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緊急接觸
短棍在手中微微震顫，棍身上的金光比任何時候都要黯淡，像風中殘燭。孫悟空能感覺到體內最後那點神力正在飛速流逝，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但他站得很直，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面樓頂的兩名便衣——一個舉著麻醉步槍，一個正在調整手腕上的追蹤器。夜風捲起樓頂的灰塵，撲在臉上。下方巷子裡傳來更多腳步聲，增援正在靠近。孫悟空計算著時間：林婉兒應該已經下到樓底，再過三十秒就能跑到接應車。他只需要拖住這三十秒。短棍橫在胸前，他向前踏出一步。
便衣的槍口抬高了。
「別動！」舉槍的便衣喝道，聲音在夜風中有些失真，「放下武器，趴在地上！」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側耳傾聽。
樓下，鐵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林婉兒正在向下跑，速度很快，但有些慌亂，腳步聲時重時輕。再遠一點，巷子盡頭，引擎啟動的聲音——是李雲心，她發動了麵包車，但還沒有開動，在等待。
二十秒。
「最後警告！」便衣的手指扣在扳機上。
孫悟空笑了。
那笑容很淡，在夜色中幾乎看不見，但眼神里透出的東西讓兩個便衣同時感到一陣寒意——那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居高臨下的審視。就像猛獸看著撲向自己的獵物。
「你們，」孫悟空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兩人耳中，「知道自己在追誰嗎？」
舉槍的便衣愣了一下。
調整追蹤器的便衣抬起頭，眼神警惕：「少廢話！你涉嫌協助在逃異能者拒捕，現在——」
「異能者？」孫悟空打斷他，短棍在手中轉了個圈，「你們管那個叫異能？」
十五秒。
樓下，林婉兒的腳步聲已經抵達地面，開始向巷子盡頭奔跑。腳步聲很輕，但孫悟空能聽見——她的呼吸急促，心跳很快，但沒有停下。
「王隊，目標已離開建築，正在向東南方向移動！」調整追蹤器的便衣對著耳麥喊道。
「攔住她！」耳麥里傳來命令。
舉槍的便衣立刻調轉槍口，瞄準巷子方向。
就在這一瞬間——
孫悟空動了。
不是向前沖，而是向側面踏出一步，短棍猛地砸向樓頂邊緣的水泥護欄。
「砰！」
一聲悶響。
不是棍子砸中水泥的聲音，而是棍尖點在護欄上時，一股微弱卻精準的震動順著水泥結構傳遞下去——正好傳到樓下巷子口一個正要衝出來的便衣腳下。
那人腳下一滑，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槍口偏離了方向。
「你——！」樓頂的便衣反應過來，槍口重新對準孫悟空。
但已經晚了。
十秒。
孫悟空沒有攻擊他們，而是轉身，沖向樓頂另一側——那裡，一架鏽跡斑斑的GG牌支架斜搭在相鄰的矮樓上。支架是鋼結構的，鏽得厲害，但結構還算完整，距離矮樓樓頂只有三米多的落差。
「他要逃！」便衣開槍。
「噗！」
麻醉彈破空而來。
孫悟空沒有回頭，短棍向後一掃。
「叮！」
金屬碰撞的脆響。
麻醉彈被精準地擊飛，在空中炸開一團藍色煙霧。
便衣瞳孔一縮——這種反應速度，這種精準度，絕不是普通異能者能做到的！
五秒。
孫悟空已經衝到GG牌支架前，縱身一躍。
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在矮樓樓頂上。落地時，後背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短棍撐住身體。
血從傷口滲出，浸透了衣服。
但他沒有停留，立刻起身，沖向矮樓另一側的逃生梯。
三秒。
樓下，巷子盡頭。
林婉兒看到了那輛灰色麵包車。
車窗搖下，李雲心探出頭，焦急地揮手：「這邊！快！」
林婉兒用盡最後的力氣衝刺。
兩秒。
麵包車門打開。
紫霞躺在后座上，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她睜開眼睛，看到衝過來的林婉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一秒。
