」孫悟空說，「那裡監控少，巷道複雜。」
「明白。」
麵包車再次拐彎，駛入一條更窄的巷道。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只有引擎的轟鳴聲，和林婉兒治療時發出的微弱光芒。
過了一會兒，紫霞的呼吸平穩了一些。她睜開眼睛，看向孫悟空。
「你受傷了。」她說。
「小傷。」孫悟空說。
「流了很多血。」
「死不了。」
紫霞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謝謝。」
孫悟空睜開眼睛，看向她。
兩人的目光在後視鏡里相遇。
「不用謝，」孫悟空說，「你救過我。」
「那不一樣。」
「一樣。」
紫霞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他。
麵包車駛出巷道，進入老城區。這裡的建築低矮破舊，街道狹窄，路燈昏暗。凌晨時分，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幾隻野貓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李雲心將車停在一棟廢棄的倉庫後面。
「這裡暫時安全，」她說，「但只能待兩個小時。兩小時後，天羅的搜索範圍就會覆蓋到這裡。」
「夠了。」孫悟空推開車門，踉蹌著下車。
林婉兒扶著紫霞也下了車。
倉庫很大，裡面堆滿了生鏽的機器和廢棄的木箱。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角落裡結著蜘蛛網。李雲心打開手電筒，照亮一片區域。
「先處理傷口，」她說，從車裡拿出一個急救箱，「林小姐，你能幫忙嗎？」
「可以。」林婉兒點頭。
兩人扶著孫悟空坐下，開始處理他後背的傷口。
傷口很深，皮肉外翻，能看到白色的骨頭。鮮血還在不斷滲出，將周圍的皮膚染成暗紅色。林婉兒用消毒水清洗傷口，動作很輕，但孫悟空還是疼得肌肉緊繃。
「忍著點，」林婉兒說，「傷口裡有碎片，必須取出來。」
「嗯。」孫悟空咬緊牙關。
李雲心在一旁準備縫合工具，手電筒的光照在傷口上，映出猙獰的細節。
紫霞坐在旁邊的木箱上，看著他們。
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比之前好了一些。林婉兒的治療起了作用，至少暫時穩定了生命體徵。但她能感覺到，體內的本源仙力還在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子，一點一點減少。
「紫霞姐，你感覺怎麼樣？」林婉兒一邊處理傷口，一邊問。
「好多了，」紫霞說，「謝謝你。」
「應該的。」林婉兒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強。
她能感覺到紫霞體內的異常——那不是普通的傷勢，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觸及本源的損傷。她的治癒能力只能緩解症狀，無法根治。
「林小姐，」紫霞突然開口，「你的能力……是治癒系異能？」
「嗯，」林婉兒點頭，「我從小就能治療傷口。但像你這樣的……我沒見過。」
「我的傷比較特殊，」紫霞說，「不是普通手段能治好的。」
「那要怎麼辦？」
紫霞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需要找到根源。」
「根源？」
「嗯，」紫霞看向孫悟空，「和他有關。」
孫悟空抬起頭，看向她。
兩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倉庫里陷入沉默。
只有手電筒的光在晃動，映出三人臉上的陰影。
過了一會兒，孫悟空開口：「『火牆』？」
紫霞點頭。
「你的傷，和『火牆』有關？」孫悟空問。
「不只是有關，」紫霞說，「我的本源仙力，正在被『火牆』吸收。」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湖面。
李雲心手中的縫合針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婉兒愣住了。
孫悟空的眼神變得銳利。
「你說什麼？」他問，聲音很冷。
「我說，」紫霞一字一句地說，「『火牆』在吸收我的力量。不只是我，所有留在太陽系內的舊神，只要還擁有神力，都會被它吸收。吸收的速度很慢，但一直在持續。這就是為什麼我的傷勢無法癒合——因為『火牆』在阻止我恢復。」
倉庫里一片死寂。
手電筒的光照在紫霞臉上，映出她眼中的疲憊和絕望。
「多久了？」孫悟空問。
「從『火牆』出現開始，」紫霞說，「已經一萬年了。」
一萬年。
孫悟空閉上眼睛。
他能想像那種感覺——力量一點一點流失，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卻不知道原因。就像溫水煮青蛙，等到發現時，已經無力回天。
「為什麼不早說？」他問。
「說了有什麼用？」紫霞苦笑，「你能打破『火牆』嗎？你能阻止它嗎？如果不能，說了只會讓你更痛苦。」
孫悟空沒有說話。
他握緊了拳頭。
指甲陷進掌心，帶來刺痛感。
「所以，」李雲心開口，聲音有些顫抖，「『火牆』不只是封鎖太陽系……它還在吸收內部的神力？」
「嗯，」紫霞點頭，「它就像一個巨大的過濾器，將高維能量轉化為低維能量，維持自身的運轉。而舊神的神力，就是它最好的燃料。」
「那人類覺醒的異能……」林婉兒問。
「是逸散出來的低維能量，」紫霞說，「『火牆』吸收神力後，會釋放出一些殘渣。這些殘渣和人類的靈魂共鳴，就產生了異能。」
倉庫里再次陷入沉默。
這個真相太沉重了。
沉重到讓人喘不過氣。
過了一會兒，孫悟空睜開眼睛。
「所以，」他說，「要救你，就必須打破『火牆』。」
「嗯。」
「而打破『火牆』，需要神力。」
「嗯。」
「但神力會被『火牆』吸收。」
「嗯。」
一個死循環。
孫悟空站起來，走到倉庫的窗戶邊。
窗外，天色已經微亮。東方的天際泛起魚肚白，雲層被染成淡淡的橘紅色。城市開始甦醒，遠處傳來早班車的引擎聲。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對他們來說，時間不多了。
「孫大哥，」李雲心走過來，站在他身邊，「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孫悟空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找幫手。」
「幫手？」
「嗯，」孫悟空轉身，看向倉庫里的三人，「靠我們四個，打不破『火牆』。我們需要更多力量。更多像我們一樣，想打破囚籠的人。」
「去哪裡找？」林婉兒問。
「我知道一些地方，」孫悟空說，「一些舊神可能還活著的地方。」
「他們願意幫忙嗎？」紫霞問。
「不知道，」孫悟空說，「但總得試試。」
他走回倉庫中央，拿起地上的短棍。
棍身冰冷，沒有一絲光芒。
但他握得很緊。
「先處理傷口，」他說，「然後出發。」
「去哪裡？」李雲心問。
「東海，」孫悟空說，「去找一條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