林婉兒衝進車內。
「關門！」李雲心喊道，同時猛踩油門。
麵包車向前衝去。
零秒。
樓頂，孫悟空聽到引擎加速的聲音，知道林婉兒安全了。
他停下腳步，靠在逃生梯旁的牆壁上，大口喘氣。
後背的傷口已經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的虛脫感。神力幾乎耗盡，短棍上的金光徹底熄滅，變回一根普通的金屬短棍。汗水從額頭滑落，滴進眼睛，帶來刺痛。
但他還活著。
紫霞有救了。
這就夠了。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樓頂。
兩個便衣正試圖從GG牌支架爬過來，但支架鏽蝕嚴重，他們不敢貿然行動，只能用槍瞄準這邊。
「放棄抵抗！」便衣喊道，「你逃不掉的！整片區域都被封鎖了！」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轉身，沿著逃生梯向下走。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鉛。
***
時間倒回三十分鐘前。
通風管道內。
孫悟空屏住呼吸，透過百葉窗格柵的縫隙，看著下方的診室。
淡綠色的牆壁，卡通貼紙，小熊圖案的床單。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青草般的清新氣息。房間中央，那個叫林婉兒的女孩半蹲在地上，雙手輕輕按在一個小男孩的胸口。
男孩大約五六歲，臉色發青，呼吸急促。
林婉兒閉著眼睛，掌心泛起柔和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很溫暖，像初春的陽光，像清晨的露水。它緩緩滲入男孩的胸口，男孩的呼吸逐漸平穩，臉色也恢復紅潤。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十幾秒。
男孩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林婉兒。
「好了，」林婉兒收回手，微笑著說，「下次跑步不要太急哦。」
男孩點點頭，從地上爬起來，跑出了診室。
林婉兒站起身，輕輕舒了口氣。
她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簡單的白色醫護服，長發在腦後紮成馬尾，露出清秀的側臉。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剛才的治療顯然消耗了她不少體力。
但她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滿足感。
孫悟空看著她，確認了這就是紫霞說的那個人。
治癒系異能者。
而且，從剛才的治療過程看，她的能力很純粹，不是那種靠透支生命或交換代價的邪門手段，而是真正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治療之力。
這種能力，在如今這個時代，太珍貴了。
也太危險。
診室門被推開，一個中年護士走進來：「婉兒，衛生局的人來了，說要找你問話。」
林婉兒愣了一下：「衛生局？這個時間？」
「說是突擊檢查，」護士壓低聲音，「但我看那兩個人不太對勁……眼神太兇了，不像普通的公務員。」
林婉兒皺起眉。
她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看向樓下。
診所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沒有牌照。兩個穿著西裝的男人站在車旁，正抬頭看向診所窗戶。
其中一個人，手腕上戴著一個黑色的腕錶——林婉兒認得那種東西，是異能抑制器的偽裝型號。
她的臉色變了。
「王姐，」她轉身，聲音很輕，「幫我拖住他們兩分鐘，就說我在給病人做檢查，馬上就好。」
護士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林婉兒快步走回診室中央，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包，塞進口袋。然後她走到窗邊，試圖打開窗戶——老式建築的窗戶，外面是狹窄的陽台和防火梯。
但窗戶卡住了。
她用力推了推，沒動。
再推，還是沒動。
汗水從額頭滑落。
樓下傳來腳步聲——那兩個人已經進了診所，正在上樓。
時間不多了。
就在這時——
「嗒。」
一聲輕響。
從頭頂傳來。
林婉兒和剛回到診室的護士同時一驚，抬頭看向通風口。
百葉窗格柵後面，一雙眼睛正看著她們。
那雙眼睛很亮，在昏暗的管道內像兩點星火。
「林婉兒，」一個壓低的聲音從通風口傳來，語速極快，「我是紫霞的朋友！外面的人是來抓你的！別出去！從窗戶走，隔壁樓頂有人接應！」
林婉兒的心臟猛地一跳。
紫霞。
這個名字，她只從一個人那裡聽過——三個月前，一個神秘的女人找到她，說如果有一天有人提起這個名字，就代表她需要幫助。那個女人給了她一個聯繫方式，但叮囑她除非萬不得已，不要主動聯繫。
而現在，這個名字從通風管里傳了出來。
外面的人是來抓她的。
她瞬間明白了。
天羅。
只有天羅會這樣大張旗鼓地偽裝成衛生局的人，只有天羅會配備異能抑制器。
他們要抓她，不是因為她的治癒能力本身，而是因為她治療過太多「不該治療」的人——那些被天羅標記為「危險異能者」的人，那些被社會拋棄的人。
她救過他們。
現在，輪到她自己了。
林婉兒看了一眼同樣驚慌的護士，低聲道：「王姐，別聲張，幫我拖住他們一分鐘，就說我在洗手間！」
護士臉色發白，但還是點了點頭。
林婉兒不再猶豫，轉身沖向窗戶。
這次她用盡了全力，雙手抵住窗框，腳蹬著牆壁——
「咔！」
窗戶終於被推開。
夜風灌進來，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渾濁氣息。窗外是狹窄的陽台，鏽蝕的鐵欄杆，再往外是向下延伸的防火梯。
她爬上窗台。
就在這時——
診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了！
「砰！」
門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兩個穿著西裝的男人闖了進來，眼神銳利如刀。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正翻出窗外的林婉兒。
「站住！」
其中一人喝道，同時抬手——掌心泛起暗紅色的光芒，一股灼熱的氣流在診室內涌動。
火系異能。
林婉兒沒有回頭。
她翻出窗外，腳踩在陽台上，抓住防火梯的欄杆，向下爬。
「追！」
兩個便衣沖向窗戶。
護士擋在了他們面前。
「等等！你們不能——」她張開手臂，試圖阻攔。
「滾開！」火系異能者一揮手，一股熱浪將護士推開。
護士撞在牆上，悶哼一聲，但沒有倒下。她咬著牙，再次擋在窗前：「這裡是診所！你們沒有搜查令，不能——」
「天羅辦事，需要什麼搜查令？」另一個便衣冷冷道，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證件，在護士面前晃了一下。
證件上，金色的徽章在燈光下反光。
護士的臉色瞬間慘白。
天羅。
真的是天羅。
她不敢再攔，只能眼睜睜看著兩個便衣翻出窗戶，追著林婉兒而去。
***
防火梯上。
林婉兒拼命向下爬。
鐵梯鏽蝕嚴重，每踩一步都發出「嘎吱」的呻吟聲，鐵屑簌簌落下。她的手被粗糙的鐵鏽劃破，血滲出來，但她感覺不到疼。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逃。
逃出去。
找到紫霞。
樓下傳來腳步聲——便衣追上來了，他們的速度比她快得多。
五樓。
四樓。
三樓。
就在她爬到二樓時，頭頂傳來一聲怒喝：「停下！否則我們開槍了！」
林婉兒抬頭。
一個便衣已經追到三樓，正舉著槍瞄準她。
不是真槍，是麻醉槍。
但被打中一樣完蛋。
她沒有停，反而加快速度。
「砰！」
麻醉彈射出。
林婉兒猛地向側面一跳，抓住防火梯的橫杆，身體懸在半空。
麻醉彈擦著她的肩膀飛過，打在牆壁上，炸開一團藍色煙霧。
「該死！」便衣罵了一聲，再次瞄準。
但這次，沒等他開槍——
「嗒。」
一個輕響。
從防火梯上方傳來。
便衣抬頭。
一根金屬短棍從上方落下，精準地砸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
腕骨斷裂的聲音。
便衣慘叫一聲，槍脫手落下。
短棍在空中轉了個圈，被一隻手接住。
孫悟空站在防火梯上方，低頭看著他。
夜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冰冷的、近乎機械的專注。
「你——」便衣捂著手腕，驚恐地看著他。
孫悟空沒有廢話。
短棍再次揮出，砸在便衣的側頸。
便衣身體一軟，暈了過去。
孫悟空接住他，將他輕輕放在防火梯上，然後看向下方的林婉兒。
「繼續爬，」他說，「到樓頂。」
林婉兒點頭，重新抓住梯子，向上爬。
孫悟空則轉身，迎向另一個追來的便衣。
這個便衣是火系異能者，掌心已經凝聚出一團拳頭大的火球，溫度高得讓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
「讓開，」便衣冷冷道，「否則連你一起燒了。」
孫悟空看著他，短棍橫在胸前。
火球呼嘯而來。
孫悟空沒有躲。
短棍向前一點，精準地點在火球中心。
「噗。」
火球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熄滅。
便衣瞳孔收縮。
怎麼可能？！
他的火球溫度超過八百度，普通人碰到瞬間就會被燒傷，就算是金屬也會被融化。可那根短棍……竟然毫髮無損？
不，不對。
不是短棍的問題。
是那個人。
便衣終於看清了孫悟空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東西。不是異能者的能量波動，不是科技裝備的光效，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原始、更……恐怖的東西。
就像面對一座山。
一座你永遠無法翻越的山。
「你……你到底是誰？」便衣的聲音有些顫抖。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向前踏出一步。
便衣下意識地後退，但防火梯空間狹窄，他退無可退。
短棍再次揮出。
這次的目標是他的膝蓋。
便衣想躲，但動作慢了半拍。
「咔嚓。」
膝蓋骨碎裂的聲音。
便衣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孫悟空沒有停留，從他身邊走過，追上已經爬到樓頂的林婉兒。
***
樓頂上。
夜風更大，吹得人幾乎站不穩。
林婉兒喘著氣，看向孫悟空：「謝謝……謝謝你救了我。」
「不用謝，」孫悟空說，目光掃過樓頂四周，「紫霞在等你。」
「她在哪？」
「樓下，五十米外，灰色麵包車。」孫悟空指向樓頂另一側，「從那邊下去，快。」
林婉兒點頭，正要轉身，卻聽到樓下傳來更多的腳步聲。
「他們……增援來了？」她臉色一變。
「嗯，」孫悟空說，「你走，我斷後。」
「可是你——」
「走。」
孫悟空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林婉兒咬了咬牙，轉身沖向樓頂另一側的逃生梯。
孫悟空則轉身，面向他們來的方向。
防火梯上，兩個新的便衣已經爬了上來，後面還有更多。
他握緊短棍。
金光在棍身上流淌，但比任何時候都要黯淡。
就像他體內的神力，已經所剩無幾。
但他站得很直。
像一堵牆。
一堵永遠不會倒塌的牆。
便衣們舉起槍。
「放下武器！」為首的便衣喝道。
孫悟空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所有便衣感到一陣寒意。
然後，他向前踏出一步。
戰鬥開始了。
***
時間回到現在。
矮樓樓頂，逃生梯旁。
孫悟空靠在牆壁上，聽著樓下巷子裡麵包車引擎遠去的聲音。
安全了。
林婉兒和紫霞匯合了。
他鬆了口氣，身體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後背的傷口徹底麻木，全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汗水浸透了衣服，冷風一吹，帶來刺骨的寒意。他抬起頭，看向夜空。
月亮從雲層後探出頭，灑下清冷的光。
星光黯淡，但東方天際，那一絲魚肚白正在擴散。
天真的要亮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從逃生梯下方傳來。
不止一個人。
至少五個。
而且，腳步聲很重，很穩，不是普通便衣能有的節奏。
是專業的戰鬥人員。
天羅的精英小隊。
孫悟空睜開眼睛，握緊短棍。
短棍沒有回應。
金光徹底熄滅，棍身冰冷。
他體內的神力，已經耗盡。
但他還是站了起來。
背靠著牆壁，面向逃生梯入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
第一個身影出現在樓梯口。
穿著黑色的戰術服，戴著全覆蓋式頭盔，手裡端著造型奇特的步槍——不是麻醉槍，是真槍實彈的軍用型號。
後面跟著第二個，第三個……
五個人。
全副武裝。
他們看到孫悟空，槍口同時抬起。
「目標確認，」為首的人對著耳麥說，「孫悟空，代號『鬥戰勝佛』，極度危險，請求開火授權。」
耳麥里傳來短暫的沉默。
然後是一個冰冷的聲音：「授權。死活不論。」
五把槍的槍口，同時對準了孫悟空。
扳機扣下。
便衣的槍口抬高了。
「別動！」舉槍的便衣喝道，聲音在夜風中有些失真，「放下武器，趴在地上！」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側耳傾聽。
樓下，鐵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林婉兒正在向下跑，速度很快，但有些慌亂，腳步聲時重時輕。再遠一點，巷子盡頭，引擎啟動的聲音——是李雲心，她發動了麵包車，但還沒有開動，在等待。
二十秒。
「最後警告！」便衣的手指扣在扳機上。
孫悟空笑了。
那笑容很淡，在夜色中幾乎看不見，但眼神里透出的東西讓兩個便衣同時感到一陣寒意——那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居高臨下的審視。就像猛獸看著撲向自己的獵物。
「你們，」孫悟空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兩人耳中，「知道自己在追誰嗎？」
舉槍的便衣愣了一下。
調整追蹤器的便衣抬起頭，眼神警惕：「少廢話！你涉嫌協助在逃異能者拒捕，現在——」
「異能者？」孫悟空打斷他，短棍在手中轉了個圈，「你們管那個叫異能？」
十五秒。
樓下，林婉兒的腳步聲已經抵達地面，開始向巷子盡頭奔跑。腳步聲很輕，但孫悟空能聽見——她的呼吸急促，心跳很快，但沒有停下。
「王隊，目標已離開建築，正在向東南方向移動！」調整追蹤器的便衣對著耳麥喊道。
「攔住她！」耳麥里傳來命令。
舉槍的便衣立刻調轉槍口，瞄準巷子方向。
就在這一瞬間——
孫悟空動了。
不是向前沖，而是向側面踏出一步，短棍猛地砸向樓頂邊緣的水泥護欄。
「砰！」
一聲悶響。
不是棍子砸中水泥的聲音，而是棍尖點在護欄上時，一股微弱卻精準的震動順著水泥結構傳遞下去——正好傳到樓下巷子口一個正要衝出來的便衣腳下。
那人腳下一滑，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槍口偏離了方向。
「你——！」樓頂的便衣反應過來，槍口重新對準孫悟空。
但已經晚了。
十秒。
孫悟空沒有攻擊他們，而是轉身，沖向樓頂另一側——那裡，一架鏽跡斑斑的GG牌支架斜搭在相鄰的矮樓上。支架是鋼結構的，鏽得厲害，但結構還算完整，距離矮樓樓頂只有三米多的落差。
「他要逃！」便衣開槍。
「噗！」
麻醉彈破空而來。
孫悟空沒有回頭，短棍向後一掃。
「叮！」
金屬碰撞的脆響。
麻醉彈被精準地擊飛，在空中炸開一團藍色煙霧。
便衣瞳孔一縮——這種反應速度，這種精準度，絕不是普通異能者能做到的！
五秒。
孫悟空已經衝到GG牌支架前，縱身一躍。
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在矮樓樓頂上。落地時，後背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短棍撐住身體。
血從傷口滲出，浸透了衣服。
但他沒有停留，立刻起身，沖向矮樓另一側的逃生梯。
三秒。
樓下，巷子盡頭。
林婉兒看到了那輛灰色麵包車。
車窗搖下，李雲心探出頭，焦急地揮手：「這邊！快！」
林婉兒用盡最後的力氣衝刺。
兩秒。
麵包車門打開。
紫霞躺在后座上，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她睜開眼睛，看到衝過來的林婉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發不出聲音。
一秒。
林婉兒衝進車內。
「關門！」李雲心喊道，同時猛踩油門。
麵包車向前衝去。
零秒。
樓頂，孫悟空聽到引擎加速的聲音，知道林婉兒安全了。
他停下腳步，靠在逃生梯旁的牆壁上，大口喘氣。
後背的傷口已經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的虛脫感。神力幾乎耗盡，短棍上的金光徹底熄滅，變回一根普通的金屬短棍。汗水從額頭滑落，滴進眼睛，帶來刺痛。
但他還活著。
紫霞有救了。
這就夠了。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樓頂。
兩個便衣正試圖從GG牌支架爬過來，但支架鏽蝕嚴重，他們不敢貿然行動，只能用槍瞄準這邊。
「放棄抵抗！」便衣喊道，「你逃不掉的！整片區域都被封鎖了！」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轉身，沿著逃生梯向下走。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鉛。
***
時間倒回三十分鐘前。
通風管道內。
孫悟空屏住呼吸，透過百葉窗格柵的縫隙，看著下方的診室。
淡綠色的牆壁，卡通貼紙，小熊圖案的床單。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青草般的清新氣息。房間中央，那個叫林婉兒的女孩半蹲在地上，雙手輕輕按在一個小男孩的胸口。
男孩大約五六歲，臉色發青，呼吸急促。
林婉兒閉著眼睛，掌心泛起柔和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很溫暖，像初春的陽光，像清晨的露水。它緩緩滲入男孩的胸口，男孩的呼吸逐漸平穩，臉色也恢復紅潤。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十幾秒。
男孩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林婉兒。
「好了，」林婉兒收回手，微笑著說，「下次跑步不要太急哦。」
男孩點點頭，從地上爬起來，跑出了診室。
林婉兒站起身，輕輕舒了口氣。
她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簡單的白色醫護服，長發在腦後紮成馬尾，露出清秀的側臉。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剛才的治療顯然消耗了她不少體力。
但她眼神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滿足感。
孫悟空看著她，確認了這就是紫霞說的那個人。
治癒系異能者。
而且，從剛才的治療過程看，她的能力很純粹，不是那種靠透支生命或交換代價的邪門手段，而是真正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治療之力。
這種能力，在如今這個時代，太珍貴了。
也太危險。
診室門被推開，一個中年護士走進來：「婉兒，衛生局的人來了，說要找你問話。」
林婉兒愣了一下：「衛生局？這個時間？」
「說是突擊檢查，」護士壓低聲音，「但我看那兩個人不太對勁……眼神太兇了，不像普通的公務員。」
林婉兒皺起眉。
她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看向樓下。
診所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沒有牌照。兩個穿著西裝的男人站在車旁，正抬頭看向診所窗戶。
其中一個人，手腕上戴著一個黑色的腕錶——林婉兒認得那種東西，是異能抑制器的偽裝型號。
她的臉色變了。
「王姐，」她轉身，聲音很輕，「幫我拖住他們兩分鐘，就說我在給病人做檢查，馬上就好。」
護士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林婉兒快步走回診室中央，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包，塞進口袋。然後她走到窗邊，試圖打開窗戶——老式建築的窗戶，外面是狹窄的陽台和防火梯。
但窗戶卡住了。
她用力推了推，沒動。
再推，還是沒動。
汗水從額頭滑落。
樓下傳來腳步聲——那兩個人已經進了診所，正在上樓。
時間不多了。
就在這時——
「嗒。」
一聲輕響。
從頭頂傳來。
林婉兒和剛回到診室的護士同時一驚，抬頭看向通風口。
百葉窗格柵後面，一雙眼睛正看著她們。
那雙眼睛很亮，在昏暗的管道內像兩點星火。
「林婉兒，」一個壓低的聲音從通風口傳來，語速極快，「我是紫霞的朋友！外面的人是來抓你的！別出去！從窗戶走，隔壁樓頂有人接應！」
林婉兒的心臟猛地一跳。
紫霞。
這個名字，她只從一個人那裡聽過——三個月前，一個神秘的女人找到她，說如果有一天有人提起這個名字，就代表她需要幫助。那個女人給了她一個聯繫方式，但叮囑她除非萬不得已，不要主動聯繫。
而現在，這個名字從通風管里傳了出來。
外面的人是來抓她的。
她瞬間明白了。
天羅。
只有天羅會這樣大張旗鼓地偽裝成衛生局的人，只有天羅會配備異能抑制器。
他們要抓她，不是因為她的治癒能力本身，而是因為她治療過太多「不該治療」的人——那些被天羅標記為「危險異能者」的人，那些被社會拋棄的人。
她救過他們。
現在，輪到她自己了。
林婉兒看了一眼同樣驚慌的護士，低聲道：「王姐，別聲張，幫我拖住他們一分鐘，就說我在洗手間！」
護士臉色發白，但還是點了點頭。
林婉兒不再猶豫，轉身沖向窗戶。
這次她用盡了全力，雙手抵住窗框，腳蹬著牆壁——
「咔！」
窗戶終於被推開。
夜風灌進來，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渾濁氣息。窗外是狹窄的陽台，鏽蝕的鐵欄杆，再往外是向下延伸的防火梯。
她爬上窗台。
就在這時——
診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了！
「砰！」
門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兩個穿著西裝的男人闖了進來，眼神銳利如刀。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正翻出窗外的林婉兒。
「站住！」
其中一人喝道，同時抬手——掌心泛起暗紅色的光芒，一股灼熱的氣流在診室內涌動。
火系異能。
林婉兒沒有回頭。
她翻出窗外，腳踩在陽台上，抓住防火梯的欄杆，向下爬。
「追！」
兩個便衣沖向窗戶。
護士擋在了他們面前。
「等等！你們不能——」她張開手臂，試圖阻攔。
「滾開！」火系異能者一揮手，一股熱浪將護士推開。
護士撞在牆上，悶哼一聲，但沒有倒下。她咬著牙，再次擋在窗前：「這裡是診所！你們沒有搜查令，不能——」
「天羅辦事，需要什麼搜查令？」另一個便衣冷冷道，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證件，在護士面前晃了一下。
證件上，金色的徽章在燈光下反光。
護士的臉色瞬間慘白。
天羅。
真的是天羅。
她不敢再攔，只能眼睜睜看著兩個便衣翻出窗戶，追著林婉兒而去。
***
防火梯上。
林婉兒拼命向下爬。
鐵梯鏽蝕嚴重，每踩一步都發出「嘎吱」的呻吟聲，鐵屑簌簌落下。她的手被粗糙的鐵鏽劃破，血滲出來，但她感覺不到疼。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逃。
逃出去。
找到紫霞。
樓下傳來腳步聲——便衣追上來了，他們的速度比她快得多。
五樓。
四樓。
三樓。
就在她爬到二樓時，頭頂傳來一聲怒喝：「停下！否則我們開槍了！」
林婉兒抬頭。
一個便衣已經追到三樓，正舉著槍瞄準她。
不是真槍，是麻醉槍。
但被打中一樣完蛋。
她沒有停，反而加快速度。
「砰！」
麻醉彈射出。
林婉兒猛地向側面一跳，抓住防火梯的橫杆，身體懸在半空。
麻醉彈擦著她的肩膀飛過，打在牆壁上，炸開一團藍色煙霧。
「該死！」便衣罵了一聲，再次瞄準。
但這次，沒等他開槍——
「嗒。」
一個輕響。
從防火梯上方傳來。
便衣抬頭。
一根金屬短棍從上方落下，精準地砸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
腕骨斷裂的聲音。
便衣慘叫一聲，槍脫手落下。
短棍在空中轉了個圈，被一隻手接住。
孫悟空站在防火梯上方，低頭看著他。
夜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冰冷的、近乎機械的專注。
「你——」便衣捂著手腕，驚恐地看著他。
孫悟空沒有廢話。
短棍再次揮出，砸在便衣的側頸。
便衣身體一軟，暈了過去。
孫悟空接住他，將他輕輕放在防火梯上，然後看向下方的林婉兒。
「繼續爬，」他說，「到樓頂。」
林婉兒點頭，重新抓住梯子，向上爬。
孫悟空則轉身，迎向另一個追來的便衣。
這個便衣是火系異能者，掌心已經凝聚出一團拳頭大的火球，溫度高得讓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
「讓開，」便衣冷冷道，「否則連你一起燒了。」
孫悟空看著他，短棍橫在胸前。
火球呼嘯而來。
孫悟空沒有躲。
短棍向前一點，精準地點在火球中心。
「噗。」
火球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熄滅。
便衣瞳孔收縮。
怎麼可能？！
他的火球溫度超過八百度，普通人碰到瞬間就會被燒傷，就算是金屬也會被融化。可那根短棍……竟然毫髮無損？
不，不對。
不是短棍的問題。
是那個人。
便衣終於看清了孫悟空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東西。不是異能者的能量波動，不是科技裝備的光效，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原始、更……恐怖的東西。
就像面對一座山。
一座你永遠無法翻越的山。
「你……你到底是誰？」便衣的聲音有些顫抖。
孫悟空沒有回答。
他向前踏出一步。
便衣下意識地後退，但防火梯空間狹窄，他退無可退。
短棍再次揮出。
這次的目標是他的膝蓋。
便衣想躲，但動作慢了半拍。
「咔嚓。」
膝蓋骨碎裂的聲音。
便衣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孫悟空沒有停留，從他身邊走過，追上已經爬到樓頂的林婉兒。
***
樓頂上。
夜風更大，吹得人幾乎站不穩。
林婉兒喘著氣，看向孫悟空：「謝謝……謝謝你救了我。」
「不用謝，」孫悟空說，目光掃過樓頂四周，「紫霞在等你。」
「她在哪？」
「樓下，五十米外，灰色麵包車。」孫悟空指向樓頂另一側，「從那邊下去，快。」
林婉兒點頭，正要轉身，卻聽到樓下傳來更多的腳步聲。
「他們……增援來了？」她臉色一變。
「嗯，」孫悟空說，「你走，我斷後。」
「可是你——」
「走。」
孫悟空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林婉兒咬了咬牙，轉身沖向樓頂另一側的逃生梯。
孫悟空則轉身，面向他們來的方向。
防火梯上，兩個新的便衣已經爬了上來，後面還有更多。
他握緊短棍。
金光在棍身上流淌，但比任何時候都要黯淡。
就像他體內的神力，已經所剩無幾。
但他站得很直。
像一堵牆。
一堵永遠不會倒塌的牆。
便衣們舉起槍。
「放下武器！」為首的便衣喝道。
孫悟空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所有便衣感到一陣寒意。
然後，他向前踏出一步。
戰鬥開始了。
***
時間回到現在。
矮樓樓頂，逃生梯旁。
孫悟空靠在牆壁上，聽著樓下巷子裡麵包車引擎遠去的聲音。
安全了。
林婉兒和紫霞匯合了。
他鬆了口氣，身體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後背的傷口徹底麻木，全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汗水浸透了衣服，冷風一吹，帶來刺骨的寒意。他抬起頭，看向夜空。
月亮從雲層後探出頭，灑下清冷的光。
星光黯淡，但東方天際，那一絲魚肚白正在擴散。
天真的要亮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從逃生梯下方傳來。
不止一個人。
至少五個。
而且，腳步聲很重，很穩，不是普通便衣能有的節奏。
是專業的戰鬥人員。
天羅的精英小隊。
孫悟空睜開眼睛，握緊短棍。
短棍沒有回應。
金光徹底熄滅，棍身冰冷。
他體內的神力，已經耗盡。
但他還是站了起來。
背靠著牆壁，面向逃生梯入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
第一個身影出現在樓梯口。
穿著黑色的戰術服，戴著全覆蓋式頭盔，手裡端著造型奇特的步槍——不是麻醉槍，是真槍實彈的軍用型號。
後面跟著第二個，第三個……
五個人。
全副武裝。
他們看到孫悟空，槍口同時抬起。
「目標確認，」為首的人對著耳麥說，「孫悟空，代號『鬥戰勝佛』，極度危險，請求開火授權。」
耳麥里傳來短暫的沉默。
然後是一個冰冷的聲音：「授權。死活不論。」
五把槍的槍口，同時對準了孫悟空。
扳機扣下。